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电话线恐怕被切断了。” 只穿着内衣裤的桐枝在厚子的房间，将耳朵贴在话筒上如此说道。 身上到处沾着不明绿色液体的桐枝放下话筒，拿起放在厚子房间里的备用军刀。 “事态紧急。我立刻前往镇压，以及确保工作人员与客人的安全。夫人请到密室避难。” “我知道了。拜托你了。” 厚子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心急，但现在只能乖乖照做。 “我出发了。” “小心点。” 桐枝微微一笑，接着便消失在门外。 “……你要平安回来……” 厚子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道，开始整理必要的物品。 …… （首先是等候室。） 她朝着馆内人潮最多的地方，也就是逃生梯前进。 从走廊来到电梯大厅，她看见被刀鞘打烂的虫尸正在抽搐。 （这些家伙只要打烂头部应该就能杀死。） 她想起折断虫的手脚、打烂虫的心脏，眼前的肉块依然改变形状，继续攻击自己。 没想到会遭到阻碍。 她愤恨地瞥了一眼被打烂的西瓜头。 （黄金的那个应该不是头部。） 明明脑袋被砍飞，却还能正常活动的黄金。 还有那身斗篷。 从这两个线索，让桐枝推测出一个可能的弱点，于是她便针对那个地方攻击。结果那家伙在一阵痛苦挣扎之后，便为了达成目的而迅速离开。 （必须尽快排除异物。） 桐枝打开逃生梯的门，跳着往楼下移动。 …… “别靠近我！！” 铃华挥动铁扇，放出一道直线的风涡。 褐发女子被卷入风涡，直接撞上墙壁。 绿发女子从旁边穿过，伸出双手。 她那比正常人长上一倍的手臂，前端那对宛如镰刀的利爪朝铃华挥下。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铃华以轻巧的动作闪过镰刀的猛攻，接着用力挥下铁扇。 在铃华头上形成的球状风涡，朝眼前的敌人飞去。 “叽叽！” 绿发女子用双手防御，但还是被风涡的冲击轰到墙上。 承受不住风压的手臂被扯断，绿色的体液弄脏了地板。 “这样应该就能安静……” 然而铃华的祈祷并没有成真。 褐发男子弄响关节站了起来，绿发男子也毫不在意地用双手撑起身体。 而且受伤的绿发男子发出诡异的咆哮声，随后长出更多双手臂，不对，是长出更多只手脚，变得更加不像人类。 那骇人的模样让铃华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嗡……嗡…… （！！是沙耶的枪声！沙耶跟美影大人也在某处战斗！） 在宽广的洋馆内，枪声混在惨叫与物品倒下的声响中传来。 或许是同伴正在战斗的安心感，让铃华的意识不禁飘向战斗之外。 化为异形的绿发男子没有放过这个瞬间，一个跳跃就来到铃华面前。 “糟了！？” 好几只触手聚集在一起，形成粗如圆木的粗壮手臂。 绿发男子利用扭转身体与重心移动，对铃华使出强烈的金臂钩。 那魄力仿佛有棵巨木飞了过来，不管怎么看，铃华都来不及闪避。 “呜！” 铃华连忙挥动铁扇形成风壁，但还是无法完全挡下那带有质量的手臂攻击。 “呜啊啊！！” 被击飞的铃华没能做出受身动作，直接摔到地上。 铃华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攻击的方向跳开，减缓了冲击力道，因此伤势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严重。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黑影也压在倒地的铃华身上。 （！？） 铃华看到追上来的茶发男子正准备挥下高举的利爪。 死定了？ 铃华的思绪瞬间陷入空白。 虽然她已经将力量灌注到手脚，但相对于已经提升到极限的神经，大脑发出命令，肌肉开始动作的这段过程实在太过缓慢。 