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天晚上,我躺在两个大肚婆中间,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乐呵呵的,彩云和胡玉儿一个用嘴,一个用手伺候着我,突然听到院里有点动静,我吓了一跳,让她们住手,我以为有贼了,抄起擀面杖,蹑手蹑脚出去,刚到院子里,擀面杖还没举起来,就被人抢了,脖子被卡住,胳膊也被扭住,按翻在地。 我回身一看,一个黑影,我吓的发软说;好汉饶命,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别伤人。 胡玉儿和彩云半裸着就冲了出来,拿着扫把,鸡毛掸子要跟来人拼命。 屋里的灯光撒了出来,彩云看清楚来人,扔了鸡毛掸子抱着那人就哭。 那个人也放了我,搂着彩云哭了起来,我揉着胳膊爬起来看,原来是彩云的哥哥,那个志愿兵警察。 我揉着胳膊,捂住脑袋,咳嗽的让大家进屋,进到屋里,彩云的哥哥发现彩云怀孕了,问她咋回事。 彩云羞涩的指指我,彩云哥哥急了,又要揍我,我立刻跑到桌子后,彩云拦住她哥哥说:当初要不是你反对,我们早好了,现在你认清楚那个爱国是啥人了吧。当初几瓶酒就把你弄迷糊了。 彩云哥哥叹口气蹲在地上,彩云说;没刘哥收留,我和爹早完蛋了。 彩云哥哥捂着脑袋运气,我赶紧去厨房端了半盆野鸡肉冻,拎了瓶酒,招呼彩云哥哥坐下,胡玉儿到厨房给做面条。 彩云哥哥看看我说;我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揍你。 我说:别谢,也别揍。先说说你咋回事吧,听彩云说你被关起来了,咋出来的? 彩云哥哥说:在里边,我本来安心服刑,心想我没啥大问题,组织上早晚会给我个说法,可越来越不对劲,不少人都被关进来,有些人我认识,老实人,好人,也被整的半死,有几个受不了,自己了结了自己,我心想早晚会轮到我,可我更担心妹妹和爹。后来我实在想你们了,干脆就跑了出来。 我吃惊的说:你能从监狱跑出来? 彩云哥哥说:我是侦查兵,在朝鲜,我一个人就敢去美国鬼子的营地转圈,一个监狱能关的住我? 我说:你这么厉害,上次揍我可没看出来。彩云哥哥说:那是不好意思下手,毕竟是我妹妹喜欢的人。 我乐了,彩云哥哥跟我碰了几杯,彩云告诉她哥:爹找了个伴,我们也算有个后妈了。 彩云哥哥很高兴,说要去看看,吃饱了以后,彩云陪着她哥去了土地庙。 过了半响,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李护士,原来,彩云哥哥从部队受伤回来,在医院里就是李护士照顾他的,两人有点感情,现在又见面了,李护士愿意跟着彩云哥哥,我挺高兴,恭喜两人。 他们在这里很不方便,毕竟彩云哥哥算是越狱犯,他们也不愿在这里呆着,李护士说在他们老家乡下可以藏身,我让胡玉儿取了1千块钱,给了彩云哥哥,彩云哥哥都傻眼了,问我哪里来这么多钱,我笑着说;这才那里到那里啊,你们要逃命,多带些钱。要是不够了,让李护士给我写信,我再汇钱过去。 彩云哥哥看看我,有些后悔,看来不应该当初拆散我和她妹妹的事情。 两人不敢久留,连夜上路,胡玉儿给揣了不少白面饼子,两人骑了彩云和葛校长的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该来的早晚要来,一天上午,一个村民跑过来说;消息树倒了,估计造反派来了。 我赶紧让那些人往后山躲,大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来了不少造反派,这次不光是半大学生,还有些粗壮的工人,我赶紧迎接过去,为首的一个又黑又高,我点头哈腰的问;大家有啥公干,来这么多人。 黑大汉说:据我们调查,你这里窝藏了不少走资派,右派。我们来抓人。 