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词曰: 十年窗下讴吟,须中今春首领。真仙指示功名径,折取蟾宫桂影。 荣枯枕上三更,傀儡场中驰奔。 人生富贵总浮云,几个痴人自剩右调《酿高歌》且说于冰出离了琼岩洞,驾遁光早到了都中。 原来朱文炜自平师尚诏得官之后,这几年已升了浙江道监察御史。 只因他是受过大患难的人,深知世情利害,凡待人接物,也不肯太浓,也不肯大淡。 当日严嵩因他面奏,胡宗宪心上甚是恼他,即至升了御史,恐怕他多说乱道,到有个下手他的意思。 后见他安分供职,上的本章都是些民生社稷的话语,毫不干涉他一句,心上又有些喜欢他。 闲时也请去吃饭,文炜总是随请随到,虽极忙冗,亦不辞。 遇年节寿日,必去拜贺,却不送礼,因此得保全禄位。 他如今又搬在棉花头条胡同,地方也还算僻静,每天不到日西时分,便下了衙门。 这日正在内房与他妻子闲话,忽见段诚飞忙的跑来,说道:“老爷,快去迎接恩人!冷太老爷来了!” 夫妻两个一齐问道:“可是那冷讳于冰的么?” 段诚道:“正是,正是。适才小的在门前看见,竟认识不得了,穿的是道家衣服,容貌比先时越发光彩年少。老爷快去迎接罢,等了这一会了。” 慌的朱文炜连忙穿公服不迭。 姜氏着女厮们速刻打扫卧房,向文炜道:“就请入我房里来罢。” 文炜恕不的跑了出去,见于冰在大门内站立,遂高叫道:“老伯大人,是甚风儿吹得到此?” 于冰一看,见朱文炜纱帽补袍迎接出来,意思甚是谦谨。 文炜到面前,先向于冰深深一揖。 段诚在前,斜着身躯导引;朱文炜随在于冰后面,一直让入内院。 早有姜氏同段诚家女人,领着几个使女,在院中迎接问候,相让到姜氏房内。 夫妻两个,男不作揖,女不万福,一齐跪在地下磕头。 于冰那里拉的住? 也只得跪下相还。 夫妻两个磕了七八个头,方才起来,让于冰炕上坐下,夫妻二人地下相陪。 随即就是段诚家夫妇叩头,家中大小男妇,素日听得主人和段诚时常说于冰种种奇异,一个个抢来叩头,于冰到周旋了好半晌。 文炜吩咐家下众男妇道:“冷太爷此来,至少在我家中也得住五六年,你等切不可向外人传说。若外边有一人知道,我定行详查重处,连妻子一并赶将出去,绝不姑容!” 众人答应退去。 朱文炜道:“自从在河南军营别老伯大人后,今又是几个年头。小侄夫妻性命并功名,无一非老伯再造之恩。小侄也别无酬报,祠堂内已供奉着老伯生位,惟有晨夕叩祝福寿无疆而已。” 于冰道:“朱兄不可如此称呼。倘邀不弃,只叫一冷先生足矣。” 姜氏道:“那年在虞城县店中,承恩父天高地厚,打发我到母亲处去。” 于冰大笑道:“越发不成称呼了,贫道告别罢。” 姜氏道:“我在恩父家中,已拜认老太太为母,恩父又何必过谦?” 于冰听了,不由的面红耳赤起来,说道:“我一个出家人,消受不得这般亲情,请毋复言。” 文炜道:“这是他名分上应该如此。” 又道:“老伯今从何来?一向在何处?” 于冰道:“我的形踪,实无定所,今日为两件事来。” 朱文炜道:“是甚么事?” 于冰道:“说起来话长。” 就将温如玉的事大概一说,并言:“他有些仙骨,此番要渡他去出家。” 又说起救董公子一事:“他如今已与林岱大兄认为胞侄,改名林润。” 朱文炜也不等他说完,便道。” 