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词曰: 丹成一粒卿云透,敕命膺组绶。受职仙班,修文玉府,与碧天同寿。 满身剑术光华,明月复相凑。试问同人,此艺谁能彀? 右调《城头月》 且说于冰至次日辰刻时候,在后洞沐浴了身体,先出外叩谢了天地,次向八景宫老君、西昆仑元始叩拜,再次向碧云宫师祖东华帝君、赤霞山火龙真人各叩拜毕,然后将正面石堂门关闭,端坐在石床上,将丹药服下。 此丹入腹,遍行三百六十骨节,于眼耳唇舌口鼻、五脏六腑、幽门精窍以及有血无气之地,无不走到。 约有一个时辰,泥丸大开,从泥丸中,追出线细一缕黑气,由石堂透出,飞入云霄。 打坐至夜子时,丹田内雷鸣一声,顷刻三化聚顶,五气朝元。 众弟子巡视,见石堂上现一股紫气,离堂数丈离下。 气上托卿云一片,大经丈余,光华灿烂,照的洞院皆红。 不邪大喜,向众道侣道:“吾师大道今日始行完足,深可欣羡。” 众男妇同二鬼各翘首观玩,称赞不已。 自此夜为始,夜夜到子时,总有卿云一片升起,至天微曙时始无。 于冰白昼与众弟子讲究元理,一交亥时中刻,便各运用坐功。 众弟子知于冰聚首无多,亦皆谆谆询问,恐将来指授无人。 瞬息到八月十五早间,于冰又复沐浴身体,坐在前殿。 众弟子同二鬼皆分班侍立,俱带惜别之容。 于冰向锦屏道:“翠黛与你同胞,理合令你照拂,但你与他道力亦差不多。” 随向袁不邪道:“你一岁中不拘何时,定到他五人洞内各巡行两次。 坐中功夫,简易之中却至精至细,恐伊等铅汞少为失调,便将功夫枉用也。” 不邪唯唯。至巳时末刻,即着于殿外排设香案,众弟子同二鬼皆拭目相待。于冰忽然又想起一事,向不邪、锦屏、翠黛道:“固形一丹,是你三人所急需者。过十年后,不邪于丹方内查出此条,你三人采取药物,先烧炼此丹。烧丹时,一人掌扇,两人看守,昼夜轮流。至丹将成时,尤须加谨防备。 大界有道行似你三人一类者甚多,他从何处得此奇方?我若在,无一敢来。你三人炼此丹,则不敢定其多寡矣。诚恐有本领浩大、高似你三人者,被他夺去,徒费心勤。” 说着,从身边取出戳目针两个,付与不邪道:“此系八景宫至宝,可敬谨收存,于万不得已时用之,当念他们和你三人一样,好容易修炼一二千年,此针一出手,戳目戳心,随己所欲,无一生全者。 若实在法力不能敌,用一针损其一目,使之逃去。此于战斗时,亦存一点阴德也。丹成时,不邪速寻吾洞缴还,不得片刻存留。” 说留,付与。 三人叩谢后,于十年内三人同炼此丹,杀一极毒蟒王,号红锦夫人。 又杀一恶蛟,名为西洋太岁。 他修炼的铜铁骨,诸宝不能损伤,固形丹成时,几为夺去,皆针之力也。 此是后话。 于未时中刻,从西北方起一阵香风,与冰麝兰桂之味大小相同。 久之,香气倍浓。 至酉时初刻,猛听得半空中云璈齐奏,笙箫和鸣。 又见霞光片片,彩云成行。 遥见童男童女十数对,各手执朱幡翠盖,玉节金符。 中有一仙官,戴八宝碧莲冠,穿紫鹤氅,丝绦皂靴,双手捧着纶音,由远而近,冉冉下降。 离地有一丈高下,停住云头。 于冰跪伏香案前,众弟子同二鬼亦各跪在于冰背后。 那仙官将敕书开展,口中宣读道:太上洞宣灵宝深远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诏曰:蓬岛刀圭,首重长生之药;琼楼翰墨,欣添不老之仙。 兹尔冷于冰,金和玉粹,月郎星高。 易水衡文,素擅清华美誉;金台奋袂,爰推智勇奇才。 敷粟米于九州岛,灾黎再造;收猿狐于二岳;异类同升。 针破鱼睛,寒丧鲸鲵之胆;雷轰蛇首,雄飞草木之名。 道接宣都,蓼荼苦几七十载;心存冰府,松柏操犹万千年。 宜列紫极之班,用广红云之座。 今特授尔为三界靖魔大使普惠真人。 呜呼! 颁绛册于瑶宫,光传太乙;降赤符于贝阙,数合天元。 已赐蕊珠绮宴,速策雏凤双翎。 读毕,于冰三跪三起,九顿首谢。 又见二仙吏捧着冠裳和朝衣皂靴,落在院中,导引于冰到后洞更换。 