我咧嘴说:瞎说,谁有这么大胆子窝藏这种人,我这个支书是坚决拥护文化大革命的,我村里没有这样人。 黑大汉说:你别狡辩了,你就是窝藏犯,来人,控制住他。 两个工人一左一右的夹住我,我说;你别吓唬我,第一我这里没有走资派,第二,你们革委会主任是我同学,你敢无赖我,我找我同学告状去。 黑大汉愣了一下说:你跟爱国主任是同学? 我说;当然,我们初中一个班的,还是同桌呢。 黑大汉说;我们就是接到爱国主任的命令,过来调查的。 我说;肯定是误会,误会,我们怎么可能窝藏走资派呢。 黑大汉跟几个工人嘀咕起来,对我说;我们去村里调查,如果你敢骗我们,打断你腿。 黑大汉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照片来,给我看,我一看就是葛校长的照片,还有几个老师,还有一些人我也没见过。我心想,爱国主任他们的情报也不准确,照片上的人只有几个藏在我们这里。 黑大汉问我见过没见过这些人,我指着葛校长照片说;这个是俺们校长,读书时候见过,其他都没见过。 黑大汉让人拿着照片去村里问,村里人都说一个没见过。 黑大汉相信了我,给我道歉说;可能误会了,如果你碰到这些人,要通知他们。 我乐了说:碰到一定通知,一定通知。 黑大汉招呼队伍要撤退,我拦住了说:到晌午了,吃了再走。 黑大汉推辞,我说;你可别后悔,别看我们村子小,可东西你没吃过。 黑大汉有些好奇,我招呼几家村民做饭,端上来以后,一锅一锅的野猪油炒鸡蛋,白面烙饼一摞一摞的。 黑大汉闻着那个香味,口水横流,造反派们也都直了眼,各个馋的走不动路。 我招呼大家坐下吃,我跟老李老曹陪着。 黑大汉抄起烙饼,卷了鸡蛋就往嘴里塞,造反派们也都不客气,大吃大喝起来。 几个人吃噎住了,直翻白眼,新鲜的小米粥也端了上来,大家吃喝着。 黑大汉问我:支书,你这里那里来的这么多好东西,镇上人家一年也见不到两次这种吃食。 我笑道:我这里是战备粮基地,是部队副食基地,我指着桌上的电话,说这部电话直接能打到部队的值班室,一个电话过去,来一个连的人都没问题。 黑大汉吓了一跳说:你叫解放军来干嘛? 我说;我们村子小,人少,有时候地里活忙不过来,就请解放军来帮忙。那年冬天村里来了狼,我一个电话,来了一个加强连,各个全副武装,机枪都来了。 黑大汉哆嗦了一下,笑了起来说:支书,佩服,佩服。 大家吃饱喝足了,我给大家每人揣了不少煮鸡蛋,直接送到村口,所有造反派都乐呵呵的,黑大汉直握我的手,捏的我生疼,我悄悄的对他说;黑哥,家里要是需要副食,嫂子做个月子啥的,你就过来,鸡蛋,母鸡管够,一分钱不要。自家地里种的东西。 黑大汉乐坏了,悄悄对我说:支书啊,俺娘身体不好,正想给弄两只鸡炖炖呢,可没处买去啊。 我说;好办,你让大家先走,你留一下。 黑大汉招呼大家先走,一群人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我招呼老李老曹,弄两只老母鸡,两只小公鸡来,老曹老李拎着鸡就过来了,我递给黑大汉说:老母鸡炖汤给老人家喝,小公鸡弄肉给老人家吃。 黑大汉激动极了,抱着我说:哥在镇上也算个人物,有事情说话。 我点点头说;好说,好说,想吃点啥就过来,黑哥是个孝顺儿子,俺就佩服孝顺父母的。 黑大汉说:兄弟,俺姓李,不姓黑。我说;那我也叫你黑哥,谁让你长这么黑了。 两人相视大笑,黑大汉上车走了。 过了一关,还笼络了造反派,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没几天,消息树又倒了,葛校长等人闻风而逃,消失在后山,我到村口一看,来的又是黑大汉,这次人少了不少。 我笑道;黑哥,咱妈喝了鸡汤了么。 黑大汉脸通红,把我拽到一边,低声说:兄弟,你跟哥说句实话,你这里有没有镇上的走资派,有你就交给哥,你没事,我就带人走。 我看着黑大汉说:没有,兄弟也说句实话,真没有,一个都没有。 