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学校大课堂，余惠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埋怨道：“我说方健啊，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大清早把我从被窝中叫起来。”
“还大清早，你没看天都亮了？”
“现在是夏天，早上五点半就有太阳了好吧。”
“你也知道是夏天啊，夏天还睡被窝啊。”
“空调，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空调这东西么？”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打开大课堂的门，陈厚功等人昨天离开的时候，将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至于剩下的香蕉和猪手什么的，则是早就被瓜分一空了。
不过，方健早有准备，从袋子中取出一串香蕉和两只猪蹄。
菜市场早就开门了，而在菜市场的旁边，自然也有卖香蕉的地方。
“喂，你让我陪你来这儿，不会是真想继续练习缝合术吧。”余惠亮愁眉苦脸地道：“我认命了，这双手就不适合当外科医生。”
方健微微一笑，道：“到这儿当然是要练习了，不过练习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你还需要练习？”余惠亮上下打量着方健，就像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片刻后他终于一声长叹，道：“哎，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成功果然没有侥幸，你将缝合术练得那么好，并不是没有原因啊。”余惠亮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方健哑然失笑，不再与他胡搅蛮缠，而是将手机打开，道：“给你。”
“给我？”余惠亮拿着手机，一脸的茫然。
“我练习缝合术的时候，你帮我摄影。”
“啥？你说啥。”
“呵呵，留个纪念吧。”
“说实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健沉吟片刻，道：“我最近在玩抖音，上面的有些东西挺有趣的，所以我想试一试。”
余惠亮目瞪口呆，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容道：“方健，我错了。”
“什么？”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骚包的一个人。”余惠亮突然一把抢过了手机，道：“不过，我喜欢，来吧，我保证把你拍的帅帅的。”
方健一笑，拿起一只香蕉，正要撕开之时，却听余惠亮大叫道：“慢着。”他将手机还了回来，道：“用我的吧。”
“为什么？”
“你的手机里没有美颜软件和过滤功能，用我的好一点。”
方健的头上隐隐地出现了一道黑线，他只是想要获得关注和思维能量而已，哪里用得着什么美颜相机。
“胖子，我们是男人，不需要美颜……”
“啥啊，你看现在流行的小鲜肉……”
“我不是小鲜肉。”方健打开箱子，取出了持针器，道：“我，凭手艺吃饭。”
余惠亮耸了耸肩，不再争辩，但是在拍摄之时，还是习惯性地开启了美颜，反正相机在他的手中，方健又看不到。
“我要开始了。”
方健说完，他的神情立即变得专注起来。
他轻轻地撕开了香蕉，取过了缝合针线，那弯曲的钩针在他的手中像是蝴蝶般的翩翩起舞起来。
余惠亮在一旁看得是啧啧称奇，或许那位史密斯博士说得没错，当一门技艺达到了巅峰的时候，就会带给人以一种极为强烈的美感。
哪怕是这种与美感基本上扯不到任何关系的缝合术，在方健的手中都呈现出了一种特殊的魅力。
余惠亮看着方健上下翻动的钩针，以及那炫目的打结手法，渐渐地竟然沉醉其中。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这样的视频如果放到抖音上去，应该会有人喜欢的吧。
视频……
余惠亮突然一怔，叫道：“停。”
方健的手腕一顿，那犹如溪水一般流畅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不过，他的手腕虽然停止了，但身体却是一动未动，就像是在做正式的手术之时，保持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余惠亮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忘了点摄像开关。”
方健终于抬头，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庞上流露出了一丝埋怨之色。
亏得自己认认真真，战战兢兢地努力，一点儿也不敢疏忽的……摇了摇头，他道：“重新开始。”
“好。”余惠亮立即点开了摄像，道：“开始。”
方健重新拿了一个香蕉，轻轻撕开，又一次缝合起来。
虽然余惠亮看他的动作已经不止一次，但每一次看的时候，却都会有着一种发自于内心的赏心悦目的感觉。
特别是在镜头之中，那钩针的一起一落更像是被赋予了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钩针之上再也无法挪开。
缝合，其实是一种相当枯燥的工作，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重复着原先的过程。
但是，镜头下的方健，却表现得无比专注，配合手上那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动作，更是引人入胜。
当然，这只是在香蕉上的练习，所以动作麻利一点没关系。
可是，余惠亮的心中却是突兀地生出了一丝猜疑，如果此时在方健的面前不是香蕉，而是真正的人体，他下针也不会有任何区别吧。
方健的缝合术是从一位真正的强大外科医生的身上得到的，那位医生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缝合，才有着如今这般夸张的技术。
而方健不仅仅学到了这份技术，就连医生在缝合之时的专注都自然而然继承了下来。
此时，站在台前的，并不再是一位小小的实习生，而是一位有着无与伦比自信的大医生。
这种成年累月所积攒下来的自信，带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和震撼。
没过多久，方健就已经将香蕉四面全部缝合完成。
余惠亮并没有关闭摄像，而是拿起香蕉，从各种不同的角度继续拍摄。
许久之后，当他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忍不住叹道：“哎，史密斯博士说的不错，这样的缝合术就应该是艺术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