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词曰: 此刻风光堪乐,却被娘行识破。教他夜去和明来,也把墙头过。 夫妇论婚姻,同将牙关锉。老儒无术奈妻何,躲向书房坐。 右调《误佳期》 话说苏氏和庞氏说了做亲的话,回家从头至尾把彼此问答的话详细告知周琏,周琏甚喜,说道:“这件事你到做的有了门路,我深感你。只是何家和老爷太太还不定怎么?” 苏氏道:“大爷到疑难处,只管和我说,大家想法儿办,不怕不成。” 周琏点头道:“如此甚好。” 苏氏又道:“我还见齐姑娘来。” 周琏笑问道:“人才何如?” 苏氏道:“不像世上的人。” 周琏惊讶道:“这是怎么说?” 苏氏道:“是天上的头等仙女降落人间。从头上看到脚上。我虽然是个女人。我见了他,也把魂魄失去,不知大爷见了他是怎么?” 周琏听了,直乐的手舞足蹈,狂笑起来。 向苏氏道:“这事全要你成全我,你可偷空儿探问太太口气,不可令何家那醋怪知道,他坏我的事。” 苏氏去了。 过了两天,苏氏回复道:“太太的话我费了无限唇话,到也有点允意。昨晚我听得太太和老爷说,老爷怒起来道:‘怎么他这样没王法?家中现放着正妻,又要娶个正妻,胡说到那里去!他要娶妾,三个、两个由他,我也想望得几个孙儿慰老。 况齐贡生是最古执不过的人,这话和他说,徒自取辱!‘又道:‘怪道他日前认齐贡生老婆做干妈,原来就是这个想头!真是少年人不知好歹。以后到要着他将念头打灭,安分读书为是!” ‘周琏听了这几句话,便和提入冰盆内一样,呆了好半晌,方向苏氏道:“你还须与我在太太前留神,老爷的话,我再设法。” 苏氏道:“这还用大爷吩咐?再无不舍命办理的。况那边庞奶奶已依允了,此事若罢休,我脸上也对不过人家。” 周琏道:“你说的甚是。此事若不成,我还要这性命做什么?总之,这事我都交在你身上。” 苏氏满口应承去了。 周琏屈指计算,明日该到书房中宿歇。 苦挨到那晚四鼓时分,即扒在墙头等候。 不想蕙娘自苏氏去后,也急着要问个信息,偷走在夹道内。 周琏看见,忙拾一小块炭丢下去,先拿过枕、褥,后提了灯笼,两人到一处,且顾不得说话,先行干事。 事完,周琏将蕙娘抱在膝上,便说他母亲和他父亲的话。蕙娘道:“你父亲尚如此,我父亲更不须说,难道就罢了不成?” 周琏道:“我便死去,也不肯罢了。我这几天想算,着叶先生并我父素日相好的朋友说这话,再看何如?” 蕙娘道:“你是极聪明的人,你估料烦他们说,也有个中用,只用你父亲几句道理话,他们就是个罢休。你依我说,咱两个且欢会这五夜,过了五夜,你回到家中,便装做起病来,一口饭不要吃,却暗中说与苏大嫂,与你偷的送东西吃。你父母定必着慌。到危迫时,然后着那苏大嫂替你在太太前以实情直告:若娶不了姓齐的女儿,情愿饿死。只用三天,你父母止生你一个,又没孙儿,不怕他老两口不依。到只怕还要替你想妙法儿成就这件事,也定不祝” 周琏听罢,抱住连连亲嘴,道:“我的心肝,我此刻才知你是我的老婆了。此计大妙!你我事体,无不成矣。” 蕙娘道:“还有一件大疑难处:你丈人丈母未必肯依,又该怎处?日前苏大嫂说‘用五百银子已安顿住了‘,未知确否?” 周琏笑道:“我丈人是个赌钱的魁首,又不重品行,只用泼出一二千两银子,教他怎么便怎么。到是你父亲,真令人没法。” 蕙娘道:“有我母亲与他作对,有何不妥?