面对逼近眼前的利爪，铃华忍不住闭上眼睛。 噗滋。 茶发男子的利爪深深刺进厚地毯。 “呜……呜……” 被某人抱住，再加上倒地的冲击让铃华感到一阵晕眩。 她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看到铃华的英雄。。 “美……影……大人。”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你一个人很努力呢。” 美影凛然地瞪着敌人，用双臂抱住铃华，单膝跪地。 花朵的香气轻柔地环绕在铃华身边，让她甚至忘记自己还在战斗，只是痴痴望着美影的侧脸。 “站得起来吗？” “可、可以！” 铃华连忙从沙耶的怀中爬到地上，同时那个没能被解决的猎物也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向三人。 砰！ “叽嘎！” 枪声响起的同时，那家伙的双脚也应声爆开。 失去平衡往前倒下的猎物，立刻被等在一旁的美影一脚踢中。 啪！ 液体飞溅。 头部被击碎的褐发女子，双手高举到几乎要折断的程度，接着就像断线的傀儡般倒在地上。 “久等了。” 沙耶站在二楼的栏杆旁。 她高高跃起，降落在铃华等人面前。 “再来就只剩那家伙了吗？” 沙耶举起枪口，美影则是握拳，两人同时瞪向异形女子。 情势一口气逆转。 怪物开始缓缓后退。 接着怪物似乎察觉到什么，将视线转向建筑物上方。 喀锵！ 玻璃窗碎裂的声音。 随后是物体倒下，门板被破坏的声音。 “有东西要来了。” “好！” 大厅的天井处传来类似蜜蜂振翅的声音，接着有某种影子从那里飞了出来。 那家伙在确认到三人的瞬间，便一直线冲了过来。 三人各自往不同方向闪避，将那家伙引到最远的位置。 扫过地面的尾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比刚才的茶发还要深、还要大的伤痕。 “这家伙就是他们的老大吗？而且……” 回想起真矢最后的遗言，美影握着灵枪的手更加用力。 “是的。那张脸是痴耻性国的黄金。” 在空中俯瞰沙耶等人的异形虫子，脸上有一半是蜂窝。 看到那张脸，美影不禁露出微笑。 “这是个好机会。我早就想亲手杀了他。” “那家伙可能已经没有意识了哦。” “就算是那样也一样。” （看来她很生气。） 散发冰冷杀气的美影让拳头发出轻快的声响。 “终于找到了。” 蜂窝也一样，眼睛深处燃烧着漆黑的怨念之火，指着铃华的脸部开始崩解。 他是在笑吗？ “杀死你跟那个黑发女，就是我们的存在理由……而且……” 蜂窝扯下身上的斗篷，扔到地上。 “！？……那个是……怎么会……” “真是顽强的家伙。” 铃华跟美影都见过的那个东西，就埋在蜂窝的右胸。 “难道那家伙就是蚀仙吗？” 听到沙耶的疑问，两人默默点头。 蜂窝右半边的裸体大致上看起来像是把各种生物的部位拼凑在一起，完全不像人类。 而在那当中最显眼的，就是埋在乳房位置的死性灵王——蚀仙的脸。 “女王大人杀光了所有人，然后对我说。” …… “那是……《蛊物》。” “真的假的？” 铃华对沙耶的说明感到疑惑。 “那是一种诅咒。” 蛊物。 在双性人使用的咒力中，最为凶猛强大的诅咒。 将愤怒、怨恨、憎恶等负面情感注入其他生物体内，让该生物成为诅咒媒介，对目标造成灾祸的禁术。 不过，这并不是只要有感情跟触媒就能成功。 “要让对方吃自己的肉。” “自己的……肉？” 沙耶在简单说明蛊物之后补上的这句话，让铃华的上臂冒出鸡皮疙瘩。 要让蛊物的诅咒成熟，必须让触媒的生物吃下自己的肉。正确来说，是将负面情感注入让触媒吃下的肉中。 因此，诅咒的威力会根据让触媒吃下的肉量与情感强度而定。有一种说法是，如果想让蛊物拥有足以杀死一个人的力量，至少得献出四肢。 因为这些理由，正常精神的人绝对不会去碰这种邪法。 因为就算再怎么怨恨，也不会有人愿意让自己的肉活生生被其他生物吃掉。 