黑大汉为难的说:我们回去核实了情况,我们确定,葛校长就在你这里藏着,他儿子现在是越狱犯,是不是也在你这里。 我笑道:说没有就没有,上次来,你也问过村民了,你不信我,还不信村民? 黑大汉说;我回去也这么说了,可挨了一顿批评,爱国主任说,你这里肯定有。 我说;兄弟也不让你为难,这样,你跟兄弟去吃饭,你让你手下挨家挨户搜,搜出来你带走,好不? 黑大汉跟着我进了村办,那些造反派到村里人家去查访。 这次人少,饭菜更精致了,一大锅野猪肉,炒鸡蛋,白面馒头,黑大汉却吃不下,我知道他不相信我。 我狠狠心,看看外边没人,我说;黑哥,现在没人,我告诉你,人在我村里,但是你带不走。 黑大汉看着我吃惊的发呆,我指着墙上挂着的两杆步枪说:黑哥,你敢带人走,兄弟敢开枪,这个可是部队刚退下来的武器,打的响的,这枪部队校枪员给校过,在兄弟手里,不敢说百步穿杨,打人这么大目标,谁也跑不了。 这锅里的野猪肉就是这枪打的。 黑大汉看着我,脸憋的通红,正在运气。 我说:黑哥,只要你不拿人,兄弟枪口永远不会对着自己兄弟。葛校长是我的校长,恩师,就如同我的父母,你要抓我爹妈,兄弟能不急眼么。 黑大汉泄了气,看着我说:可他是走资派。 我笑道;他是走资派,那大家都是走资派了,这帽子谁扣的,葛校长犯过啥错? 黑大汉说:那哥哥可不知道,定性是爱国主任定的。 我说:他算个屁,一个连自己恩师都要整的人,还当革委会主任?他凭什么。 我说:黑哥,你是工人出身,我看兄弟们也都听你的,为啥你要听他的,自己不当主任? 黑大汉说:兄弟,你不知道,爱国主任能背毛选,掌握中央精神,上级赏识他,他就成了主任。 我招呼黑大汉吃肉,我说:非也,据我所知,之前,他只是副主任,主任是钢厂的工人。 黑大汉说:是,是我工友,后来犯了错误。 我说;是人都会犯错误,领导也会,可抓着别人错误,自己往上爬的人,你觉得是好人么。 黑大汉黯然不语,我说:不是好人,而且他这个位置也不是真正自己拼来的,凭啥他踩着你? 黑大汉探头看看我,眼里冒出精光,我知道他在运气。 我说:你有心爬上去,我支持你。 黑大汉说:你咋支持我,你一个小支书,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咋支持。 我说:权我没有,钱我有,你要多少? 黑大汉愣住了说:跟上面活动活动,咋也要个几百上千的吧? 我说:给你两千,够不? 黑大汉说:差不多。我说:你上台了,我在支持你活动经费。敢不敢干? 黑大汉说:操他娘,干了,老子也要当个革委会主任。 我笑着说;这个主任在上边挂个名就好了,造反派,你都可以自己拉杆子起来,你那些工友,你有钱了,有了名分了,还不听你的? 黑大汉说:也对,现在镇上也有几个组织,有几派呢。我也拉山头起来,不听他的了。 我说:聪明,人这次你就别带了,带钱走吧,回去先编个理由,哪怕说我把人给送走了,责任都甩我身上都可以。 黑大汉点点头,我给了他两千块钱,让他去买烟酒活动去。 过了几天,黑大汉星夜来了,就3个工人,可带了4,5位不明身份的人,黑大汉给我介绍,竟然这几人都有些来历,都是受到爱国班长迫害的人,都是以前的领导干部,黑大汉跪下求我收留几人,我义无反顾的答应了,反正藏几个人还不算困难。 黑大汉嘱咐我注意安全,说爱国班长已经把我们这里定做目标了,让我们时刻准备着。 我笑着说;黑哥,你们离村还有三四里路,我们就知道你们来了,现跑都来得及,你别担心。 我指指远处山顶的那棵枯树,那就是我们的消息树,黑大汉咧嘴笑了说:你当我们是日本鬼子了。 大家哈哈大笑,葛校长也出来见了几位,他们可都认识,都是镇上各部门的领导,都跟葛校长相熟,大家凑在一起,一阵唏嘘。 黑大汉嘱咐了一边又一遍,才带着工人离开。 第二天,消息树就倒了,我指挥柱子等人带着几名干部,教师,连滚带爬上了山。 这次来的竟然是爱国班长,而且开了两辆卡车,上边跳下来不少红卫兵,各个凶神恶煞,我上去还要假装跟爱国班长寒暄,被他一把推开,指挥红卫兵挨家挨户搜查,那情形比日本鬼子还凶。 