我如今也顾不得羞耻,早晚与我母亲实告,着他救我罢。” 两人商量停妥,又大干起来。 不意庞氏出恭素日在午未时分,昨日吃了些烙饼,大肠干燥了,便不出恭。 此时鸡叫时候,忽然腹中作痛,穿了衣服,提了一碗灯,将走到夹道门前。 只听得有男女交媾之声,大吃一惊,连忙将灯吹灭,侧耳细听,是他女儿与人做事。 淫声艳语,百般难述。 又听得抽送之声响彻户外,不觉得浑身苏软,气倒在一边。 彼时便欲闯将入去,又怕有好有歹,坏了自家声名。 没奈何,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等候下落。 心上猜疑,不知和谁胡干? 只等到东方亮时,男女喘息之声,与抽送之声,上下互应,又听得他女儿越叫念的一声大似一声,着实不像些话说。 再听那男人口里也是任意乱道,却听不出语音是谁。 这婆子越听越气,越气越恼,越恼越恨。 后听到着实凶狠田地,两手只在心上乱挝,少刻淫声两罢,艳语双休,又听得唧唧喁喁说起话来。 须臾,听得那男人道:“是时候了,我去罢。” 少刻,蕙娘开门出来,乍见他妈坐在门傍台阶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只吓的惊魂千里,浑身打起战来。 庞氏看了一眼,将上下牙齿咬的乱响,恨骂道:“不识羞的贼淫妇、臭蹄子!” 蕙娘知事已败露,连忙跪下痛哭起来。庞氏道:“你还敢哭!只怕人不知道么?” 说着,一蹶劣站起,入夹道内坐在一块大炭上,蕙娘也跟了入来,又跪在面前。 庞氏道:“你做的好事呀!恨杀我,气杀我,呵呀呀,把亏也吃尽了,把便宜也着人家占尽了,你快实说,是个谁,是几时有上的?” 蕙娘到此地步,也不敢隐藏,低低的说道:“是周大哥。” 庞氏忙问道:“可是你干哥么?” 蕙娘道:“是他。” 庞氏听罢,将一肚皮气恼尽付东流,不知不觉的就笑了。 骂道:“真是一对不识羞的臭肉!你还不快起来!在这冷地下冰坏了腿,又是我的烦恼。” 蕙娘见庞氏有了笑容,方敢放心站起。 先时止是惊怕,此刻到有些害羞,将粉项低下,听庞氏发落。 庞氏又道:“臭肉是从几时起首,如何便想到这夹道中来?” 蕙娘将前前后后,通首至尾说了一遍。庞氏道:“真无用的臭货!会过这边来,难道你就不会过他那边去?夜夜在这冷地下着尿屎熏蒸,他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么?今夜晚上,你就到他那边去,赶天明过来,教他与你写一张誓状。他将来负了你,着他爹怎么死,着他娘怎么死,他是怎么死,都要血淋淋的大咒,写的明明白白。你父亲是万年县头一个会读书的人,岂有个读书人的女儿,教人家轻轻易易点污了就罢休的理!况男子汉那一个不是水性杨花?你不拿住他个把柄,还了得!你只管和他明说,说我知道了,誓状是我要哩。若写的不好,还要着他另写。 他若问我识字不识字,你就说我通的利害,如今许大年纪,还日日看《三字经》。此后与你银子,不必要他的。你一个女儿家,力最小,能拿他几两?你只和他要金子。我再说与你,金子是黄的。” 说罢,从炭上起来,连恭也不出了。正要开门出去,蕙娘将衣襟一拉,庞氏掉转头来问道:“你拉我怎么?” 蕙娘低下头,略笑了笑。 庞氏道:“臭肉,你要说,只管说罢,还鬼什么哩。” 蕙娘道:“日前周家那家人媳妇儿说的话,全要妈做主,不可依我爹的性儿。” 