半吊子的仪式效果薄弱，就算能创造出强力的诅咒，之后等着自己的也是身体残缺不全的不自由生活。 如果要赌命，干脆一死还比较痛快。 “只是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强大的东西。” 在空中飞舞的异形。 沙耶看着那已经不能用蜂窝来形容的恐怖物体，低声说道。 在巫女家系长大的沙耶所知道的蛊物中，没有能杀死好几个人，还能继续变化的诅咒。她连听都没听过。 （或者，失去右半身的蜂窝不是一个人做的……） 沙耶瞥了一眼在蜂窝右胸闭着眼睛的蚀仙。 “咿咿咿啊啊啊！” 蜂窝发出怪声。 绿发的前人类也发出呼应的咆哮。 呜呜呜。 “什么声音？” 刺耳的咆哮让沙耶皱起眉头，这时诡异的振翅声从上空接近。那是…… “是它叫来的同伴！” 铃华惊觉地大喊。 沙耶回想起在玄关跟这些家伙对峙时，褐发的虫子在开口时发出过类似的叫声。 从破掉的窗户入侵的黑色虫群穿过走廊，大量出现在大厅的上空。 拥有意识的乌云开始袭击沙耶等人。 “一枝，抱歉！” 沙耶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将护身符抛向空中。 “铃华！快点驱散！” 沙耶大喊着对护身符开枪，紫色粉尘随着轻微的爆炸声在空中飞舞。 “喝啊！” 铃华紧接着挥动铁扇，旋风立刻将粉尘卷起，朝虫群吹去。 上空的虫群在旋风中烟消云散。 “还没完呢！” 铃华有如跳舞般挥动铁扇，让旋风化为乱流，充斥整个大厅。 “别用那种可恨的香料啊啊啊！” 从蜂窝左臂伸出的尖刺成长到约一米长，刺破下腹部，从中出现许多虫子。 绿发的虫子立刻朝最近的铃华直线冲去。 “休想得逞！” 美影正准备迎击的瞬间，蜂窝喷出大量白色粘液。 美影轻快地往后跳开，接着抬头看向上空，发现从沙耶下腹部长出的虫群正在准备第二波攻击。 嘎嘎嗡。 绿色闪光窜过。 蜷曲尾巴的蜂窝挡下沙耶射出的灵弹。 “趁现在！” 沙耶连续发射灵弹牵制蜂窝。 美影默默点头，小腿浮现血管，脚尖深深刺进地毯。 在短暂的僵直之后，美影的身影随着地毯连同地板一起弹开的声音消失。 咚！ 绿发虫子的猛攻让铃华只能不断防守，这时一只虫子的身体在铃华面前被压扁。 “美影大人！” “这家伙由我来处理，铃华小姐去对付沙耶小姐！” “是！” 美影维持着超高速移动后施展毫不留情的中段踢的姿势，缓缓放下脚。 “呜呜嘎啊啊啊！” 虫子推开崩塌的水泥墙，变形得更加扭曲，对美影发出威吓。 腰部被踢断的部分已经再生。 （诅咒正在集中。而且似乎还变得更强了。） 虽然不晓得敌人准备了多少人偶，但蜂窝本身似乎已经不需要分散咒力，每个个体的再生能力都增加了。 不仅如此，它身上的蛊毒诅咒似乎随着时间经过变得越来越强。 （是因为铃华小姐，还有我可能也察觉到它的存在吗……） 发现诅咒对象的杀意也随之增加。 这让蜂窝与眼前异形怪物的外观变得更加不祥。 “真可怜……” 美影对眼前的被害者投以怜悯的视线，但她的身体也同时被粗如树干的手臂与利爪逼近。 美影以毫无破绽的身法闪避那些攻击。 “叽叽……” 然而，缓缓后退的美影最后还是被逼到墙边。 虫怪立刻把握机会，高高举起手臂，使出全力挥下攻击。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美影依旧面不改色，她利用背后的墙壁为立足点，让身体转了一圈，以脸部朝向虫怪的方式跳起。 虫怪的攻击粉碎了地板。 “苍龙脚・天翔！” 美影配合宛如翱翔天际的上升动作，连续使出致命的踢击。 虫怪虽然立刻用长在脖子周围的甲壳类利爪防御，但在美影的连续踢击下，那些利爪很快就遭到粉碎，失去原本的作用。 “喝啊啊啊！” 最后的连续踢击直接粉碎虫怪的头部。 在华丽着地的美影身后，一只虫子挤出最后的力气举起手臂，但在挥向美影之前便已气绝倒地。 “……晚安……” 美影低声追悼着原本是人类的她，接着将视线转向已经移动到空中的沙耶等人。 …… 枪声不断响起。 