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那个夜晚之后沈青加强了警备,慕容珩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以保护之名。 霍予的人在一击不中之后,似乎就这么消失了。 谢家倒台带来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顾太傅回朝,沈青收回兵权,两人隐约有文武两分之势。 日子水波不惊地过下去,早春的萧肃渐渐褪去,转眼就是仲春。 曲江畔成片的柳树长出蓬勃的枝叶,轻拂在水面上,映着水边鲜艳衣装的青年男女,就连泛舟江上的歌女往日糜软的歌谣也多了几分轻快。 阁楼之上,沈青越过眼前的棋盘远眺着这鲜妍明媚的春光,嘴角泛起些微笑意。 她对面的白衣公子欠身按下一子,黑子将白子团团围住。 慕容珩意识到她的走神,却不语,只是微笑着静静看着她。 沈青回过神来,看着又一次满盘皆输的棋局,慨叹,“慕容公子的棋艺,怕是当世都无人能及。” 慕容珩拂乱一盘黑白棋子,“若你也曾被禁于暗室十年,除了心中棋局无事可做,沈青,你只会更甚于我。” 沈青看他半晌,选择岔开话题,“昭帝的芙蓉宴,你怎么看?” 宫中的芙蓉园到了盛开的时候,昭帝前日突然以谢皇后之名发下邀请,满朝文武重臣莫不在列。 名义上是邀群臣共同赏花饮酒,但沈青总觉得他此举背后还有别的意图。 “昭帝此人,做事向来出乎人意料。谢韫谢恒倒下之后,以他往日野心,理应将军政大权收归自己手中,但他似乎是任由你和顾太傅两分朝堂,没有半分顾虑。”慕容珩捻起一粒白子,眼神变得悠远。 “是,正是这一点令人忧虑。”沈青凝眉,“昭帝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我担心,他会在芙蓉宴上突然发作。” 慕容珩将那粒白子握入掌心,“不必担心,沈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你说的吗。何况,我会在你身边的。” 沈青看着对面笑意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人,心也莫名安静下来,就像被他的箫声安抚入睡的那些夜晚。她点头,“好。” 芙蓉花开满园,挤挤挨挨的花朵盛开在春日的阳光下,芬芳的香气和鸟雀啁啾,宫女的窃窃私语声混杂在一起,一派温柔明媚。 沈青的视线跃过交杯换盏的群臣,落在谢皇后身边面孔全然陌生的玄衣男子身上。 昭帝今日甚至没有出席这场宴会,全权交由谢皇后。 往日隐匿在谢恒和谢韫之后宛如苍白影子的皇后今天显然盛装打扮过,但久居后宫避不见人的皇后应对今日这般盛大场面显然还是多有几分紧张,旁边的玄衣男子分明不是内侍,却全然坦然地跟随皇后左右,在几个关键的场合光明正大地在华服之中畏缩的少女耳畔私语,皇后显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在之后的几次祝酒里都雍容而不失礼数,与沈青印象里那个沉默而胆怯的少女截然不同。 一双温暖的手复上她的,慕容珩眼含担忧的眼神看过来,阻止她拿起一杯新酒的手。 沈青放下酒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新酒是芙蓉花酿作,酒意浅淡近乎于无,她还远不至于醉。 有雪亮如刀刃的眼神扫过他们交迭的手,仿佛被割伤,沈青猝然抬眼看向台上,少女皇后眉目低垂着看着手中的酒壶,身边的玄衣男子俯身向她窃窃私语着什么。 似乎毫无异样,沈青收回眼神,疑惑地看了一眼慕容珩,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信息。 她了然,放下酒杯便打算以不胜酒力为名告退。 却有宫女来到她身边为她斟酒,沈青正欲推辞,却在看清那张脸时迟疑住,那分明是昭阳殿为数不多她见过的宫女,唯一那一次她去见燕为宁时为她引路的人。 沈青松开手,任她为她斟满一杯酒。 宫女躬身退下,和沈青擦身而过时落下一方锦帕,沈青拾起欲唤她,其人却已飘然远去。 沈青无奈覆手,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御史中丞对着她挤眉弄眼,“沈将军艳福不浅啊。”沈青哑然,递过锦帕,“怎么,兄台对此女有意?沈青可不敢动安宁公主的身边人。”对方惊吓着连连摆手,沈青方才笑着收回手。 她一眼扫过那只有沉家人才知道的暗语,燕为宁,邀她宴后在昭阳殿侧殿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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