他刻下现在小侄家住着,要下会试场,每每题起老伯,还有一位连先生,便感激的流泪不止。” 于冰道:“若不是为他在尊府,我也不来见朱兄了。” 随将自己来的意思,又说了一遍。朱文炜道:“这都是老伯大人天地父母居心,成就他的终始,小侄辈也替他感戴不荆” 姜氏道:“前岁秋间,冷大哥从广平来,恩父家中大小甚好。就是那年春间,林大哥还差人到广平与母亲祝寿,送了三千两银子。大哥说乱辞了几百回,来人日夜只是跪着,万不得已,只得收下。” 于冰道:“这林大兄就不是我辈中人了。 君子周急不济富,岂可因些须私爱,如此报酬?” 又向文炜道:“可遇便与小儿逢春寄一字去,就说我说速刻差人去河南,将此宗银两送还。” 姜氏道:“大哥当面曾和我说,原是绝意不收,只是没法摆脱。今差人送去,也不过是空劳往返,林大哥他如何肯依?” 于冰瞑目摇头道:“逢春竟是以我做他弄钱人了。” 又向文炜道:“书字是一定要寄去的。” 说罢站起道:“我到外面会会林世兄去。” 文炜同到所院西边一处书房内,高叫道:“林贤侄,你我的大恩公冷老伯来了!” 那林公子听得,忙跑出院来一看,见于冰便跪倒,叩头不已。 于冰亦连忙跪下,相扶起来,携手入房,复行叙礼坐下。 问了城璧,并不换起居,又说了一会别后行踪。 于冰也问了林岱,并老总兵林桂芳话。 家人们摆上许多的果食来,于冰随意用了些。 向文炜道:“令兄怎么不来一会?” 文炜道:“家兄月前拿了几两银子,回虞城赎取旧日的房产去了。” 于冰道:“尊公先生灵柩,想已从四川搬回贵乡矣。” 文炜道:“前岁家兄已办理营葬了。” 于冰点头道:“这是贵昆玉第一要事。” 叙谈闲话间,左右点上烛来。段诚道:“冷太爷在何处安歇?” 文炜道:“东院书房还僻静些。” 于冰道:“我在尊府还要盘桓两三天,诸事不必过于着意。” 文炜道:“这两三天话,老伯再休题起。” 于冰道:“我还有一说:知己相对,理应久谈,但素常以静为主,大家安歇了罢。” 文炜亦不敢相强,随令家人秉烛,同林润都送到东院书房内。 于冰着将家人们退去,从袖内取出个纸条儿来,说道:“今科会试三场题目,俱在上面,公子务于两日内,赶做停妥。我替改换几句,中也必矣。此事关系天机,少有半句泄露,不但不利于公子,亦且大不利于我。慎之!慎之!” 林润双手接住,同文炜看了一遍。文炜道:“贤侄可连夜措办,离场期止有五天了。” 于冰道:“话亦不用我再嘱,大家以慎密为主。” 文炜道:“此何等事,谁敢获罪于天?” 于冰道:“二公就请便罢。” 文炜等道了安置。 于冰打坐到天明。 朱文炜知道于冰断不能久留,与他多款洽一日是一日,差人去本衙门给了段,在家中陪侍;凡有人客拜望,总以有病为辞。 次日辰牌时候,于冰将段诚叫来,向他说了几句,段诚去了。 再说温如玉在菜市口儿店内居住,一月有余,冷于冰也无处寻找。 每日家愁眉不展,在那大街小巷乱走,存了万一遇着的见识。 晚间睡着,不是梦见金钟儿,就是梦见冷于冰,弄的他心上无一刻舒怀。 这日,吃罢早饭,正要上街,听得院外有人问道:“泰安州的温公子,可在你店中住么?” 又听得店东道:“有个泰安州姓温的人,到不晓得他是个公子不是公子?” 如玉听见,急急的出来一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穿着满身绸帛,却认不得是谁。