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至高君临的木棺染上了红色。 转眼间，他已逼近眼前，挥拳袭来。 砰！ 视野瞬间天旋地转。在头部仿佛碎裂般的剧痛中，我迟来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脸朝下趴在地上。 “呃啊……！” 或许是因为刚才为了阻挡毒焰，耗尽了所有防护魔法的缘故，此刻只能以肉身硬抗。 痛苦固然难耐，但更令人难以集中精神的是大脑受到的震荡。 情急之下，我调动魔力包裹全身，迅速拉开了距离。比起笨拙地移动，这样做显然更快更稳妥。 然而预想中的追击并未到来。至高君临只是惊恐地环抱着我的女人们，以及还在轻微脑震荡中恢复的我，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仿佛在观察我会如何应对。 -这个混蛋... 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愤怒开始沸腾。虽然看到那染红的木棺时我就有所预料，但这恐怕也并非纯粹源于我自身的情感。 这并非像绿焰那般赤裸裸的精神污染。而是通过扭曲的肌肉力量吸引视线，自然而然地诱发愤怒。 虽然手法老练，但对我并不奏效。压倒性的力量与蔓延的愤怒，我早已体验过。 更何况那时感受到的不仅是愤怒，还有饥渴，比现在更为严重。如今又怎会被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所左右？ 其他同伴似乎也是如此。看到我挨打，他们咬牙切齿，却没有人轻举妄动。 就连精神最为脆弱的菲，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药剂一饮而尽，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将自己喝的药剂分给了大家。 我们迅速反击的姿态，让至高君临的目光骤然冷却下来。 “哼，竟未被愤怒所左右。那就进入下一阶段吧。” -…在那之前，我先取你性命！ 我没有刻意压制由权能引发的反常愤怒，而是任由其瞬间爆发。心脏在灼热地跳动，头脑却冷静如冰。 周围的魔力在瞬息间分解重组，包裹住我的身躯。 由此形成的，是一副与龙族身躯完美契合的金属外骨骼。我借鉴了之前驾驶菲制作的巨型魔像的经验，尽可能还原了那种力量辅助装置。 动力源是龙心的魔力，材料则是魔法创造的临时金属。但至少在性能上，它无可挑剔。 它将巨大的质量和力量融为一体，朝着至高君临的方向猛扑而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但手中感受到的并非碾碎某物的触感，而是逐渐化为刺痛的反冲力。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鲁莽咆哮即使在化身状态下也展现了惊天动地的力量与耐力。至高君临绝不会逊色于它。 地面确实被砸出了一个深坑，但那个家伙依然稳稳地站立着，接下了这一击。不过，我可是魔法师。我挥动前肢并非为了炫耀蛮力。 “呵…！这一下可够它受的。” 至高君临露出愉悦的笑容。摆出X形防御姿态的它，手臂上正滴落着鲜红的血液。 -为什么？其他伤口都能迅速再生，唯独被匕首直接刺中的地方难以愈合吗？ 至高君临没有躲避我们的攻击。它只是站在原地，要么格挡，要么硬抗。 因为它做得到。被撕裂的血肉与骨骼瞬间扭曲，化作了更接近它本体的形态。也许它是故意承受这些攻击的。 但有一个例外。被我的匕首直接刺中的部位。也就是击碎拉希姆心脏的那道伤口，至今仍未愈合。 就连最初觉醒时，他也没有填补那被刺穿的伤口，而是弹开匕首后，任由自己的神力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现在，它的左臂也将如此。我的利爪隐藏在前肢之中，伴随着一记猛击，短剑刺穿了至高君临的手臂。 即使它的身体因愤怒之力而变得坚硬，也无法阻挡我的短剑。 第一次有效命中后，我嘴角上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同时高声喊道： -大家掩护我！ “不，没必要了。这一代的勇者啊，看你如此冷静的反应，我大概明白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已经击败了所有的恶神。那么，进一步的搜索也就没有必要了。” 那家伙满意地点了点头，气势也随之高涨。 咕噜噜咚。 全身迸发的漆黑神力。现在我知道了。那并非如沸腾寂静般化作黑暗形态，而是将各种神力混杂后染黑的产物。 因干枯而仿佛长出尖刺的树冠王冠。其上绽放出五种颜色。 至高君临并未等待我们，而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现在，让我见识一下我所不知道的绝望吧。” 仅仅一步之遥，那家伙的神形便逼近了。但我不会在同样的攻击下栽倒两次。 当至高君临抵达我面前时，它张开的巨口猛地咬下。 咔嚓！ 当然，刚才的声音并非至高君临被咀嚼的声音，而是我的下巴代替牙齿碎裂的声音。 至高君临自然地悬停在空中。一行人倾尽全力，将所能施展的一切都朝它倾泻而去。 不是为了造成一丝伤害，而是为了哪怕能多牵制它一瞬。这样，我才能将短剑刺入它的身体。 一如既往，冲在最前面的是海伦娜和伊奥娜。 “光明啊…！” “好！全都拿去吧！” 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势。至高君临正式展开攻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们不顾一切地释放出力量。 即使是圣女的容器也难以完全承载的输出。海伦娜的双眼和鼻子都流下了鲜血，但她依然能驾驭如此强大的力量。 