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健屋的视线很难从白雪身上移开，所以很多时候她避免看有白雪出现的视频，但四周年的live她不得不看。有那么多能力出众的前辈，有和自己私交甚笃的好友，中间夹了一个还没放下的前任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看之前她是这么想的，而事实上却无法忽视那个人。她的舞，什么时候跳得那么好的？歌声什么时候那么稳的？为什么还是迷糊得可爱？ 熟悉又陌生。 还爱对方吗？早就不爱了，仅剩的一点在意不过是太阳落山后留下的猩红的晚霞。一夜过后，太阳会从另一边升起，而晚霞则在前夜离场。 ———— 白雪巴搬到女高附近之后，总是会在意那些朝气蓬勃的女孩子。有时看到关系很好的两人，忍不住会想她们是不是那种关系。酒会上和朋友说起这件事，果不其然被用“你这不是变态吗”吐槽了。 “才不是！”白雪反驳，“我那时候没有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所以看到女校的女子高中生们，忍不住会想如果她们喜欢的人就是身边那个的话，请神一定要帮助她们的恋情。” “的确会有这种想法，巴是作为素不相识的人生前辈。”朋友意外地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你自己的恋情呢？” 另一个朋友想阻止这个话题的提出：“喂。你就直接这么说出来了啊……” “没关系的，这个话题已经不是禁忌了。”白雪喝了一口酒，“我也没关系了，精神很好！” 白雪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而一旦喝了酒，就不可避免的会想起“她”，所有的多余的情感在酒精的掩盖下都能得到有限的出场许可。 ———— 只要不独处，两人相遇也不会尴尬——职场恋爱分手后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算是合格的社会人。偶尔会在公司相遇，对上眼神。 “这个人，合格过头了。”健屋花那这么想。 “黑眼圈又重了。”白雪巴这么想。 更多相遇是在线上，看着对方的头像亮起又熄灭，听着对方有些失真的声音隐藏在前辈后辈的声音之中。 “我们就先说到这里，之后有什么补充的话大家就在discord里说就好了。那么、辛苦了。” “辛苦了”，“再见”……有的人最后的音还没发完就退出了会议室。白雪头也没抬，继续埋头写着本职工作的工作报告。 “…………”细小而清晰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略微有些不平稳。人类的听觉应该没有灵敏到通过呼吸声判断对方是谁，但是白雪就是知道，这是健屋。毕竟那人的呼吸曾是白雪作为成年人的摇篮曲。 几乎是同时，健屋的注意也被白雪平稳的呼吸吸引，意识到那是白雪的瞬间心跳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节奏。会议里和健屋相关的部分结束后她就看着《柳叶刀》刊登的最新研究结果，一旦专心就忘记了正在进行的事，下意识说了“辛苦了”，却没有退出会议室。现在线上会议室里只有她和白雪巴两个人，因为会议主持人已经退出会议，现在白雪成了主持人。 只有两个人的会议室，谁是主持人已经无所谓了，任何一方的退出都代表着结束——就像她们的关系一样。 “装作没注意到的话，也许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当健屋意识到自己再次有这样的想法时，自我厌恶和对于白雪的留恋与怨怼瞬间吞噬了她，想要呕吐——但最后连眼泪都没流出来。健屋的呼吸越来越不平稳。 啊，健屋快哭了，白雪想，她们早就不是可以这样给对方看到自己的动摇自己的柔弱的关系。 “无法再装作没注意，必须结束，如果健屋不能下决心的话，那就由我来”——这样的想法简直和决定分开时一模一样。 手在颤抖，心还在怜惜，没办法结束掉会议。给她一个信号吧，这样也许两人都更体面些。鼠标从解散会议的按钮移开，点击了麦克风的图标。随即，白雪的气息从健屋的世界消失了，又一次、不知第几次。 小小的哽咽经过网络传进了白雪的耳朵，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不忍再听，摘下耳机，心不在焉地继续写工作报告。提交报告的时候看了一眼会议室，健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退出了。 就和那时一样。恋情已至终曲，泪水不过是谢幕，剩下的只需演员和观众有序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