只见店东向那人指着如玉道:“这位便姓温。” 那人听了,向如玉举手:“足下可是山东泰安州人么?” 如玉道:“我是泰安人。” 那人道:“可是姓温讳如玉的不是?” 如玉着惊道:“老兄何以知道贱名?” 那人道:“我原不晓得。我家老爷府内,有一位冷太爷,讳于冰,着我来此店相请。” 如玉听了,大为惊异道:“可是那会耍戏法儿的冷于冰?” 那人道:“我到不知他会耍戏法不会耍?” 如玉道:“他是几时到的?是怎么个模样?” 那人道:“他是昨日日落时到的。既然名姓相同,你随我去到那里,自然明白。” 如玉道:“尊姓?” 那人道:“我姓段,是御史朱老爷的家人。” 如玉听了,惊喜相半,走入房内,向张华道:“你可听见么? 冷于冰寻我来了!” 于是换了衣巾,和段诚同走到文炜门前。 段诚道:“请站一站,我去回禀一声。” 须臾,出来说道:“冷太爷吩咐请会。” 如玉跟段诚到二门前,见于冰金冠道服,丝绦皂靴,肩背后挂着宝剑一口,容貌与先时大不相同,真是人中龙凤,天上神仙,缓步从里边迎接出来。 如玉想起昔日,一旦到这步时候,心上好生惭愧。 于冰将如玉上下一看,见他虽在极贫之际,却举动如常,没有那十般贱相。 那十般:一曰耸肩,二曰垂头,三曰两手抱臂,四曰口内吸哈,五曰背人哭泣,六曰终日蹙眉,七曰无故吁嗟,八曰面朝下扒睡,九曰见富贵人进退乱,十曰学妇人用眉瞅人。 有一于此,任他是绝世聪明,但其心气已馁,为境遇所制,便终无发达之期,至好的不过免冻馁而已。 即偶有发达者,亦必旋得旋失,总富贵断不能久。 在本人他自不觉,旁观者却甚是清楚。 有点福运的人,虽魂梦中亦不带出这十般贱相,皆因他心气不衰,能随境处境,而不为境遇所制故也。 至于出家修道的人,尤必以心气胜为主。 若心气衰馁,不但不能苦历冷暖跋涉,就着他行坐中功夫,他心气已竭,呼吸间亦断无传到之期,真终身无用之物也。 所以于冰要先看他的举动。 于冰见如玉入来,先笑说道:“久违公子了。” 如玉抢行了几步,向于冰一揖,于冰即忙还礼。 两人携手到东书房内,叙礼坐下。 如玉问罢于冰的行踪,便蹙着眉头,要说自己年来的事业。 于冰道:“公子的行为,无大无小,冷某俱和亲见的一般,不用劳神细说。” 家人们送入茶来,如玉独自吃了一杯。于冰道:“公子的气色,与前大不相同了。” 功名富贵,只在这一两天内。总不能拜受王爵,亦可以位至公侯。” 如玉听了大喜,跪在地下说道:“小弟年来真是穷的可怜!从今年正月初八日,即起身入都,寻访长兄指示一条快捷方式,不意预知小弟在菜市口店内,遣人相招,伏望发慈悲,救弟残喘。” 于冰也连忙跪扶道:“公子请起。诸事都交在我冷某身上,容易!容易!” 两人方才入坐,忽听得门外有人说:“老伯大人会佳客么?” 于冰道:“正要请你来坐坐。” 如玉见一三十多岁的人入来,头戴幅巾,身穿云氅,气度像个官儿,忙站起问于冰道:“此位是谁?” 于冰道:“此东翁朱先生,讳文炜,现任御史。” 如玉急趋向前,叩拜道:“生员蓬门下士,因冷先生呼唤,得至公堂,不曾带来手本叩谒,甚觉冒昧之至。” 朱文炜还礼毕,三人分宾主坐下。文炜道:“此位即老伯昨日所言督院温大人长公子温世台么?” 于冰道:“正是。” 文炜道:“此兄丰神秀雅,真鸡群之鹤也,异日功名不可限量。” 