第七章

据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独孤现在就处在一种非常倒霉的状态之中。 “公子,公子!”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阿秋的声音。 这个家伙,怎么在梦里面也不放过他啊! 忍着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劈开的剧痛,他奋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阿秋焦急的脸,声音朦朦胧胧的,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秋喂他喝下一杯茶水,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公子,你被人下迷药了。” 迷药? 开什么玩笑,从十二岁以后他就已经练至百毒不侵了,怎么会中迷药呢!啊,对了,他的浩宇神功已经没有了…… 独孤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终于让他恢复了神智。“这是黑店吗?”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是不是黑店都看不出来吧。 还是说,跟阿秋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连他自己也变笨了? 阿秋摇头:“不是。下迷药的另有其人,那个人很厉害,我暂时用蛊虫把他困在外面了,不过……” “哈哈哈,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蛊术如此精妙之人,老夫今天开眼界了。” 房门忽然被轰成碎片,一灰衣长者跨入房门。 只见来者身形削瘦,仿若全身只剩下骨头,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耳直至右腮,触目惊心。 独孤心一沈。 黑枭老怪? 这家伙为了躲避师傅的追杀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来着不善啊。 “再过来,我就杀了你。”阿秋的声音没有杀气,但是很认真。 黑枭老怪停了下来,暗自奇怪:这小丫头相貌平常,没想到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这一身的蛊毒功夫恐怕连苗疆五毒教教主都比不了。 “小丫头,交出这个小子,我不跟你计较。”黑枭老怪狞笑,一团黑色的真气在脚下快速流转着,杀气漫天。 阿秋拧眉,问道:“独孤公子,他是坏人吗?” 真是废话! 独孤白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这黑枭老怪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成为了西域的霸主,一身功夫深不可测,十五年前任西沙国肃远大元帅,带兵攻打中原,还使出了能灭城亡国的毒药“伏尸千里”,若不是师娘以一己之力服下毒药后施法将药性困在自身体内,现在整个中原恐怕已经落入西沙国的魔掌。 这人也真够无耻了,都已经成名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使出迷药这种不要脸的手段。 可惜他现在内力尽失,不然,就算打不过,带着她逃走也不是难事。到时请师父出马,不怕对付不了他。 他低声道:“你用蛊毒困住他,趁机逃走,到问天山庄找我师父。” 阿秋瞥了他一眼,摇头。 “阿秋!” “他要杀你。”阿秋也不是真的那么笨,对方的杀气那么明显,要是扔下他不管,他肯定会没命的。 黑枭老怪沈着脸:“丫头,你走是不走?” “我不走。” “那好,我老怪今天就送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黑枭老怪一张推出,掌力携着漫天的黑气向两人袭来。 阿秋忙催动蛊毒,却突然发现蛊虫有些不受掌控,来不及寻找原因,毒掌已经来到两人面前,她连忙举掌相迎。 “碰!”室内的桌椅顿时化成粉末,她身后的独孤受掌力影响,一口鲜血喷出。 阿秋倒退几步,跌坐在独孤怀里,而对面的黑枭老怪也向后退了几步,面色几经变化。 怎么可能,他看准了这个丫头毫无内力才出的手,虽然他因为轻视并没有用尽全力,可是就凭这一掌就能看出这小丫头的功力不浅。 这丫头的内力是从哪里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问道。 阿秋也有些愣,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茫然地看向独孤。 “浩宇神功……”独孤咬牙切齿──自己的功力怎么全跑她身上去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秋无辜地极了。 独孤气闷:怪不得他将“死生契阔”重新交回给她的时候没有起到作用,原来单靠“死生契阔”是解不开“梁祝”的药性的,不过是后来两人交合,他身上的“浩宇神功”全泄到了她的身上,“死生契阔”方能借力解开了“梁祝”。 这女人也太狗屎运了! 而他这个持续倒霉的家伙,看来想通过借用“死生契阔”解毒是行不通了。 可惜她没练过轻功,连逃走的能力也没有,浩宇神功在她身上算是浪费了。 “你的蛊虫是怎么回事?”