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就是我们先举班长及班干部的时候。 选举会前,柳若兰叫我出去:“你这小鬼,今天怎么又得罪田老师了,是不是想害死我啊。田中海和我说过了,说你是班上的一根刺,思想落后,学习成绩又差,也不知是怎么进的五中。现在还带坏了一些同学,在学校就谈什么恋爱,想要找机会给你个处分呢。你这些天小心点,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妈妈的地中海,有本事就冲我来好了,干吗对柳若兰发火。 还说我是刺,想拔了我么? 这个理由可不好找:说我思想落后? 我还反动呢。 我这是个人见解不同,现在可没有思想犯罪了,凭这个别想治我罪。 成绩差又怎样? 我是以最低分数线进来的,又交了所谓的“赞助费”完全符合入校条件。 只有“谈恋爱”这个罪名对我还有一点杀伤力,但我和林诗怡她们在学校也是规规矩矩的,能和早恋挂上钩的也就是每天中午在一桌吃饭,学校男女生一起吃饭的多了去了,可不止我一个。 中午时候聊聊天,这也是学生之间的正常往来嘛,我们又没让你们抓到在亲吻的镜头,简直就不值一谈嘛。 班里临时组成了一个小会场,三位班长候选人坐在前台,下面的同学则分成了阵线分明的三个集团,分别支持各自的代表。 张三丰的支持者少得可怜,他坐在前台后,下面就只剩下了7个支持者。 林诗怡的竞选阵营最庞大,有27人,二当家的支持者也有19人。 全班56人分成三个明显的阵营,让地中海看着眉头紧皱。 这中间的差距也太明显了,想通过民主投票的话让张三丰当班长,可能性为零。 我想,他一定在想如何向张副市长交差吧。 我听班上的一些小道消息说,校长明年就要退休了,地中海正想尽办法想挤上这个位置。 五中是重点中学,能当上五中的校长,地位是不低的,以后再想进教委什么的就容易多了。 班上的同学都有些来头,这些消息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地中海这么想让张三丰当班长,一定是为了讨好张副市长,好为他爬上校长宝座助一下力。 当上班长还是有一定好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年的三好学生班长是当然人选,高考时可以优先考虑保送的。 而且按五中的惯例,只有各个班的班长和班干部可以竞选学生会的职位,如果能当上学生会的干部,保送几乎就是肯定的事了,如果表现好还能在高中就入党呢。 我想张三丰也一定很想得到班长这个位置,一旦当上了班长,以后凭他父亲的影响力,学生会主席、高中生党员、保送清华北大也将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不过,我倒想看看地中海有什么办法在不引起众怒的情况下让张三丰当上班长。 地中海抽着烟,一时也无计可施。 我想他一定在后悔学校玩什么民主选举,直接任命的话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我想,如果地中海不捣乱的话,林诗怡应该当上班长,二当家还当他的二当家,这才是班上的现实情况。 三位候选人都发表各自的竞选演说,个个声情并茂,却没一点新意。 无非是当选之后,会怎样地团结全班同学,组织参加各类活动,为班级赢得荣誉。 怎样让同学们的学习积极性空前高涨,度过三年美好的高中生活,都能升入大学,迎接我们的将是美好的明天。 这些套话、虚话我都听腻了,我只想待这些过场早点结束,然后举行投票,我很想看看地中海见到张三丰连个副班长都没捞到时的表情会怎样。 终于要结束了,同学们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准备投票了。 地中海扔掉香烟,站了起来:“同学们,现在让我也来说几句。刚才听了三位候选人的讲话,我很高兴。三位同学都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肩上的担子将是很重的,但还是很有勇气地站了起来,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尤其是张子健同学,说话诚恳,愿意当大家的公仆,为大家谋福利,为班级争荣誉,这就很好嘛。张子健的父亲大家也知道,是我们的副市长,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我们也了解过,张子健同学本人的成绩一向还是很好的,这次是因为考试失常,影响了成绩。张子健同学在小学、初中时也一直是学校的三好学生、优秀干部,和同学团结友好,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干部子弟就看不起其他同学。我认为,如果让张子健同学担任班长,是完全可以胜任的。当然,这是我的一点个人看法,并不代表学校,班长还是要同学们自己选出来的嘛。下面,请同学们考虑一下,如果同意张子健同学任班长的请举手表决。” 班上顿时一阵喧闹。 这也太无耻了,明显就是在为张三丰拉票,根本就是在逼选嘛。 你在上面看着,又有几个同学敢不举手的,不然还不被你穿小鞋啊。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是老大的不服,可又不敢公开的老师作对,尤其这位还是很可能变成校长的教导主任。 好几个同学都看着我,我现在已是班上有名的“斗士”了,他们都对我报有一份希望。 我看了一眼柳若兰,她有些着急,眼中暗示我不要再有什么过火的举动。 如果我这回再和地中海对着干,让他的校长梦泡汤,我想他一定会疯狂报复的。 我也有些担心,我还是个学生,还有三年的时间要呆在这所学校里,得罪了教导主任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而且还有可能牵连到柳若兰,我毕竟是她牵的线进的五中。 我又看了下前台,林诗怡和二当家都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可奈何。 而张三丰则是一副按捺不住的高兴和得意,见我看他时,嘴上还露出得意和嘲笑。 地中海则阴阴地看着我。 