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有时候，沉默反而能传达更多的含义。
因为人的想法并非始终如一。
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念头，往往前后矛盾，难以用言语准确表达。
但一旦用语言提炼出来，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除了说出口的内容，其余一切都被强行剔除，最终凝聚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因此，语言是锋利的，它像一把利剑，用其锐利斩断他人的思想。
而沉默呢？非语言的表达……也就是未经提炼的思绪，是钝拙的。
但它却很有分量。
如果你完全不在意，它就毫无意义。但一旦你开始关注，它所蕴含的无数含义就会沉重地压迫着周围的一切。
没错，就像现在的哈维尔一样。
'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所以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幸福的。'卡拉斩钉截铁地说道。
面对如此直率、毫不退缩的宣言，哈维尔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注视着，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却一览无余。
震惊、无奈、愤怒、懊悔、感激，最后是自我厌恶。
本就气场强大的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也如过山车般起伏跌宕，令人感同身受。
人们总说沉默不代表平静，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即便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并非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虽然哈维尔只是默默注视着这边，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但他终究是一位剑术大师。
正如一个除了剑术其他一窍不通的人那样，没过多久，他就将纷乱的思绪斩断，凝结成了一句言语。
“…是这样啊。”
认同。
这是哈维尔在无数选择中得出的结论。
“说到底，我什么都没能做到，现在再说什么评头论足的话，也是徒劳吧。”
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悔恨。说实话，我也有点想吐槽，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凭什么摆出一副“我好难过呜呜”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哈维尔的问题，不如说更应该警惕菲奥娜的能力——她甚至能暗中操控剑术大师。
除了与伪装相关的祝福外，她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仅凭自己的谋略和口才，就潜入了帝国的核心，在幕后操纵了许多事情。
连大魔法师都睁大了双眼，将家族摧毁殆尽，那么暂时束缚住剑圣的脚步，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哈维尔虽然强大，但更是一个被帝国束缚的人。
尽管情况有些复杂，但卡拉似乎毫不在意，依旧面带微笑地开口说道：
“所以……哈维尔大人是愿意帮助我们的，对吧？”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是的！我们主人很快就要觐见皇帝陛下了，不是吗？”
“应该是吧。毕竟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将圣女一行人带到陛下面前。”
听到“主人”这个词，哈维尔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卡拉用认真的语气向哈维尔恳求道。
“就一次。”
“嗯？”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请在陛下面前为主人说话。这样就足够了。”
“…….”
卡拉直视着无法轻易点头的哈维尔，继续说道。
“拜托了。”
“我明白了。”
哈维尔一听到“拜托”二字，立刻答应了。
不难推测他从卡拉的话中想到了什么。大概这次终于……是同样的想法吧。
哈维尔爽快地答应后，才有些尴尬地看向海伦娜。
“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冒犯了圣女大人。”
“没关系。无论卡拉小姐的身份是什么，总有一天会成为以扬德尔兄弟为中心的家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说……家人？”
哈维尔露出疑惑的表情，目光在我、卡拉和海伦娜之间来回游移，但很快像是明白了什么，愣愣地张开了嘴。
而卡拉似乎毫不在意哈维尔是否受到冲击，仿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停地用额头蹭着我的肩膀。
“主人！我做得不错吧？对吧对吧？给我奖励！奖励！”
“啊，嗯……”
我轻轻推开不停蹭来蹭去的卡拉，温柔地抚了抚她银白色的头顶。
“嘿嘿。”
卡拉一脸幸福地享受着我的抚摸。
哈维尔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但似乎只有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
虽然途中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最终还是平安抵达了皇宫。
这座占据欧雷利亚大陆一半疆土的皇帝居所，却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高耸的城墙，缝隙中伸出的魔力炮台，以及每隔一段距离就布置着的巨大石像鬼——尽管它们处于休眠状态，但每个都至少有30米高。
这一切都被数十层魔法结界所保护着。
说好听点是一座要塞，说难听点简直和魔王城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眼前的皇宫。
据说在诸神战争时期，这里曾作为重要据点，经过多次改造成为了一座战斗要塞。
我们经过的外城，是在战争结束后为了容纳更多人口而新建的城墙，规模不断扩大。
这么看来，确实令人震撼。不仅外观骇人，性能想必也非同凡响。
稍有不慎，剑圣、大法师、使徒之类的超凡者就会接连倒下。
就连呼吸之间便能踏入超凡境界的龙族，也难逃灭绝的命运。
据说在诸神真身降临、劈山裂海的那场荒谬战争中，这座城墙从未被攻破过。
...不过，要是放任不管，不出几年，觉醒为使徒的菲奥娜恐怕会从内部将其彻底摧毁。
就在我耸了耸肩的工夫，皇宫的大门开始缓缓打开，哈维尔的脸出现在门后。
吱呀——
通常来说，进出皇宫并不会动用这扇巨大的门，人们都是通过旁边的小门出入的。
但我们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圣女和她的随行人员。既然连剑圣都派来当向导了，开个正门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理智上明白这一点，但亲眼目睹那扇巨大的宫门缓缓开启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
“哇……”
“真是……壮观啊。”
我和艾丽莎目不转睛地盯着缓缓打开的大门，但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却显得平淡无奇。
哈维尔可能见惯了这种场面，但其他人为什么也……？
伊奥娜察觉到了我的疑惑，悄悄凑过来低声说道。
“各位，各位。今天可不是第一次见啊。我和伊莉丝以前都看腻了，卡拉小时候应该也进过几次宫吧。”
“啊。”
确实如此。在精灵族中长大，直到20岁才第一次外出的艾丽莎，以及对外界知之甚少的我，才会觉得眼前的景象如此新奇。
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大家果然都不是普通人啊。随后，我们穿过了敞开的城门。
城门高得离谱，让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矮人。
这种门到底是怎么开关的？看样子像是用整块金属打造的，厚度也相当惊人。
这个疑问没过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城门两侧站着两个和外面守卫长得一模一样的魔像，只不过它们手里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粗大的铁链。
所以……只是特别巨大而已，和其他城门结构是一样的吗？人力不足，所以用魔像来开关？
“这种地方不正是需要魔法的吗？”
我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腿短而稍微落后的伊莉丝快步跑过来，说道。
“这是故意设计成难以开关的。”
“嗯？”
“只要有减少摩擦力或减轻重量的魔法，开关城门就会方便得多。甚至可以在整个门扇上附魔，让门自动开关。但城门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防御。”
“……意思是，如果我能轻松开关，敌人也能做到，对吧。”
“正是如此。内侧好歹还有铁链可以拉动，但外侧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装置，仅凭纯粹的力量就要打开那座城门？
我敢说，即便是被称为活体攻城兵器的食人魔或独眼巨人，再怎么拼命也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后面的人互相推搡着往前挤，城门还没打开，最前面顶着的人肯定会被压死。
而且一般来说，城门比城墙更加脆弱。
也就是说，至少得达到使徒级别，才有资格尝试入侵皇宫。
但在此期间，我们难道会坐以待毙吗？城墙上那数不清的魔力炮可不是摆设。
更重要的是，皇宫里有剑术大师哈维尔坐镇。
除非邪神亲自降临，否则想要得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我明白菲奥娜为什么要偷偷潜入了。
如果是从外面无法攻破的铜墙铁壁，那么从内部摧毁它就可以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当然，我不会坐视不管。
我轻轻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啊，好痛！”
伊莉丝悄悄握着我的手，痛得叫出声来，我立刻松开了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