庞氏虚唾了一口,笑着,先出去了。 蕙娘也随后回房,坐在床上,又有些讨愧,又心上喜欢。 齐贡生家,素常睡的最早,起的也早。 这晚蕙娘见他父母和兄弟俱睡了,便将贴身小衣尽换了绸子的,外面仍穿大布袄,以便明早回来。 又换了一双新大红缎子花鞋,在妆台前薄施脂粉,轻画娥眉。 将头发梳的溜光,挽了个一窝蜂的髻儿。 戴了几朵大小灯草花儿,系上裙子,仍从外房偷走出去,却胆子就比素常大了好些。 走到夹道内,先将门儿扣上,拾起快炭来,向墙那边一丢。 周琏此时尚未睡,正点着一枝烛看书。 听得院外有声,吃了一惊。 随即又是一块落地,周琏想起蕙娘相约暗号,一边安放桌子,一边心中想算:此时不过一更天,他叫我怎么? 连忙扒上墙头,往下一看,见有人站在炭边。 蕙娘道:“是我。” 周琏听知是蕙娘,惊喜相半,忙忙的下了炭堆,用手搂住,问道:“怎么你此时就来?可有什么变故么?” 蕙娘笑道:“有什么变故?我还要过你那边去。” 周琏大是猜疑。 蕙娘看出形景,笑说道:“你莫怕,我过去和你说。” 周琏道:“我取灯笼来。” 急忙到墙那边,将灯笼取至,说道:“我扶了你上去。” 蕙娘道:“我怕滚下来。” 周琏道:“我背了你上去。” 于是蹲在地下,蕙娘扒在周琏臂上,两手搂住脖项,将腿儿湾起,周琏一手执灯笼,一手扶着蕙娘腿股,轻那款步的,走上炭堆,到墙头边,将蕙娘放在炭上,他先跨过去,然后将蕙娘抱过来,放在桌上,扶掖到地。 两人到了房中,蕙娘笑嘻嘻的说道:“此时的心,才是我的心了。我只怕你一脚失错,咱两个都滚了下去。” 说罢,见周琏的房屋裱糊的和雪洞相似,桌子上摆着许多华美不认识的东西,床上铺设着有一尺多厚,都是些文锦灿烂的被褥。 周琏将蕙娘让的坐在椅上,问今晚早来之故。 蕙娘将他妈识破奸情并所嘱的话,子午卯酉,细说了一番。 周琏大喜道:“从此可放胆相会矣。” 急急将床上被褥卷起,放了一张小桌,又从地下捧盒内搬出许多的吃食东西放在桌上,取过一小壶酒来,安了两副杯箸,将蕙娘抱在床上,并肩坐了。 先亲嘴咂舌,然后斟了一杯酒,递与蕙娘。 蕙娘吃了一口,道:“好辣东西!把舌头都折麻了,闻着到甚香。” 周琏道:“这是玫瑰露和佛手露、百花露三样对起来的烧酒,早知你来,该预备下惠泉酒,那还甜些。” 蕙娘又呷了一口,摇着头儿道:“这酒利害,只这一口,我就有些醉了。” 周琏让蕙娘吃东西,自己又连饮了六七杯,觉得下面阳物火炭般发作起来。 猛见蕙娘裙下露出一只鲜红平底缎鞋,上面青枝绿叶,绣着些花儿,甚是可爱,忙用手把握起,细细赏玩,见瘦小之中,却具着无限坚刚在内,不是那种肉多骨少可厌可恶之物,不禁连连夸奖道:“亏你不知怎么下功夫包裹,才能到这追人魂、要人命的地步。” 蕙娘道:“不用你虚说,这只还好,那一只到弄上黑了。” 周琏又将蕙娘的鞋儿脱下一只,把酒杯放在里面,连吃了三杯。 又含着酒送在蕙娘口内,着蕙娘吃。 只四五口,蕙娘便脸放桃花,秋波斜视,不由的淫心荡漾,身子向周琏怀内一倒,口中说道:“我不吃了。” 周琏见他情性已浓,将鞋儿替他穿上,跳下地去,点了四五支烛,放在左边,一边替蕙娘脱去上下衣服,见了那一身雪肉,倍觉魂销。 将舌头连咂了几口,说道:“素常心神恍惚,不能尽兴。今晚夜色甚早,我将你弄个死,方显我手段。” 蕙娘道:“我今夜送上门来,死活随你心软硬罢。” 