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青又回到了熟悉的牢狱里,皇庭的死牢比起军营似乎更加戒备森严,被关进来的两天里沈青连半点其他牢房的声响都没听到,一切都是寂静的。 又或者这整个牢狱都不过是容衍为了营造出她即将被秘密处死的假象的设计的一部分,沈青百无聊赖地想着,她想起容衍给她抛下的最后一句话,她也很好奇,究竟是谁会先来“救”她。 过分安静的牢房里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昏暗的过道火把次第亮起,远处的刀剑撞击的声响逐渐靠近。 身着黑衣的男人破开牢门,扶起无力瘫软在地的沈青,小心避开她身上渗出血迹的伤痕,将她妥帖地裹在大氅里。 “果然,是你。”沈青嘶哑地开口。抱着她的男人震了震,一言不发,只是将她紧紧地裹入怀中,一路破开守卫杀出。 沈青在熟悉的怀抱里,感受得到男人每一次劈杀时肌肉的震颤,滚烫的鲜血溅射到她唯一露在空气中的发丝上,带着浓重的血腥与刀兵之气,熟悉的声响与气息仿佛回到战场,激起她血脉里的渴望,她战栗着,渴望杀戮,渴望复仇,渴望踏平每一个挡在她眼前的人,没有一丝力气的身体和怀抱着她的男人身上的气息却又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 她张开嘴,咬住紧贴着的男人的心口,牙齿陷入肌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沈轶对战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只是将她更紧地按进自己怀中。 一层血肉破碎在沈青齿间,她闭上眼,想起容衍给的卷宗,想起这十年的陪伴和并肩作战居然全都是一场假象,想起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他是如何无情地羞辱自己,她不顾发酸的双颊更狠地咬了下去,竟硬生生被她撕下来一块淋漓的血肉。 沈轶闷哼一声,手上拼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踢开最后一个挡在死牢门口的守卫,跃入等在一侧的马车。“快走。” 沈轶揭下覆面的面纱,扯开夜行衣,动作间拉扯着他被守卫砍伤的肩,这一次他带来的都是亲信中的亲信,虽武艺精湛,但以少敌多面对皇庭的一等守卫还是太吃力。 怀中的女人抚上他翻卷的皮肉,狠狠地对着伤口中心模糊的血肉按下手指。 以她现在的气力,这点疼痛对男人来说甚至不如心口被撕下的痛。 他沉默着,直到她力竭松手。 “为什么。”沈青别过头。 “我是霍震霆的儿子。霍予手中有我的身份卷宗,我不能赌,你不会信我。”他看着她不肯直视他的眼睛。 “霍予要我选,将你丢给将士劳军还是一起……一样的,我不能赌,我宁愿你恨我。” 沈青嘲讽地冷笑出声,“那么现在呢?你要把我交还到霍予手中吗?” “不!”他几乎应激地否认,“霍予当然在找你,但我怎么可能……”他合握住女人还沾着他鲜血的手,“我知道你很难再相信我。但现在,我是唯一能帮你躲过皇庭和霍予追杀的人。” 沈青终于愿意看向他,直直凝视着她的那双眼仍然像过去十年间每次望着她时一样,盈满眷恋与希冀,像忠诚的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只是在被恶犬狠狠咬伤之后,没有人会再相信它伪装出的可怜。 “以什么身份呢?你苦心孤诣潜伏南宁十年,换来覆灭半个沉家军,俘虏沈青的功绩,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做霍予的一只狗吧?” 男人深吸一口气,说出她在容衍的卷宗上读到的事实,“霍震霆死的太突然,他的旧部分崩离析,并不完全听命于霍予。他们很乐意有我来与霍予分庭抗礼。” “但是沈青,他是我哥哥,我唯一的亲人。”他将头靠在合握住的双手边,一种虔诚的姿势,话语却几乎是威胁的。 沈青当然听得懂,他在问她,为了让他对抗霍予,她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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