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武道人士拜会无咎寺,和普通香客们的道路是不同的,薛牧不知道,慕剑璃也不知道。两人随大流,走到半山腰,迎面就是一个大雄宝殿。 薛牧站在门口很是惊叹。 怎么这世界也是大雄宝殿,里面也是个如来佛祖,这是怎么发展出来的?真是见了鬼。 慕剑璃见他停步,奇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薛牧笑道:“我怀疑我们走错地方了。你们八宗之间串门子总不会都要路过这里上香吧?” 慕剑璃颔首道:“说的是,可能另有道路,真正无咎山门所在和此地不同。” “既然到了,见佛拜拜,也尽心意。”薛牧挽着慕剑璃的手,踏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中。 刚刚踏进去,他的脸色就变了。 手上依然有挽着慕剑璃的触感,可看不见慕剑璃,周围一切都忽然变了模样。 眼前看见的是现代都市,高架桥上车辆川流,摩天大楼高耸入云,街头大屏幕上放着动感的舞曲。 如果是其他幻象说不定还能让薛牧多看几分,可这样的镜头出现于此世实在太过惊悚,薛牧心中悚然,右手一握,热气蒸腾,幻象只持续了不足半秒便骤然消失不见。 殿中重新变成了数丈高的巨大金佛,庄严雄伟,四周香客如织,虔诚叩首,周围几个僧人盘膝诵经,一切恢复如常。 慕剑璃眼神迷离中,显然也进入了幻视,正待薛牧要叫醒她时,慕剑璃却自己恢复清明,眼中锐意凛然,怒喝道:“何人在此施术?” “阿弥陀佛……”附近有一黄衣僧人低喧佛号:“此地无人施术,首次进殿者自能看见前世来生,万般因果,不过一介指引,助人勘破前路。” 慕剑璃握着剑鞘,横推而指:“在下前路何从,自问我心,一剑在手,何谓天命!谁敢妄言天数,自称因果!给我破!”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 仿佛有镜子破碎的声音,眼前一道虚幻的裂纹“呛”地裂开,又归于平静。 大殿依然如故,香客们懵然回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黄衣僧人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你……你竟破了本寺三生因果境!你是何人!” 慕剑璃凛然拱手:“问剑宗慕剑璃,拜会无咎寺!” 声音凌厉清冷,听着声音不大,却悠悠传扬,群山回响,绕梁不绝。 薛牧袖着手站在身边,心甘情愿做了个陪衬,实在是差点没被自家妹子帅哭了。这还是昨晚“我要给你生个宝宝”的那个人嘛? “阿弥陀佛……”那黄衣僧人一脸愁苦:“慕施主怎么会来这边,这是凡夫俗妇礼佛之所。后山须弥小径,才是阁下当走的路。”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叹息声:“圆觉,带二位施主来方丈院。” 慕剑璃愣了愣:“元钟大师不是在外遏制瘟疫么?” 那黄衣僧人圆觉无奈道:“小僧不知,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圆觉从后殿绕了出去,七拐八弯的进了另一座山头。 依然是处处庙宇,但可以看见山间开辟了许多平台。 驻足山道上,透过树木间隙看去,能看见远处平台上整齐的武僧队列,正在演武。 整齐划一的喝气之声时不时传来,颇有威武雄壮之意。 这气氛果然就跟前山完全两回事了,此世武道大宗门的意味终于凸显。 薛牧看得笑了起来,倒是想起了玩过的魔兽世界熊猫人片头CG,即视感满满。 慕剑璃也在边走边看,神色略微缓了几分,不像刚才那么严肃,自语道:“无咎寺武学,正气堂皇,慈悲之意处处显现,看来那幻境倒也无害。” 薛牧便笑问:“你在幻境看到了什么?” 慕剑璃道:“先是自幼练剑,然后战黑蛟,我看到这里就醒神了。虽然事事为真,总归是过去之事,反复回荡,于心何益?故而醒神。” 薛牧点点头,暗自沉吟。 他看到的现代影像,明显是所谓“前尘”,应当是唤醒内心最深的记忆,想必为真。 慕剑璃的同样是真,如果继续看下去,应该能看到越来越近的回忆,说不定能看见两人昨晚那些羞羞的事呢。 他有金手指,慕剑璃剑心无瑕,都是很快就勘破了,看不见后续,反而惹得慕剑璃兴起了中招的怒意反感,直接发作。 若是别人继续沉陷的话,接下去估计就是虚幻的指引,可能让你接下去看见将来很悲惨之类的,而且这种悲惨也不是瞎编的,是顺着你的真实回忆推演下去确实有可能产生的一种最坏可能性。 果然什么三生因果,就是忽悠人的。 凡夫俗妇自然怎么看都觉得是真实的,恐怕就会很相信之后的“悲惨”,于是去寻求佛的指引,或者寻求一个心灵安慰。 这种拉信徒的方式,可比自己那世界宗教直截了当得多了,都不需要浪费多少唾沫星子。 慢慢抵达山顶,看见一间院落,倒是灰瓦青苔,平平无奇。 进了院门,里面也不大,东南西北各有禅房,正对院门的那间特别显大些,老远看进去就能看见一个大铜钟,一个和尚坐在钟前蒲团上合十诵经。 正是元钟大师。 圆觉施礼而退,薛牧便和慕剑璃直接进门,左右环顾,屋内连个佛像都没有,也就一床一钟一蒲团,和一个老和尚。 薛牧便笑:“方丈屋内,怎地连个佛像都不供奉?” 元钟低眉垂首:“施主且看身后。” 两人好奇地回头,便看见一个佛像立在门后,笑容可掬。 薛牧哑然失笑:“谁把佛像这么摆的?” 元钟慢慢道:“只因众生不肯回头。” 慕剑璃若有所思。 这逼装的,薛牧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有心笑话几句,却也知道这并不是玩逻辑的地方,而是点醒回头是岸的意思,有所悟的醍醐灌顶,他这般执迷不悟的就算了,辩论逻辑没啥意义的。 所以他只是笑笑:“回首只个胖佛,前方一个老僧。我还是看侧面的好,有美人如玉,赏心悦目。” 元钟想得到的显然不是这样的答案,这叫顾左右而言他,牛头不对马嘴。偏偏似乎又藏了点真回应,表明了自己此生所求。 这便是机锋。 老和尚和妖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起笑了起来,元钟摇头笑道:“老衲总是听人说,薛总管能通百家。如今看来,是靠糊弄的。” 薛牧淡淡道:“你糊弄世人,我糊弄你,大家谁也别笑谁。若论此间真人,唯剑璃而已。” 元钟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面无表情,其实是听得有点懵。这模样也看得元钟莞尔一笑:“施主说得是。二位施主请坐。” 薛牧没好气道:“椅子在哪?就算给个蒲团也好啊。别指望我跟你继续对禅机,有有无无之类的尽是装样,再这样怠慢客人,我转身就走。” 元钟哭笑不得。 世人有资格到此的,往往都是一方魁首,全是问道已深的强者们。 到了这种氛围里,谁不是坐而论道,各打机锋。 如薛牧这般掀桌子不陪你玩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偏偏这也是禅,明心见性,本我真如,不过如此。我要坐椅子,就是要坐椅子,明明白白。 薛牧虽然不陪他打机锋,却也已经正在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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