搜了个遍,把村里人都集中起来,我把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也招集回来了,大家冷冷的看着他们。 爱国班长见没找到人,有些气急败坏,拿出个名单给我,恶狠狠的问我:这些人在不在村里,缴出来就没你啥事,不交人,我带你走。 我看着名单说:老同学,不要这么凶么,咋,我们校长也在名单里? 爱国班长恶狠狠的说:他是走资派,散布反动言论,可以定性为现行反革命,你敢窝藏他? 我说:啊,那么严重啊,我不知道啊,他是来过,我不知道他是反革命啊,以为他在镇上没吃的了,来逃难,我给了些吃的,钱,弄了点粮票,就让他走了。 爱国班长给我几句话差点噎死,喘了半天气说;那其他人呢。 我说:其他人我可不认识,不过最近村里可没来啥坏人,你们不是来过几次了么,我们都很配合啊。 爱国班长对我的话信一半,不信一半,说:不管其他人,你包庇了葛校长,还是跟我们回去交代清楚吧。 我笑着摇摇头说:不去,我走了,这个粮食生产谁抓啊,你来啊,你懂啥叫麦子,啥叫稻子么? 爱国班长说;知道你种地厉害,但现在是思想问题,你就老实的跟我们走吧,否则,别怪我这个同学不讲情面。 我说:咋,你还要动粗?你有逮捕令么,你有我跟你走。 爱国班长笑道:公安局都被我们打到了,还逮捕令呢,我的话就是逮捕令。 我笑道;这村里可是我说了算,你要带我走,你问问村民们。 老李老曹往前一迈步,挡住我,看着爱国班长,爱国班长一挥手,那些学生娃,半大小子们也冲了过来。 双方剑拔弩张,准备动手,我们这里能打的人少,毕竟妇孺多些,真要动手,肯定吃亏。 老曹低声说:别怕,我已经打了部队的电话,拖一会就行了。 我看着爱国班长说:看来你真想动手,这样吧,咱两人一对一,你打到我,我跟你走,我打倒你,你带着你的人滚蛋。 爱国班长笑道:打个屁,老子就欺负你人少咋办吧。 我说;好吧,你等我们商量一下。村民们同意我跟你们走,我就跟你们走。 说完我不理他回到我们队伍中,老曹悄悄问;要不要拿枪吓唬他们一下。 我说:万不得已可以,但不能用步枪,鸟枪就好了。老曹回去拿鸟枪了。 我跟村民们嘻嘻哈哈聊着,根本不理爱国他们。 爱国等了半天,看没反应,知道我们在调戏他们,气哼哼的说:不等了,抓人。 几个红卫兵就往上冲,村民们拦住,正要动手,老曹杠着鸟枪就过来了,抬手一枪,轰的一声巨响,大家都往后缩。 双方又相持了一会,远处路上一阵烟土飘扬,两辆军车疾驰而来,车一停,蹦下来一堆战士,各个都穿着便装,但看的出都是军人。 为首的一个正是后勤主任,他走到我身边说:没迟到吧,我可把团长的警卫连给你拉来了,动手吧。 我笑道:不急,不急,先礼后兵。 后勤主任迈步走向爱国班长,笑着说:你不是镇上的秘书么,咋这么嚣张,带队抓人? 爱国班长害怕起来,哆嗦的说:他他窝藏走资派,反革命…… 后勤主任笑道:我不管这个,你抓了他,我们没有馒头吃,没有馒头吃,我们咋训练,没有训练,美帝打过来,小日本打过来,你保家卫国啊。 爱国班长说:那么不能只种粮食,不支持文革啊,不能只红不专。 后勤主任说;思想问题可以慢慢来,你想抓人,不行。 爱国班长说;不只是思想问题,他窝藏走资派,反革命。 后勤主任笑道;你拿出证据来,没证据滚蛋,跟你废话都多余,在废话,打回你们去。 爱国主任回头看看,红卫兵们都一脸的惊恐,爱国也没法子了,挥手撤退。 后勤主任看他们走了,过来跟我握手,我招呼老李老曹村民们抓鸡,摸鸡蛋,给战士们塞到车上,后勤主任上了车,挥手走了。 黑大汉给我传话过来,说他也组织了一个造反派,以工人为主,现在搞起来了,跟爱国班长他们对着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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