我想起他对柳若兰说过的话,心中不由火起:“反正已经得罪你了,再得罪一回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还能把我开除不成?” 我站起来:“我认为张子健同学还不适宜任班长。” 地中海早就注视着我,见我站起来和他作对,强捺怒火,说:“你说他为什么不适合当班长?” 我看了一眼眼中冒火的地中海:“田老师,我认为,担任班上的人,应该是最能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最能代表先进生产力,最能代表……对不起,我忘了三个代表最后一个是什么了,他还应该讲政治、讲学习、讲稳定,这些我认为张子健同学没有能完全做到。” “叶子新同学,你还上升到三个代表和三讲上面去了,你说他什么地方没有完全做到。” “田老师,请你看下他所代表的有几位,加上他自己才8位,占全班56位同学的1/7,至于生产力,他出身在干部之家,并不是工人家庭出身,工人是生产力的代表;也不是科学家出身,科学是第一生产力,所以我认为他也不能代表先进生产力。至于讲政治嘛,他倒是有先天的优势,可是他搞的是精英政治,看不起工人家庭出身的同学,这算什么政治觉悟;讲学习,他的分数就比我高了一分,在全班是倒数第三名,至于他初中的成绩并不足为凭,我们班上的同学有几个不是以前学校的高材生?要是谁都说自己考试发挥失常,那怎么办?讲稳定嘛,您看班上变成这样,还有稳定可言么?” 地中海有些气急败坏了:“难道你就能做到了么?要是你认为自己能做到,那你来当这个班长好了。” “田老师,您也知道,现在我们班上有三大集团,而我是第三世界的成员,最起码就代表了20名同学。我还是工人家庭出身,虽然我都没见过我母亲,但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工人阶级,绝不掺假。讲政治我是外行,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我被别人讲政治的时候,不过我现在的政治课成绩是班上数一数二的。讲学习,我的学习成绩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虽然还没有考试过,但现在在班上怎么也算是中上游水平;讲稳定,我现在没和同学吵过架、红过脸。我本人认为,班长人选不能由他的成绩来决定,也不应该以个人喜好来选择,既然是民主选举,我想同学们会作出他们正确的选择,投下他们庄严的一票。” “那你是认为自己就完美无缺了?我听说有同学反映你和女同学走得很近,有些超出男女同学的界限了嘛。而且你们班上不少男生在你的理论指导下,要对女生进行恋爱实习?” 我看了一眼林诗怡,她的脸涨得通红,该死的地中海,这分明是人身攻击:“田老师,我不清楚你说的很近是什么意思,也弄不清男女的界限是保持多少公分的距离。如果你认为我和女同学一张桌子吃饭,并肩走路就是超出界限了的话,我将投诉你和学校大部分男老师,因为你们也在犯同样的作风问题。至于你所说的恋爱学习,我想你可能是耳误了,我说的是如何和女生交往。我们学校的男生都是些书呆子,都不敢正眼看女生,也不敢和女生说话,我认为这样下去,对他们的人际交往不利。学校不是也在鼓励男女生互相帮助吗?” 我也有些火了,对地中海也不用“您”了,直接就用“你”我看他脸一红一白的,显然是被我激怒了,可又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柳若兰脸色也有些发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田老师,你别生气,叶子新同学从小父母双亡,对人情世故不太了解,说话也有些偏激。” 对我说:“叶子新同学,还不向田老师道歉。” 我知道她是让田中海有个下台的台阶,只好低头道:“对不起,田老师。我这人嘴巴笨,不会说话,让您生气了,真是对不起,还让您老海涵。”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不是我和地中海想看到和能控制的了,经过同学们的无记名投票,我以42张的高票当选为班长。 除了我自己阵营的20票(我当然投自己一票)第二世界里的也给了我22张,张三丰甚至只有7票,不知他的哪位盟友对他投了反对票。 我想这另外的22张选票,并不完全是对我的支持,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反对地中海想强行任命班长的作法,是一种逆反心理。 压迫越深,反抗就越强。 就这样,我成了五中第一位以全校最后一名录取,同时既不是团员,又从未担任过班干部的班长。 我现在自然成了全校的名人,“我的梦想”和“马丁路德·金”也广为人知。 我想地中海一定对我恨之入骨,听说他还曾试图阻止对我班长职务的任命,但我是以75%的得票率当选,他也很难再说什么理由不让我当班长。 我现在已经是班长了,他再要想处分我,没有一些确实有力的证据是不行了。 想不到,班长的身份也能给我带来保护。 在我的“组阁”之下,二当家还是当副班长,林诗怡则是团支部书记,日常的班务活动实际上都是他们二个在处理。 我对班长之职并没有兴趣,这回强行出头完全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张三丰最后勉强当上了个体育委员,这还是柳若兰直接任命的,她还不想让我做得太过火,和地中海弄得水火不容。 让张三丰当个体育委员,多多少少也给了地中海一些面子,地中海也还有立功的机会,那就是让张三丰当上个学生会里的体育委员。 重点中学的班长不是团员,这可显得有些惹眼。 很快,学校的团委书记就找上门来,要让我“火线入团”不过我没写入团申请书,我想还是做我的民主人士好了,物以稀为贵嘛,12个班级的班长,个个都是团员,那多没特色。 现在就是人大选举什么的,还有10%的比例是留给非党人士的呢。 这在地中海眼里,自然又是一条罪状,思想落后的表现,不求进步。 这什么逻辑啊,要进步就非要入团? 我们初中时的入团,完全是让一些班长和班干部什么的先入团,分明就是按分数给的一种奖励,这里倒又和思想挂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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