于冰道:“何用异日,指顾就要出将入相哩。” 文炜含糊答道:“这是温世台分内必有的。” 于冰道:“可吩咐人将林公子请来,也与温公子会会。我还要留温公子伴我两天。” 文炜道:“最好! 最好!” 少刻,家人将林公子请来,与温如玉叙礼毕,坐在文炜下边。 如玉问明,才知道是河阳总兵林岱侄子,二十一岁就中了举,在此下会试场,心上甚是愧羡,自己求功名的意念越发急了。 少刻,家人们拿入杯筷来,安放桌椅。 如玉要辞去,朱文炜那里肯依。 于冰向如玉道:“都是自己聚会,我还要留你住几天,朱兄不是外人家。” 如玉道:“老兄吩咐,无不如命,只是未向小介说明。” 于冰道:“你有泰安城内房价,还有金朋友的当银,俱在张华手内,你须放心。张华比不得韩思敬,偷不了你的,也埋不了你的。” 如玉听了,吓的惊心动魄,益信于冰是前知神人;又窃喜自己的功名富贵,定不涉虚了。 文炜道:“这有何难?可着人唤张华盛介,将行李取来,最是妥当。” 于冰道:“使得。” 如玉还要相辞,家人们已经去了,只得上前拜谢。文炜先与如玉送酒道:“随便饮食,有亵世台。” 如玉推让再四,让于冰独坐了一桌,他与文炜、林润坐一桌。 从此日为始,如玉主仆就在文炜家住下。晚间,如玉和张华在东书房安歇,于冰在西房与林润改做文字。 到第三日午间,管门的人走来说道:“有衡山来的两位客人,寻访冷太爷说话。” 于冰就知道是城璧、不换来了,心中嫌怨道:“他两人才学会些小法术,便这般云行雾驰,乱跑起来;况我起身时那样嘱咐,又来做甚么?” 朱文炜问于冰道:“此二位是谁?” 于冰道:“是我的两个道友。” 随向管门人道:“就烦你请他们入来。” 文炜听了“道友” 二字,知是有来历的人,随即整衣迎接。 至二门前,见一胖大汉子,庞眉河目,紫面丹唇,一部长须比墨还黑,飘飘拂拂,直垂在脐下;头戴宝蓝大毡笠,身穿青布袍,腰系丝绦,足踏皂靴。 文炜心里说:“这人汉仗仪表,到与林大哥差不多,只是这一部连鬓胡须,就比他强几十倍了。” 又见后面相随着个瘦小汉子,二目闪烁有光,面色亦大有精彩,长着几根八字胡须,戴一顶紫绒毡帽,穿一领蓝布袍,也是腰系丝绦,足踏皂靴。 文炜知是异人,恭恭敬敬的让到东书房行礼。 如玉看见是连城璧和金不换,心上甚是羞愧,自己也到投奔人的田地,只得上前行礼叙旧。 礼毕,城璧和不换与于冰深深一揖,然后大家就坐。 文炜举手问道:“二位先生贵姓?” 于冰俱代为说讫。文炜道:“二位先生从何处来?” 城璧道:“还未请教贵姓,想定是朱老爷了?” 文炜道:“正是贱姓。” 城璧道:“我们系从湖广衡山来。” 文炜道:“几时动身的?” 不换道:“是今早动身的。” 文炜大惊道:“好几千里,片刻即到,非驾云御风,何能至此?真冷老伯之友也。” 于冰道:“我起身时,那般叮嘱你二人又来做什么?” 城璧道:“我因董公子在此,心上悬计他,故来走走。” 于冰道:“是林公子,那有董公子?” 城璧随即改口道:“是我说错了。” 于冰又道:“你二人来已不守清规,怎么俗妆打扮?这是保说?” 不换道:“二哥原不肯改妆,是我因朱老爷是京官,来许多道士到他府上,恐怕人议论,因此扮做俗人,不过暂时改用。” 文炜道:“究系二位先生多心。” 左右送上茶来,大家吃讫。城璧向如玉道:“我们在贵庄分手后,到如今也是五六个年头。” 