须臾,于冰出来,头戴二龙捧日珠冠,内衬云锦百花无缝仙衣,外套金缕八团圆蟒朝服,足踏朝靴,腰悬赤璧,手执青珪,珊珊玉佩,锵锵和鸣,白面乌须,与月色相映,倍觉光彩十分。 于冰复走至香案前,只见西北上飞来一只青鸾,约长一丈,花冠翠羽,朱爪金睛,在半空中左翔右舞,舒翼长鸣。 然后落在于冰面前,整翼待乘。 于冰跨上鸾背,那鸾展开双翼,飘飘飞起。 二仙吏亦跟随同升,众童男女,分两行行走。 于冰在中,仙官和仙吏等后面相随。 吹吹打打,拥入九霄之内。 众弟子同二鬼仰视,直待仪从不见,音乐无声,方才议论起来。 袁不邪道:“修道人不当如是耶?” 锦屏道:“只我们立志坚真,终须有此一日。师尊已授职普惠真人,安见我辈不能授职真人夫人耶!” 不邪道:“将来神仙,你我或可有分;天仙极难。” 城璧道:“我到不管他天仙、神仙、地仙,此刻师尊飞升去了,固是大喜。只是我心上觉得凄凉之至,不知何年再得一见。” 说着,泪下。 众弟子亦各怆然。 二鬼跟随于冰最久,从未一日相离。 今见于冰去了,竟放声大哭起来。 不邪忙止住道:“此系师尊大喜事,莫哭,莫哭。我们此刻谁不心怀悲感?我明日即到冥司送你两个托生人间。屈指不过数年,便在师尊左右。到是我们,须一二百年后,方能聚首,反不如你两个了。” 又向城璧道:“此洞师尊吩咐着我住持,我今夜就是主人。一则师尊飞升,不可不贺;二则就与诸位道友送别;三则赏玩中秋佳景,此山奇果最多,超尘、逐电可速去采办。 洞内有莫月鼎大仙飞升时留下有数百年未用佳酿,不可不一领滋味。我们亦不必在洞内盘桓,可同上后洞峰顶畅饮今宵,为明辰惜别之计。” 城璧道:“大师兄在此佳央,可一同共醉峰头。” 少刻,二鬼采办停妥。 不邪等同一行男妇共八人,齐上峰顶。 只见万壑同明,千峰映月,落花枫叶,飘送金风,真好一片秋景也。 八人席地而坐,开怀畅饮,叙谈已往未来。 金不换指着已坏丹炉道:“这就是我四人对头。” 锦屏道:“半空中那水晶盖和那圆大镜子那里去了?” 不邪道:“水晶盖系出自师尊怀中,大众共见。那圆镜子,来亦不知从何处,去亦不知从何处去,今二物我也不知归于何处。师尊止吩咐我,着将丹炉收好在后洞内,将来我们有用他处。这好些日子,因师尊飞升,我还没顾得收拾他。” 城璧道:“我等俱是一师,情同骨肉,此番一别,安可不再订后会,为联属手足之谊?我想一岁中,止中秋一夜。自今夜为始,每岁到中秋,要早到大师兄洞中快聚,通以日将落为期。若日落不至者,来时每人各罚酒十巨觯若能采有异果随意带来,以助酒兴更好。大师兄以为何如?” 不邪连连点头道:“甚是。” 逐电道:“此后中秋之会,我们两个无福奉陪。想着到明年这夜,正在人家妇人怀中,咀嚼奶水而已,” 安能再饮此数百年醇酒也?” 众皆大笑。于是欢呼畅饮,皆有醉意。 不邪道:“怀酒清谈,乃文人韵事。我此时武兴颇豪,有师尊传授青龙双剑法一十二路,系因我采药于九州岛四海,作对敌妖仙野怪之意。今趁此月郎星辉,与师弟妹一舞,以助酒兴何如?” 众皆大喜道:“愿观神技。” 不邪向锦屏要双剑在手,捥起袍袖,束紧丝绦,腾身破步,将门路次第分演出来。 初时若两条白练一起一落,次后犹如百道银蛇攀折远近,再次镶一轮明月,与天上月色争圆。 至后,止觉得寒辉冷气逼人眉宇,令人生悚惕之心。 看到眼花撩乱处,通无人影,又像一片雪山来回摇动,真仙传也。 城璧欣羡的神魂欲醉,恨不得即刻学会。 翠黛向锦屏道:“我与姐姐亦有剑法,看大师兄剑法,你我只堪割鸡耳。” 正言间,只见那两口剑从地跃起,有三丈高下,飞向对山,大响了一声,一瞬目间,二剑复在眼下,比鹰隼还疾。 再看对山,一大柏树已两段矣。 少时双剑一合,大家方看见不邪已坐在原处,若不曾出坐者。 个个齐声喝彩,称颂不绝。 城璧大叫道:“大师兄这剑法不可独得,应该传授几个徒弟。” 不邪笑道:“师弟内功正在结胎之进,俟结胎后传你,庶不为剑学分心。” 锦屏道:“要传须普行传授,安可私惠一人?” 翠黛问不邪道:“单剑和双剑可是一样用法么?” 不邪道:“大不相同。