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天色渐亮。我正在换衣服，清理昨夜的痕迹。
“主人，我这一生只想做您的奴隶。”
“嗯？反正我也没打算放你走。”
“呼……”
卡拉像是彻底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胸口。
看来她对于我解放艾丽莎和伊莉丝奴隶烙印的行为印象深刻。
不过当事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师父，现在该让开了吧！”
“哎呀，徒弟啊，这样逼迫师父可不行啊。”
“……昨天把我卖给扬德尔的人有资格说这话吗？”
“那、那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只是顺序不同而已，最后我不也落得同样的下场了吗！”
一面刚好能照出全身的镜子前，艾丽莎和伊莉丝一边互相拌嘴，一边确认着自己干净的后颈。
也是。和卡拉不同，他们俩都很厌恶奴隶这个身份……不，厌恶才是正常的吧。反倒是卡拉有些奇怪。
一开始不正是以人道的待遇和将来解除奴隶身份为条件，才换来他们的配合态度吗？
当然，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可以为彼此付出生命的程度……但当时更像是用身体和能力换取未来保障的交易。
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政治联姻？
但即便是这样的政治联姻，他们依然努力去爱我，而我也同样如此。
而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契约或束缚。纯粹是出于对彼此的爱意才走到了一起。
“即使千年过去也不会褪色的誓言啊。”
虽然不知道是谁最先说起的，但这或许是最能表达精灵之爱的恰当话语。
……或者，这也是为那些爱上精灵的人而准备的话语。
我走向仍在互相推搡、争执不休的两人，伸手轻轻搭在她们的肩膀上，露出微笑。
“你们在吵什么呢？其实有个更简单的方法可以确认。”
“你？又想搞什么奇怪的花样？”
“主人，您今天笑得格外可疑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过分……你们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故作委屈地抽了抽鼻子，这时艾丽莎和伊莉丝才转过身来，背对着镜子看向我。两人并肩而立，抱着手臂，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相信我吗？相信我？相信昨天做出那种事的你？”
“我早知道主人是个没良心的人，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
不，从时间扭曲中积累的好感度都去哪儿了？
看着两人仅仅过了一天就截然不同的态度，我不禁苦笑，继续说道。
“真的是个好办法！你先听听再判断也不迟吧？”
“哼！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姑且听听吧。”
“艾丽莎说得对。只是听听而已，主人可要记住这一点！”
艾丽莎和伊莉丝像从未争吵过一样，紧紧靠在一起，警惕地看着我。我对着这两位祭司耸了耸肩。
“很简单。只要我试着下命令，看看管不管用不就行了？”
“啊……确实是这么回事。”
“比起消失的颈后烙印，这确实是更真切的感受方式。”
听罢，艾丽莎和伊莉丝似乎觉得不错，态度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喂，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是不敢相信。
见我无端抱怨，两人悄悄扬起嘴角，轻轻抚摸我的手臂和侧腰，催促道：
“你？刚才真是抱歉了。这方法听起来不错，要不要试试看？”
“主人啊，刚才只是玩笑。算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别太在意，尽管吩咐吧。”
我感受了一会儿她们的抚摸，假装拗不过，点了点头。
“让我想想，该选什么呢……”
犹豫只是片刻。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我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想说的话不由自主地流泻而出。
“…这是命令，艾丽莎，伊莉丝。爱我吧。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的那一刻为止。”
“…….”
“…….”