轰隆！ 一次跃起，地面翻转。璀璨闪耀的权杖与巨狮的前爪，如同由不同人操控一般，同时袭向至高君临。 但两人的拼死一击并未命中目标。半透明的结界——那是怠惰的权能在阻挡。 被隔离的空间因冲击而震颤，但海伦娜和索拉丽本就不是为了击碎至高君临的头颅而来。 “就是现在！”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未等海伦娜喊完，伊奥娜已飞身而出。她的眼眸冰冷得让人无法联想到平日里的顽皮模样。 伊奥娜如玻璃珠般无机质地扫视四周，那冷静的思维回路迅速得出了最佳方案。 噗哧！ 她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将其彻底粉碎。失去容器的真血如爆炸般喷涌而出，腥臭的血气在空气中震荡。 这本该是等同于自残的致命伤害。但此刻的伊奥娜明白，即使失去心脏，吸血鬼也未必会就此死去。 她回忆起弗拉德曾经展示过的血之领域，将力量延伸至浸透四周的真血之中。 锁链、木桩、镣铐、重锤、网、刑具、巨大的车轮…… 伊奥娜以血术创造出各种束缚工具，将结界周围牢牢掌控。 只要结界稍有松动，或是有人试图逃脱，瞬间就会被数十重束缚牢牢捆住。 然而，至高君临即便被那汹涌的血咒术包围，依旧从容不迫。 “吸血鬼是优秀的种族。强大的力量、美丽的外貌、漫长的寿命……所有的一切都远超现有种族。” 至高君临说着，胸膛中涌出的黑暗方向骤然改变。它突然覆盖了天空，遮蔽了结界内部。 短暂遮蔽了众人视线的至高君临，再次现身时已出现在伊奥娜的身后。 它以沸腾寂静般的极致隐秘悄然脱身，一把抓住了正欲回头的伊奥娜的后脑勺。 那野蛮的握力直接撕裂了伊奥娜的头颅。 砰！哗啦啦…… 从被撕裂的脖颈处，伊奥娜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但这并不意味着完美的种族。” 伊奥娜是吸血鬼，血液的源头就在眼前。即使头颅碎裂，她也不会死去，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并陷入无力状态。 然而，若将深绿色的外质倾倒在如此无力的伊奥娜身上，情况就不同了。毕竟吸血鬼也算是半亡灵生物。 至高君临紧握的拳头。本应被伊奥娜的鲜血染红的手指间，开始滴落绿色的液体。 看到这一幕，海伦娜急忙扑了上去。 “你竟敢！” 光芒迸射。海伦娜燃烧着自己的身体，恢复，再燃烧，将超越极限的神圣之力注入体内，随后用权杖斩下了至高君临的手腕。 轰！ 手腕被撕裂，蒸发成灵质。至高君临似乎对逐渐接近本体的状态感到不安。索拉丽的光芒残留在伤口上，阻碍了它的恢复。 但两人的努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咔嚓。 至高君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掐住了海伦娜的脖子。 “圣女啊，真是悲惨的命运。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神早已剥夺了你的生命吗？” “这不是……剥夺！我……是我自愿将生命献给主的……！” “哈！我倒要看看，你珍视的那个小家伙，是否也会同样珍惜你。” 至高君临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扭向海伦娜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勉强稳住身形掷出匕首，而索拉丽也几乎同时冲了出来。 “当然珍惜！如果需要，我甚至愿意和她一起赴死！” 海伦娜空着的手上方，赫然显现出一只雄狮的前爪。狮鬃般的斗篷翻飞，短暂遮蔽了视线。 被扼住咽喉的海伦娜，在半空中扭转全身，利爪猛然伸长。一道弧光闪过，至高君临的手臂应声而断。 那家伙本想漫不经心地再生手臂，继续发动攻势，但我抓住机会，用短剑再次斩断了它刚被切断的手臂。 “呃？” 断面的血肉沸腾翻滚，却并未再生。 不，更准确地说，此刻它仍在再生，但正以同样的速度消亡。 强行抽取的神圣之力让我的手腕缓慢地再生着，但这还不够。至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将无法使用一只手臂。 我这样想着。 “真是出色的诅咒。如此锐利的杀意与仇恨，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但还不足以触及我的心脏。” 反复重生的断面突然裂开，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出现的，是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 它彻底放弃了手臂的形态，将其改造成了另一种器官。在这个过程中，被短剑斩断的断面被推入最深处，彻底隐藏起来。 或许那条手臂再也无法恢复成人类的手臂了……但对至高君临而言，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你这怪物…… “没错。我是毁灭了无数世界的怪物，是众恶神中最邪恶的存在。傲慢、愤怒、嫉妒、淫欲、懒惰、贪婪都无法将你击垮……那就让我看看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绝望吧！” 如此，罪之王冠终将完成。 他用一种充满期待、难以自持的语气补充了一句。那一刻，我恍然大悟——至高君临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我们视为敌人。 在他眼中，我们不过是精心挑选的祭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