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丽贝卡·格林菲尔德。 学院的创始者，现任校长兼理事长。初代勇者拉希姆的同伴。当代唯一的大魔法师。 ……虽然头衔听起来很了不起，但现在的丽贝卡不过是一具缓慢走向死亡的躯壳。 她之所以躲在这种偏僻的角落，也是因为伊奥娜很难从她那里得到直接的帮助。 毕竟，即便是大魔法师，作为人类活过300年也是不可能的。但丽贝卡又是如何存活至今的呢？ 原因很简单——她有着绝对不能死去的理由，所以才勉强维持着生命。 要解释这一切，我们必须追溯到众神之战的尾声，拉希姆的最后一战。 拉希姆得到了众神的全力庇佑，逐一击败并封印了邪恶之神。 然而，面对最后一位邪恶之神——至高君临，他陷入了苦战。 尽管所有邪恶之神都无愧于"神"之名，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至高君临却是其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至高君临是七位邪恶之神中最古老的一位，曾参与其他六位邪恶之神的堕落，是一位远古的神明。 正因如此，他在H&A中作为最终BOSS登场。 无论如何，正是由于他的存在，不仅武力强大，其存在本身的高贵与威严也给拉希姆一行人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无论怎样尝试削弱并封印至高君临，都因实力差距而屡屡失败。 即使砍断四肢、斩下头颅、刺穿心脏，至高君临仍能不断重生，若无其事地继续战斗。 反观拉希姆小队，尽管个个实力强悍、受尽庇护，终究难逃凡人之躯，渐渐力不从心。 最终，被誉为钢铁骑士、冲锋陷阵的莱因哈特战死沙场。那是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的瞬间死亡。 失去了先锋，战局显然将更加艰难。 于是，拉希姆小队的治疗担当、循环生机的圣女芙洛拉做出了决断。 她使用自我牺牲的咒语，暂时使至高君临失去力量，让其他人得以逃脱。 她认为只要勇者还活着，就总会有下一次机会。而且，她想救自己的恋人拉希姆。 然而，这一举动出乎意料地有效。 不知是因为长期累积的伤害，还是因为圣女灵魂的价值，又或是因为牺牲这一与傲慢完全相反的旗帜…… 芙洛拉的自我牺牲咒语直接击中了至高君临，使其受到致命伤害并倒下。 这原本是封印最后一位恶神的绝佳机会……但问题是，能够执行封印的圣女已经消散了。 然而，拉希姆没有放弃。他决定以圣剑和自己为楔子，将至高君临固定住。 拉希姆体内寄宿着比芙洛拉更多的神之祝福，所以这并非不可能之事……但这并非真正的封印。 打个比方，就像用针将活着的昆虫钉成标本一样。如果有人触碰导致针脱落，那至高君临便会再度复活。 即便如此，他确实以不完整的方式让至高君临陷入了沉默，因此他将后续事宜托付给了最后的同伴——丽贝卡。 他无法离开此地，又因庞大的祝福之力而无法死去，于是请求她代为封印这片区域。 此外，他还请求她清理剩余的教团成员，以确保至高君临无法恢复力量。 这虽是受身为勇者的责任和失去爱人的痛苦所驱使而做出的选择，但拉希姆是真心实意的。 而这份真心，对于一直默默爱慕着拉希姆的丽贝卡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 丽贝卡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魔力，与拉希姆一同封印了至高君临，并向世人宣告： '钢铁骑士莱因哈特英勇奋战，壮烈牺牲；圣女芙洛拉与勇者拉希姆献出生命，封印了最后的恶神。' '但恶神的残党仍潜伏于世，我们将秉承拉希姆的遗志，建立一所教育机构，彻底铲除教团与地下城的势力。' 就这样，学院应运而生。 起初，丽贝卡也走遍大陆，致力于剿灭教团。在这个过程中，她结识了伊奥娜，并邀请她担任教授。 然而，百年之后，丽贝卡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对于像她这样的大魔法师而言，身体会保持在巅峰状态，肉体的衰老并不是问题。 即使肉体崩溃，也有许多方法可以延续生命，比如制造新的身体、成为吸血鬼，或是定期服用世界树的露水。 问题在于，丽贝卡的灵魂已经到达了极限。 按理说，她应该将封印的控制权交给继任者，为自己漫长的生命画上句点…… 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死亡。 总有一天，若能彻底铲除所有教团，恢复善神的力量，或许就能杀死至高君临了吧？ 当然，重获力量的五位善神，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被削弱的恶神吗？ 