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蔺无涯的话说得长老们都很难堪,确实,即使是很支持慕剑璃的长辈们,在心目中慕剑璃还是个小丫头,而且是个对魔门妖人不可自拔的小姑娘,一个两个的都想替她做家长。 出发点是好的,可对于宗主权威是有害的。 那赵长老便道:“大家也是为了宗主着想,为了宗门着想。” 蔺无涯冷笑道:“以前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有想法,现在一个两个都成了良相?还不是以前觉得蔺某不可欺,瑟瑟缩缩随意度日,现在剑璃可以让你们满足一下长辈的优越?简直如同乡间姑婆,俗不可耐!” 说得越发诛心了,许多长老面红耳赤都不知道怎么回复这话。 薛牧和慕剑璃对视不说话,心里却都在叫好。 蔺无涯这柄利剑,真是能把什么仇恨都拉过去,该说的该骂的都被他骂完了,连带着被拱下台的怒气都一股脑儿倾泻一空。 内务堂长老叹了口气,止住怒意勃发的赵长老,低声道:“我们做得确实也不对。但是恕我直言……”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冲着薛牧拱了拱手:“我们知道薛总管运筹帷幄很是高明,但本宗内事,实在不合阁下插手。” 薛牧笑笑:“你当我爱插手?要不是看不过去我家剑璃焦头烂额,我来给你费脑筋?你脸大?也恕我直言,你们是不是高高在上惯了,忘了一件事啊……不是谁都要赶上趟来帮你还得被你挑三拣四,恰恰相反,薛某身为六道盟主,于情于理似乎是该趁这个机会弄你们一道?希望诸位应付得过来。” 数位长老色变,齐声道:“薛牧!你这是威胁?” “呵呵……这算什么威胁?” 薛牧懒懒道:“薛某只是提醒你们一句实话,要是这时候我躲在灵州筹谋,有一万种办法逼得你们日暮西山。然而因为我以真诚待剑璃,反而送上门变成了友军,可你们似乎没这个认识,居然还在怨怪剑璃被妖人所惑,颠倒黑白至此,真不觉得这很搞笑么?呐,要是听不得实话,一剑刺过来也没问题,我就看看自命正道的剑侠们做不做得出来。” 这个…… 一群人听得怒火上涌,但想要拔剑却真的拔不出来,内心很清楚薛牧说的是实话。 蔺无涯的三问,看似一问一答不假思索,好像大家忽然都变得很精通事务了似的。 那是因为近期内只要为宗门考虑的人,每个人都对这些问题考虑过无数次了,自然回答得很快。 从问答中可以看出,他们都认为仅凭自己的事务能力,是不可能在还有外力捣乱的情况下,天下瞩目之中,用最快的速度肃清一切把负面影响减到最轻,他们自认做不到,必须借助帮手。 已经是这个局面了,要是再有魔门六道之盟这个级别的对手趁机找他们的麻烦,那他们这回绝对是要惨不忍睹,搞个不好步心意宗后尘都有可能。 这回好几个人意识到了,这特么不是慕剑璃的奸夫这种小事儿,这位是六道盟主,有资格跟问剑宗玩灭门之战的那种…… 意识到这个,忽然就好几个人冷汗淋漓,大家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人家不为敌就是因为慕剑璃,结果反而当他的面把慕剑璃跟其他男人议婚? 要激怒强敌也不要做得这么蠢啊,一宗的智障啊…… 要么杀了,要么干脆认了关系,根本不该有第三个选择才对! 杀是不能杀的,千疮百孔的问剑宗现在哪里敢彻底激怒星月宗?何况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杀宗主的贵客?真要打内战吗? 杀不能杀,那还有什么选择? 什么时候开始,薛牧居然强大到对于问剑宗都能造成这样的大势压迫了……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甚至内心都不愿意承认。 真正明白的反而是蔺无涯,他借薛牧的势,意思就是他很清楚薛牧才是大势压顶,足以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白发老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叹了口气:“问剑宗感谢阁下盛情。” 薛牧拱手回礼:“不敢当,剑璃的事就是我薛牧的事。” 那赵长老忽然道:“我等愚昧,方知薛总管其实是挟大势临我宗,可正因如此,我们更怕将来问剑宗姓了薛。所以薛总管好意,大家心领,总管还是好吃好睡,玩过之后便请回吧。我们……我们也不议宗主亲事便是。” 听着很气弱了,似乎默许了薛牧和慕剑璃的关系,薛牧却并不满意与此,微笑道:“所以赵长老的意思,神枪门非常可靠,还是可以合作的?” 赵长老憋了半天,只能道:“总归知根知底。” 薛牧悠悠道:“我知道神枪门扎根剑州也数百年了,有钱有人脉,问剑宗自己的千年影响力也不是吃素的,联起手来可以很轻松迅速的把境内的乱象平息下去,还可以借助神枪门解决宗门经济的燃眉之急。而神枪门势力不如问剑宗,不用太担心将来有反客为主的问题,有些人甚至觉得可以通过这事慢慢的吞了神枪门呢对不对?” 那赵长老便道:“是又如何?” 薛牧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纸,念道:“八月十五夜间,蔺无涯东去冰原,凌百战密会叶庭升。八月二十一,蔺无涯伤情流传,凌百战密会问剑宗赵昊,赵昊串联问剑门下数人不详。” 无数目光如剑射向赵长老,赵长老神色惨白。 薛牧继续念:“八月二十二日,蔺无涯慕剑璃归,问剑易主,异象冲天。凌百战邀约剑州数家二三流宗门聚会,内容不可知。八月二十五日,凌无双邀问剑门下张剑谭比斗,胜其数十金,当日张剑谭囊中羞涩典当佩剑,凌无双暗示典当行压价三折,剑谭怒而拔剑,第一宗问剑门下强卖案由此而起,此后类似数案暂不细表。” 很多始终默不作声的长老,慢慢站起身来,浑身剑意缭绕,怒火冲霄。 “九月,藏陵县数家宗门季供由藏剑阁收缴护送,被横行道劫取。战时临近数家宗门按兵不动。藏剑阁上报问剑宗,泥牛入海,不知结果,据称被赵姓长老驳斥,说宗主大典诸事繁杂,小事将来再说……” 赵长老颤抖着手:“薛牧,你这是污蔑!” 薛牧看了他一眼,抖了抖纸张,轻笑道:“薛某虽然写故事,可写不出时间地点人物一环一环这么完整的小故事。说来薛某倒是要感谢贵宗诸事不问,让我星月宗情报收集如沐春风。” 数柄长剑出鞘,不是攻向薛牧,而是直接架在了赵长老脖子上。慕剑璃神色铁青,淡淡道:“薛牧继续念。” “九月底,铁山县季供由天剑派收缴,被欺天宗冒充上使所骗,骗子有问剑令牌。类似事件很多,半数魔门出手,半数乃神枪门与几个二三流宗门直接出手。劫掠诈骗所得红货,特征明确的,纵横道无法处置,由神枪门与总督府分别收购。与此同时,物价针对性变化。此外,民间谣言飞散,都说问剑宗为操办宗主大典,额外向各地收缴礼品。有人借机刮地三尺,都说奉宗主命。” “砰!”慕剑璃恶狠狠地拍碎了案桌:“奉宗主命!这是奉了你赵宗主之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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