他沈声问道。 “他身上有一种很厉害的东西,所以我的蛊虫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不过……”阿秋举起手掌,“我还是可以杀了他。” 黑枭老怪轻敌了,她又何尝不是,使出全力,不一定对付不了他。 “杀我?”黑枭老怪冷笑,“小丫头,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我身上带着西域古国的巫蛊密令,纵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用蛊虫伤我。” “我会用的,也不止蛊术。” 阿秋双手起结,忽然吟诵起悠长混沌的腔调,黑枭老怪眼睛一眯,忽的眼神恍惚,身子晃了好几下。 但没多就他就回过神,长啸一声破了阿秋的迷惑。 待他回过神发现房间中间瞬间集结了许多虫类,蚂蚁蜈蚣蝎子数不胜数,这些虫类呈线状排列,将黑枭老怪隔绝在另一端。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原来不过雕虫小技。” 黑枭老怪挥手扬出一片黑色的旋风,扫向地面的昆虫,受到攻击的虫蚁瞬间化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黑枭老怪顿觉不妙,挥掌将粉末都逼向两人。 独孤眼眸一沈,抓起阿秋的手,迅速在她后腰、肘部连续击打,阿秋只觉丹田一热,一股热力从掌心喷涌而出,送出的掌力又将毒粉逼向了黑枭老怪。 黑枭老怪无法,只好将毒粉挥向一旁。 “小丫头,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好了。”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但没能持续多久就面色顿变,惨叫一声抱着右脚倒在地上。 独孤奇到:“他不是说蛊虫不能伤他的吗?” “不是蛊虫,是一条被我用毒药喂养长大的蜈蚣。”阿秋顿了一顿,小声说,“毒不死人的,就是会很疼……嗯,非常非常疼。” 先是用迷音争取时间,收取虫蚁现做毒粉,再趁黑枭老怪全力对付毒粉时用一条毒蜈蚣袭击他。 以上三种,单独拿出来还不够黑枭老怪塞牙,奇就奇在她环环相扣,竟然就这么得手了。 独孤对她的印象大大改观──这女人已经不能用狗屎运来形容了,根本就是神佛庇佑,无往不胜啊! 就她这么拙劣的计谋居然也能将黑枭老怪拿下,看来这个老怪真的是气数尽了。 “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杀了他吗?”阿秋瞄了一眼仍在惨叫的黑枭老怪,问道。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道晴朗的男声:“在下问天山庄粟沧海,不知楼上是哪位江湖朋友?” 独孤面露喜色:“粟总管,快上来,我是独孤。” 这下好了,问天山庄的人来了,这黑枭老怪就交由他们处理吧。 听完独孤的陈述,粟沧海惊异地看了一眼阿秋──名震江湖的的黑枭老怪居然被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给收拾了? 到底是这个黑枭老怪太倒霉还是这丫头太深藏不露? 阿秋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替独孤把脉,想办法彻底解开他中的迷药。 “这位姑娘是?” 粟沧海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独孤,这独孤少主一向不愿与女性有过多的接触,可照这种情况看来,他对这个丫头很是信任啊。 说来话长。独孤苦笑:“粟总管,我这次已经找到‘伏尸千里’解药了,我们尽快赶回问天山庄吧。” 粟沧海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狂喜:“真的?太好了,夫人有救了!” …… 马车内垫着厚厚的皮毛,中间是一台茶几,上面的茶壶还冒着热气,整个布置富丽堂皇,十分舒适。独孤和阿秋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独孤问:“你没事吧?” 阿秋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你看起来很累。”独孤皱眉。之前与黑枭老怪一场恶斗,看来她赢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阿秋缓缓摇头,没有说话。 独孤不忍:“累了就靠着我歇一会儿,别撑着。” 阿秋微微蹙眉。 不等她开口,独孤就打断她:“我说过,你现在已经不是奴仆了,用不着向以前一样苛待自己。” 说着挪过去,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 “睡吧。” 阿秋嘴唇动了动,似是要抗议,却在沾上他大腿的瞬间昏睡了过去,只是迷迷糊糊发出了几个音节。 真是累坏了。 在心底叹气,他拨开她额际的乱发,只见她唇色发白,脸颊竟然比初见时候瘦了整整一圈,可是,这不过才过了几天而已。 这个笨蛋木头,再苦再累也总是咬牙自己撑着,不会抱怨、不会撒娇,一点也不像个女人。 独孤心底蓦然一痛,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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