艾丽莎和伊莉丝睁大了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彼此。
啧。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但我想用人类的方式——更准确地说，是用地球人的方式——而不是精灵的方式，说一次这样的话。
在短暂的沉默中，艾丽莎缓缓开口。
“这个……有点奇怪呢。老师您觉得呢？”
“嗯……我也觉得有点。”
面对两人微妙的反应，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啊，果然还是有点不合适吧？”
“是啊，这也难怪……这样一来，就无法确认命令的强制性了吧？”
“正是如此。主人早已成为我们的伴侣了。”
艾丽莎和伊莉丝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我们是相爱的。即使我们并非你的奴隶。”
“这是即便千年过去，死亡将我们分开后，依然会延续的誓言。”
两人说话时，脸上洋溢着温和的幸福。
或许，我也一样吧。
***
“咦？您说您要走了吗？”
“是啊！我们还打算为英雄们举办庆典呢……”
刚准备完就直奔办公室的米隆和娜丽尔，似乎已经不再打算隐藏什么，直接贴了上来，惊讶地追问道。
“是的。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受到邪神入侵的，可不止阿尔夫海姆一个地方吧？”
“……林德哈特公爵，您是真的打算彻底消灭所有邪神啊。”
“因为它们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更何况，它们不可能乖乖等死或者堕落吧？”
他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反问了一句，但得到的却是更加敬畏的目光。
有点压力啊……不过，毕竟是一国之主级别的人物嘛。
他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随即转移了话题。
“咳咳。话说回来，您没忘记上次答应我的事吧？关于地下城攻略权，还有艾丽莎和伊莉丝的身……份问题，您说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当然。关于精灵石地下城的事宜，我已经准备好了文件，您只需向负责人出示即可。不过另外两位的事情……能否请您稍等片刻？”
“这几天似乎已经有不少消息泄露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是的。为了避免仅仅停留在传闻阶段，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声明。当然，我们内部也可以自行处理，不过……”
“您的意思是，当事人亲自露面会更有效率，对吗？”
“没错。不过不会耽误太久。正如我刚才提到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只需要安排一个场合即可。而且，正巧阿尔夫海姆涌入了一批难民，许多精灵正在街头协助重建伊格德拉西尔。”
“该不会……？”
米隆自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虽然您这么早离开令人遗憾，但我们怎敢阻拦？如果您还未曾拜见循环生机大人，不妨先去一趟如何？在此期间，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
“……我当然打算先去拜见循环生机大人，向他致意后再离开。不过圣所里不是有时空扭曲吗？应该花不了几分钟吧？”
娜丽尔一边摆弄着米隆的头发，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替他回答道：
“现在不一样了。这次他消耗了太多力量……”
“啊。”
说起来，后来听卡拉和艾丽莎说，我在脱离时间扭曲之前，神力几乎耗尽，别说维持结界，就连世界树的根系都难以撼动。
“虽然还残留些许神力，但循环生机大人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安全了，所以决定将神力用于重建伊格德拉西尔，而非继续维持圣所的保护。就像那样。”
娜丽尔轻轻转身，指向窗外的景色。由于办公室位于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世界树的根系正在清理城墙的废墟。
“啊哈？那我就慢慢走一趟吧。女王陛下，能否请您安排一下行程？”
“当然可以。……米隆？我会带英雄们去见循环生机大人，然后再回来。”
“遵命，女王陛下。”
“哎呀，别摆出那种遗憾的表情嘛。现在又不是没时间了，不是吗？”
娜丽尔狡黠地笑着，用手肘轻轻戳了戳米隆的侧腹。在我眼里，她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我决定不再追问了。事实上，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彼此之间似乎都变得更加坦诚了吧。
面对娜丽尔那调皮的模样，米隆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拿她没办法。
“明白了。那我就在这里准备，您慢慢去吧。”
“好嘞！那咱们走吧，英雄们？”
娜丽尔灿烂地笑着，从座位上起身，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我和同伴们相视片刻，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跟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世界树的上层。如今这里熟悉得仿佛像自己的家一样，或许是因为潜意识中残留的时间扭曲记忆吧。
内心涌起的亲切感让我带着愉悦的微笑推开了门。
然而，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来了？看来你们是准备离开这里了吧。”
“那个……循环生机大人？”
温暖的壁炉旁，循环生机正坐在桌边，亲切地迎接我们。我瞥见她头顶悬挂的画作，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到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这是即将为你建造的雕像……的原画。”
“要给我立这样的雕像？”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