周琏也将浑身衣服脱尽,把一个椅子上铺了棉褥,抱蕙娘在椅上,分开双股,便来往抽提起来。 但见:一个是迎奸宿将,一个是卖俏班头。 一个叫达达,若决江河:一个呼妈妈,沛然莫御。 一个抱小金莲,眉梢眼底,把玩百回;一个吐细舌尖,唇外齿间,搅扰迁遍。 一个玉火剪夹破僧头,一个金箍棒顿成蛇尾。 两人从起更后,直干至二鼓方休。 蕙娘早软瘫在椅上,周琏将桌儿掀放在地,打开被褥,抱蕙娘睡在里面,两人口对口儿诉说心田。 复用手将蕙娘浑身抚摸,真是光同珠玉,绵若无骨,分外情浓。 没有两杯茶时,周琏又把蕙娘按翻狠干,这番比前番更凶。 蕙娘昏迷了四次,直到鸡声乱叫方休。 两人搂抱着,歇了片刻。 周琏替蕙娘穿了衣服,自己到书案前胡乱写了几句誓状,从书柜内取出两副时样赤金镯儿,约重六七两,着蕙娘带在胳膊上。 说道:“这镯儿切不可着你母亲拿去。” 又取出三封银子,用手巾抱住,向蕙娘道:“回去和平妈说,金子此时实不方便,这是几两银子,且与干妈拿去,改日我再补罢。外誓状一张,可一总带去。” 蕙娘道:“我只为和你久远做夫妻,因此我母亲说的话我便一字不敢遗露,恐拂了他意思,坏你我的大事。像这镯儿,我若有福嫁你,仍是你家的东西。 这银子我拿去,脸上讨愧的了不得。” 周琏笑道:“这也像你和我说的话?我的就是你的,将来还要在一处过日子哩。只是我还有个和你要的东西,你须与我。” 蕙娘道:“我一个穷贡生家女儿,可怜有什么东西送你?你若要,就是我这身子,你又已经得了。” 周琏道:“你这双鞋儿我爱的狠,你与了我罢。 我到白天看见他,就和见了你一般。” 蕙娘道:“你若不嫌厌他,我就与你留下。” 说着,笑嘻嘻将两只鞋儿脱下,双手递与周琏。 周琏喜欢的满心奇痒,连忙接住,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用手绢儿包了,放在小柜内。 蕙娘将两只脚用裹脚布紧紧扎缚停当,周琏将蕙娘抱出房来,一层层那移上去。 又抱过了墙头,照前背负了一步步送下炭堆。 将三封银子并誓状从怀中取出,交付蕙娘,搀扶着出了夹道,看着蕙娘扶墙托壁,慢慢的走入正房去了。 周琏回来,将一切收拾如旧,倒在床上歇息。 这边庞氏到日将出时,就忙忙的到里屋内,见他小儿子和小女厮还熟睡,急问蕙娘誓状下落。 蕙娘将誓状交与庞氏,看了看,一个字儿认不得,次复将一百五十两银子着庞氏过目,把周琏话详细说。 庞氏听一句,笑一句,打开银包细看,一封是三五两大锭,那两封都是五六钱、七八钱雪白的小锭。 庞氏挝起一把来,爱的鼻子上都是笑,倒在包内,丁当有声。 看了大锭,又看小锭,搬弄了好一会。 见小儿子醒来问他,他才收拾起。 笑向蕙娘道:“俺孩儿失身一场,也还失的值。不像人家那不争气的一文不就,半文就卖了。” 蕙娘道:“那话也该和父亲说说了。” 庞氏道:“你那老子,真非人类!另是一种五脏。见了银钱,和见了仇敌一样,全不想久后孩孙们如何过度。我细想,若不与他大动干戈,虽一万年也没个定局。等他洗罢脸,我就和他说。” 说着,将银子和誓状仍包在手布内,藏在衣襟底下,提到外间房内,暗暗的归入柜中。 少刻,贡生净罢面,穿完衣服,却待要出外边用早功,读殷盘迁都章。庞氏道:“你且莫去,我有话说。” 贡生道:“说什么?” 庞氏道:“女儿今年二十岁了,你要着他老在家中么?” 贡生蹙着眉头道:“我留心择婿久矣,总不见个用心读书的人。” 