即便无法杀死，至少也能像其他恶神一样将其封印吧。 ……那样的话，就能再次见到拉希姆了。 愚蠢的计划。然而，却是无法忽视的希望。 丽贝卡的痴情强行留住了被死亡笼罩的生命，为此她不得不放弃了许多。 首先，强行延续生命的副作用使她的身体极度虚弱。 为了保护这具身体，她不得不制造生命维持装置，将其藏匿在最安全的地方，只能以分身活动。 身为大魔法师的技艺依旧精湛，但体内的魔力早已脱离她那本该逝去的躯体，不断消散，使她虽为大魔法师，却无法施展大魔法。 不仅如此，维持精神也成了负担，大部分时间她都处于沉睡状态，只在必要时才醒来。 除了少数例外情况，她可以说已经沦为了仅仅维持生命的存在。 她并不指望拉希姆会回头看她一眼，只是为了能再见他一面，她硬生生地撑过了这300年。 虽然有许多话想说……但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丽贝卡对剿灭教团的决心。 正是因为相信丽贝卡的这一点，我才一路走到了这里。 水槽内注满了淡橙色的溶液。漂浮在其中的玩偶被郑重其事地恳求着。 “请借给我龙心碎片。” -你疯了吗？ 啊，为什么？ 就借用一下，很快就会还的。 *** 丽贝卡的外表着实诡异。 并不是指她在圆柱形生命维持装置中漂浮的样子。 而是她的本体，仿佛被某种杂讯干扰了一般，显得异常怪异。 全身马赛克的人类……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无论如何，丽贝卡的身体根本无法被清晰地辨认出来。 从她拥有一个头和四肢来看，确实是人类无疑，修长的头发和优雅的体态也表明她是个女性……但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这也是丽贝卡被迫延续生命的副作用之一。达到极限的灵魂开始磨损，导致她无法清晰地感知周围的事物。 丽贝卡的表情难以捉摸，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龙心碎片？您觉得那是能轻易带出来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但您必须帮我。” -……至少先说说理由吧。 “您应该已经听说了，索拉丽现在被怪物包围了吧？” -虽然情况糟糕，但我的耳朵还没聋。 “如果您把龙心碎片借给我，我会迅速且干净地解决这件事。” -虽然你成绩优异，但这种事还不能交给一个学生处理。 “但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对付那些鲁莽咆哮的眷属。” -在大战结束后的我面前说这种话，未免太过傲慢了……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也没有理由让你亲自出马。 如果你有什么好策略，不如现在就告诉我，我会转达给即将组建的联军。 “等到联军出征时就太迟了。” -我听说战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索拉丽斯是秩序辉光教团的总部，而且最近还出现了一位圣女。神圣之力应该不会短缺，问题在于粮食……但再怎么紧张，也不至于几天内就耗尽吧。” “暂时应该没问题。但他们恐怕撑不了太久。那些家伙原本的计划并非仅仅攻陷索拉丽斯，而是要让秩序辉光堕落。虽然仓促行动未能使其完全堕落，但阻断神力供给或暂时使其失去力量，或许还是有可能的。” “……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丽贝卡似乎终于有了交谈的意愿，端正了坐姿。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我的推测稍加修饰，向她解释了一番。 “事情就是这样。” “确实如此。这件事不能拖延。不过，我还没听明白龙心碎片与此有何关联。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们将用它作为上层魔法阵的核心动力源。即便是碎片，龙之心也蕴含着庞大的魔力。至少半天之内，我们都可以不间断地施展高阶魔法。” 精通魔法知识的伊莉丝负责启动魔法阵，而卡拉和艾丽莎则守护在她身旁。 瞬间爆发的火力在索拉丽周围的怪物群中撕开一条通道，我和伊奥娜趁机突入内部。 只要能及时消灭正在准备某种仪式的教团成员，他们针对秩序辉光的阴谋就会化为泡影。 这样一来，教团方面也能轻松支撑到援军抵达。 “我们并不打算解决所有怪物。