如玉道:“那日三位去后,小弟差人遍访无踪,真是去得神妙之至。” 文炜道:“素日都相识么?” 如玉道:“三位俱在寒家住过几天。” 城璧道:“公子不在家中享荣华,受富贵,到朱老爷这边,有何贵干?” 如玉道:“我与诸公俱系知己,说也不妨。小弟年来否败之至,今无可如何,寻访冷先生,指一条明路,做下半世地步,到不是专来朱大人府上的。” 城璧笑道:“我们都是几个穷道士,有什么明路指人?” 如玉不由的面红起来。 于冰急以目视城璧,城璧才不言语了。 午错时候,家人们摆了一桌果食,一桌荤席,城璧、不换和于冰坐。 林润从西书房过来,看见城璧大喜,又见不换也在,连忙上前叩拜,复叙别踪,和如玉、文炜同坐。 闲谈到二鼓方散。 城璧等同于冰在西房,如玉仍归东房。 次日午饭时,于冰将林润三场文宇,并殿试的策文,俱各改好。 至第二日,是初六日,文炜差人送林润入内城去了。 这日早饭后,于冰同着众人,从袖内取出一道符,又柬帖二联,向如玉道:“公子年来困苦已极,我二年前有言在先:公子若到不得意,只管入都,我包你一套天大的富贵。今气运已至,时不可失,可将我这一道符,出城后即戴在帽子内;还有柬帖二联,揣在怀中。有极难事,到万不可解脱处,可将我第一联柬帖诉看,自有妙应。第二联也是如此。上面我俱写先后,不可乱拆。你若是偷着先后了,即泄露天机,那时必有奇祸,休怪我不早说与你。至于做文墨、用诗词歌赋等项,万一做不来时,你只暗中叫我的姓名几声,我自助你成功。你此刻速出南西门,定有意外机缘凑合。将来到富贵时,却不可忘了贫道。” 如玉心上有些不信。于冰道:“你体要小窥了我那一道符和那两联柬帖,误了你的大事。” 如玉接来,揣在怀中,心上还有些迟疑。于冰道:“只管去罢,我不是欺你的人。” 朱文炜按说道:“温世台,冷老伯教你去,你就去。我的夫妻离合、功名成就,都是冷老伯作成,才有今日。你狐疑怎的?” 遂将自己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如玉方诚信不疑,欣喜欲去。于冰又嘱咐道:“此去只可你独自去,张华同去不得。” 如玉连声答应,叩谢了于冰,拜别了众人,欢欢喜喜走出厅外。众人送他出了大门,张华赶上问讯,被如玉骂回。 众人送了如玉,同到厅内坐下。城璧等一齐问道:“温公子这一去,果然可得大富贵么?” 于冰大笑道:“此人本是名门世胄,富贵儿郎。只因他幼年丧父,教戒无人,日夜狐朋狗友,做嫖赌场中生活,年来迭遭变故,弄的家败人亡。今日穷及,投奔于我,我念他一身内骨,大有根气,他也不是今生便有,也是修炼几世,方能完足,实不忍心弃置于他。又知他世情过重,若不着他大大的富贵一番,他就做鬼也必抱屈地下。 我已劝化过他几次,此番要如此如此,满他的志愿。他若仍是痴迷不悟,乃真下愚不移之人,弃之可也。” 众人听了,俱各大笑,说道:“妙哉!妙哉!非有通天彻地的手段,不能有此施设。” 正是:欲醒痴儿须用假,假情悟后便归真。 真真假假君休论,假假真真是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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