庞氏道:“我到寻下一个了。” 贡生道:“是那家?” 庞氏道:“就是我的干儿子周琏。” 贡生道:“你故来取笑。” 庞氏道:“那个亡八羔子才和你取笑哩。” 贡生道:“周琏是何指挥女婿,已娶过多年,怎么说起这般没人样的话儿来?真是昏愦不堪。” 庞氏道:“你才是昏愦不堪哩。我那干儿子又好人才,又好家业,又有好爹、好妈、好奴仆、好骡马、好房产,一个人占了十几个好,就是王侯宰相,还恐怕不能这样全美。你不着我的女儿嫁他,还嫁那个?” 贡生道:“放屁!周琏现有正室,难道教女儿与他做妾不成么?我齐家的女儿,可是与人家做妾的么!” 庞氏道:“人家也是明媒正娶,那个说他做妾?” 贡生道:“蠢才!是人家谎你哩。我的女儿岂是受人家谎的么?” 庞氏道:“怎么是你的女儿?说这话,岂不牙麻?我三年乳哺、十月怀胎,当日生他时,我疼的左一阵、右一阵,后来血晕起来,几乎把我晕死。这都是你亲眼见的。我开肠破肚打就的天下,你这老怪物坐享太平。我问你:你费了什么力气来?” 贡生气的寒战道:“看。。看。。看他乱谈。” 庞氏道:“就算上你费过点力气,也不过是片刻。我肚里生出来的,到不由我作主,居然算你的女儿!” 老贡生气的手足俱冷,指着庞氏道:“上帝好生,把你也在覆载之中。” 骂罢,又冷笑道:“是他的女儿,要嫁个周琏,岂非缘木求鱼之想!” 庞氏道:“你休拿文章骂我,你骂我也要骂哩。” 贡生道:“你这样天昏地暗的杀材,理该把你投彼豺虎,豺虎不食,投彼有畀,有畀不受,投彼有吴。” 庞氏大怒道:“说着,你还要拿文章骂我么” 我把你个不识好歹的老奴才,不识抬举的老奴才,千年万世老亡八奴才贡生大怒,先从桌上取起一个茶杯摔碎,又将一个汤碗也摔碎在地,一翻身,倒在床上,只将胸脯狠拍道:“安得上方斩马剑,断却泼妇一人头!” 庞氏道:“打了家伙就算了,你便将家伙打尽,我也要着女儿嫁周琏哩。” 贡生怒坏,反将双眼紧闭,任凭庞氏叫吵,一言不发。 庞氏见贡生不言,跑来用两手抱住贡生头巾乱摇,道:“老怪,你便装了死,我也着女儿嫁周琏哩。” 贡生恨极,一翻身向庞氏脸上偷了一掌。 疾趋在地下,抱火盆要打。 却待将腰一湾,不意庞氏一头触来,正触在贡生腰眼间。 贡生“呵呀”了一声,早从火盆这边倒过火盆那边去。 贡生忍痛扒起,在火盆内挝一把灰,向庞氏脸上洒去。 洒的庞氏脸俱白,被灰掩了二目。 贡生见庞氏揉眼,心上得意之至,忙用手捧灰又洒。 不防庞氏恨命的扑来,将贡生撞倒在地,用手在贡生面上乱牛贡生急伸二指触庞氏之口,被庞氏将指头咬祝贡生大声叫道:“疼杀哉!” 蕙娘见闹的不成局势,方出来解劝。 拉开庞氏,将贡生扶起,坐在床上。 贡生气的唇面俱青,指着庞氏向蕙娘道:“此妇七出之条,今已有二。” 说罢,喘吁吁将头乱摇道:“吾断不能姑息养奸!” 庞氏大吼道:“你还敢拿文章骂我么?” 贡生又摇着头道:“斯人也,而有斯凶也。出之必矣,出之必矣!” 庞氏道:“你少对着女儿‘屄矣球矣‘的胡嚼。” 贡生大恨了一声,疾疾的趋出外边去了。 正是:识破奸情不气羞,也教爱女跳墙头。 贡生不解闺中事,拼命犹争道义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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