蜂窝用右手的装甲挡下子弹。 （好硬……） 虽然子弹的威力足以轻易在大树上打出一个洞，但装甲上却只有些微的凹陷，完全无法造成有效打击。 （连咒力的使用方式都变高明了……） 眼前的怪物在战斗中持续成长。 面对灵弹，蜂窝能用咒力强化装甲。 或许是呼应对沙耶等人的杀意，让蜂窝以前的记忆变得更加鲜明。 “啊哈哈哈哈！再多、再多夸奖我一点！” 蜂窝在左臂上施力，从手臂伸出的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东西过来了！” 沙耶对铃华大喊。 “这家伙……！” 飘浮在蜂窝后方的铃华射出数发旋风弹。 但蜂窝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用尾巴弹开。 “咿呀啊啊啊！” 嗡嗡嗡嗡！ 蜂窝将左臂挥向沙耶，手臂上的刀刃高速旋转着射出。 “呜！” 面对速度与范围都超乎预期的远距离攻击，让沙耶只能跳上四楼的通道回避。 刀刃粉碎扶手，发出巨响刺进墙壁。 （长期战会很麻烦！） 面对每分每秒都在进化的对手，沙耶感觉汗水沿着下巴滑落。 “咿嘻！” 蜂窝脸上浮现邪恶笑容，左手食指突然弯曲。 仿佛在吸引什么东西…… 沙耶脑中瞬间闪过在大树家被蜂窝突袭的记忆。 （那家伙的能力是……远距离操纵！？） 沙耶立刻往旁边跳开，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原本刺进沙耶侧腹的刀刃也跟着擦过她的身体。 “呜！？！？” 沙耶的衣服被划破，可以看见鲜血从裂缝中渗出。 皮肤表面似乎也被划伤，可以看到红色的血丝渗出。 “沙耶小姐！？” “只是擦伤而已，没事。” 沙耶按着侧腹的手开始泛绿，等她放开手时，血已经止住了。 “这次轮到你的头了。” 蜂窝的表情因疯狂而扭曲。 刀刃再次从手臂长出。 “不准、无视我啊啊啊！” 占据上方位置的铃华用风攻击蜂窝。 “啊哈哈！好弱、太弱了！！” 铃华的攻击对装甲厚实的蜂窝来说，无法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顶多只能妨碍蜂窝的攻击，或是将蜂窝打飞到墙边。而铃华也明白这点。 “我要在最后把你凌迟致死……” “以一条被虐犬来说，你做得很好。” 背后传来声音。 蜂窝的生物本能发出警告。 “你这家伙啊啊啊！” 在蜂窝被风吹动的方向，桐枝从三楼的扶手跳了下来。 蜂窝立刻想用左手迎击，但下腹部的虫群却被沙耶放出的灵弹打散。 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在比眨眼还短的时间之后，蜂窝突然感受到一股飘浮感。 从根部被漂亮切断的翅膀从蜂窝的背上脱落。 而被瞄准关节切断的尾巴也露出漂亮的断面，随着蜂窝一起坠落。 蜂窝转头看向断尾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重力将自己拉向地面。 “可恶啊啊啊！这点程度，我马上就能再生……” “毕竟我受到你们不少照顾……” “——！？美、美影！” “这是回礼！！！！” 在从一楼大厅坠落的蜂窝落地位置，美影已经在那里等着。 失去飞行能力的蜂窝无法在空中闪躲攻击。 美影的掌底对准蜂窝的翅膀击出。 啪叽！ 骨头碎裂，肌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咳咳……” 蜂窝睁大双眼，喉咙颤抖，从嘴里吐出大量绿色的血液。 四肢无力地垂下，指尖像濒死的虫子般颤抖着。 在蜂窝的身体下方，高高举起手臂的美影用单手撑住她。 在她的手掌前方，桐枝刺出的军刀刀柄深深陷入她的背部。 寂静无声的蝴蝶之梦。 蛊毒一动也不动，刀刃从露出痛苦表情的蚀仙右胸刺出。 漫长的恶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