师尊于三年前也曾传授,单剑名天遁剑法,专以击刺耸跃为事,使敌者莫测其去来。共一十六路,较青龙剑法倍难学习。师尊常言天来子真人最精于此,惜我未能一见,岂世俗用单剑者所能梦及一步也。” 金不换道:“我这身材瘦小,该学天遁剑法,庶几跳跃起来还可探着敌人脑袋。” 锦屏大笑道:“我们修道的人原不可不学剑法,以备不虞。你适才所言,竟是意在杀人,大师兄恐未敢教你。” 不换也笑了。 如玉道:“只我可怜,止会个驾云,还是二师兄教的。我在师尊门下投托一场,别无偏众位处,止挨起打来,比众位偏些。” 众皆大笑。 如玉又道:“我与众师兄师姐忝列同门,没得说,你五人总须各教我些法术武艺才好。” 不邪道:“三十年后你果肯励志上进,结胎有成,法术武艺,我当效劳。” 六人同二鬼说笑欢饮,直吃到残月西沉,轩车渐拥时候,男妇俱大醉方休。 锦屏道:“本欲同回前洞与大师兄拜别,但师尊已去,见之倍增凄恻。我还要同舍妹到骊珠洞取我应用物事,到五台山另立人家。” 如玉道:“武当山九石岩华洞,我也不知在四川何处?尚须早为寻访,我等就此各散罢。” 说罢,大家叩拜,城璧等五人又从新与袁不邪叩拜,着他遵于冰命令,指示得失,一岁中按四季到各洞考证得失。 不邪谦让了几句,然后应允。 超尘、逐电亦各与五人拜别,大家洒泪分首,互相珍重而散。 袁不邪持于冰法牒,率领二鬼游身冥府,到转转轮王处,将超尘、逐电交割,仍回朱崖洞潜修。 再说于冰骑了青鸾,同仙官仙吏、众童男女升起在九霄之上。 只见光烛三界,五色玄黄。 又见千乘万骑羽盖龙车,往来在碧空之内。 至西天门外,下了青鸾,早有金公木母引到天衢。 但见: 红霞现彩,紫气笼烟。 贝阙琼宫,瑶衢分三条广路;银楼玉宇,朱扇开十二通门。 桂殿兰台,凝眸皆琳琅之器;丹楹绣柱,翘首瞻琬琰之城。 皓魄临窗,玉轴共牙签一色;和风拂槛,珠帘与袅篆齐飘。 西兔东乌,转旋两仪之毂;左龙右虎,调和一气之元。 芝草杨枝,同苍螭而度厄;火珠焦叶,偕赤彘以垂光。 矢矫红桥,高接千层宝塔;辉煌晶镜,照彻万顷冰壶。 烂熳卿云,缭绕露盘之座;缤纷异卉,芬馥阆苑之葩。 太液昆明,九霄宁无巨水;金屿翠岛,上界亦有崇山。 风伯清尘,雪花肇万邦之瑞;雨师逐疫,雷霆鼓八节之和。 四大帅锦袍绣甲,八天王玉带蟒衣。 羽衣佳人,手散一天花雨;霓裳童子,炉焚五色龙涎。 九曜星官,肃班联于殿陛;二十八宿,环威仪于崇墀。 造化元君,献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之册;幽冥教主,奏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已之源。 东阁金公,率蓬壶羽士嵩呼阙下;西方木母,携广寒仙侣欣舞阶除。 九江四海诸神,捧持鳞介总簿;三山五岳列圣,爰呈禽兽通籍。 屋漏中雷,详一门之善恶;神荼郁垒,报万姓之欣戚。 麟负朱绂,玄鹤衔千年硕果;豸悬赤壁,青鸾啄百岁名花。 丹桂飘馨,八极净尘氛之气;白莲流液,九野沾湛露之波。 耿耿银河,簪履云霞并灿;锵锵凤管,埙篪金石和鸣。 喜见绮罗在御,欣逢锦绣为丛。 正是:九天阊阖开紫极,一朵红云捧玉皇。 于冰至金阙下,又有张、许、裘、葛四天师导引,至玉案前。 叩首毕,奏陈籍贯并修真得道始末。 上帝见于冰心结紫络,面有神光,帝心甚喜。 下许多温旨。 命五老四极授玉册金文。 以靖魔大使兼修文院玉楼副使,赏仙官二人,仙吏四人,童男女四人,力士八人,仙乐一部,永远服役。 于冰顿首,谢恩退出。 火龙真人早已等候在紫禁之外,看见于冰,大笑道:“你得有今日,我脸上大有光辉。” 于冰即忙跪伏,火龙扶起道:“你可同我参见教祖老君去来。” 正是:朱幡翠盖膺丹诏,鹤驭鸾骖上九天。 面壁勤修时尚浅,已成福寿大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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