我们的目标只是阻止堕天者或与之相关的仪式，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处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丽贝卡犹豫片刻，似乎有些踌躇，随后缓缓开口。 -扬德尔。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拼命地战斗？ “消灭所有邪神。最终迎来一个幸福的结局，这就是我唯一的目的。哦，对了，我的其中一位恋人也在索拉丽斯。” 少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称之为幸福的结局。 说完，他耸了耸肩，丽贝卡却倒吸一口冷气，愣住了。 片刻后，丽贝卡深深叹了口气，问道： -这些都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扬德尔。我知道你拥有远超普通中阶法师的战斗力。但你觉得能和枢机主教级别的人抗衡吗？ “这个……恐怕不行。您认为教团会因此派出枢机主教级别的人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伊奥娜教授她…… -伊奥娜确实很强。但有些情况下，你可能需要独自面对。你有为此做好准备吗？ “呃……” 硬要说的话，拔腿就跑也算一种方法，但这显然称不上什么计划。 -看来是没有。那么，我会给你一片龙心碎片，吃掉它。 “但、但是拖延时间只会更危险……啊？” -我说了，吃掉它。如果能让你的魔力达到高阶法师的水平，至少能暂时自保。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虽然是龙之心，但已经碎裂成碎片，无法发挥出原有的力量。等你归还时，恐怕已经永久损坏了。与其让它坏掉再还回来，不如好好利用它。 “啊哈哈……” 被发现了。反正也用不了，我本想榨干它的极限。 丽贝卡看着我尴尬的笑容，连连摇头。 -我会另外借给你一个合适的动力源。而且你积累了不少点数，就以赊账的形式把龙之心碎片交给你吧。 “这样我当然乐意。不过，您真的没问题吗？” -龙之心碎片也好，借给你的东西也罢，都是我的所有物。至于点数制度？只要用校长的权限稍微推动一下就行了。” 平淡的语气。但对听者来说，却是难以冷静接受的惊人条件。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正感到疑惑，丽贝卡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神色，接着说道。 -您知道吗？ “什么？” -您来到这里后，从未表现出惊讶。无论是突然被带到这里，还是看到我现在的状态，您都显得异常平静。 “啊。” -即便如此，您却在我面前坦然提及邪神的覆灭。 “…….” -不必如此紧闭双唇。我不会追问细节。想必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存在也在为未来做准备吧。 丽贝卡用略带惆怅的语气说完，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在笑吗……？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丽贝卡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 -拿去吧。 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和一根装饰华丽的法杖飞了过来，停在我面前。 两样东西都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气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品。 -盒子里装着龙心碎片，还有我使用过的法杖。这些应该足够作为动力源了。 “……把这些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是借给你的。法杖以后记得还我。 丽贝卡故意用严肃的语气说完，随后蜷缩起身子。 -那么，我现在就送您回去吧。虽然很想再多聊几句，但正如一开始所说，我和您的时间都不多了，就省略掉吧。 我必须尽快准备好去救海伦娜，而丽贝卡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就在丽贝卡将脸完全埋进自己膝盖的瞬间，传来了一声低语。 -祝您一路顺风。 就这样，我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