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在伊奥娜的恶名传遍涅尔西亚王国时。
——恶神降临了。
大战的序幕拉开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有人在注视着我。
我环顾四周，想确认一下，但除了伊奥娜那幅巨大的肖像画外，什么也没看见。
“是错觉吗……”
看来我读得太入神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喘息了。我得在伊奥娜到来之前把剩下的内容全部读完。
反正凭借我出色的记忆力，看过的内容随时都能回想起来，于是我加快了翻页的速度。
沙沙。
-邪神正在颠覆整个欧雷利亚大陆。
在神威般的暴力面前，我和领主都不过是孩童罢了。
许多人奋起反抗却战死沙场，或是屈服成为了教团的一员。
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我们正在讨论是继续躲藏下去，还是逃往别处。
这时，莱万廷帝国的使者到了。
-人类联盟。
不分种族，不问过往恩怨，只为打倒邪神的联盟。
据说，涅尔西亚王国已经加入了联盟。
我们也决定加入。
虽然从现在起，只有在双方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才能吸食人血……但至少能重新行走在阳光下了。
反正弗朗西斯卡家族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嗜血成性，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对抗邪神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幸运的是，听说这次新出现的勇者会负责那部分。
我们部族的任务就是打倒教团，让他们无法妨碍勇者。
这点事我们完全做得到。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这次首领的判断也一定是正确的。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妹妹艾露拉。
莱万廷帝国的皇子、内尔西亚的国王，还有首领弗朗西斯卡。
这三人聚在一起，正为联盟的成立举行庆祝宴会，并商讨未来的计划。
内尔西亚的王储突然介绍艾露拉，说她是自己的侍从。
据说在收复战争中被毁的城堡时，他们发现了被困在地下的艾露拉。
因为我的名声太大，王储察觉到艾露拉和我之间有着某种关系，便立刻保护并带走了她。
正值弗朗西斯卡家族联盟加入的关键时期，他们大概是看准了我在家族中相当于二把手的地位，想借此捞取好处……
不过那又如何？重要的是我总算又见到了艾露拉。
虽然对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但我对艾露拉并无恶意。
要说的话，我们之间倒是有种同病相怜的默契——都是靠着彼此支撑，才熬过了那对狗男女的狗屁倒灶。
要是能像从前那样和艾露拉好好相处就好了。
王世子特意为我们安排了一个可以私下叙旧的地方。
真是感激不尽。
——艾露拉没有告诉我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艾露拉……和我太像了。他们大概是想把她培养成我的替代品吧。
如果不是遇见了罗德大人，我的处境恐怕也和艾露拉没什么两样。
我邀请艾露拉与我一起生活，但她以想要报答王世子的恩情为由，婉拒了我，表示希望继续以侍从的身份多待一段时间。
她是不是喜欢上王世子了？
这段感情恐怕不会有好结果。即便她是我的妹妹，也不会有哪个王室成员愿意娶一个曾经十年沦为他人玩物的女子为妻。
当然，艾露拉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只需微笑着支持她的选择就好。
-加入联盟后，我们开始正式与邪神的军队交锋。
多亏了后方其他盟国的支援，我们勉强抵挡住了攻势。
艾露拉利用自己既是王世子侍从又是我妹妹的身份，充当了中间的桥梁。
起初，艾露拉的表情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神情逐渐明亮起来。
真是万幸。或许是因为每次见面时，我都会给她讲述领主的故事吧？
毕竟领主总是做出一些令人愉快的奇行，所以有趣的故事很多。
不知为何，每次与艾露拉见面时，王世子总会插上一脚……
不过，这大概是为了增进联盟的亲密关系吧。
-随着战事加剧，战线正逐渐后撤。
艾露拉似乎也为此感到担忧，她问我，如果情况不妙，是否可以逃往弗朗西斯卡家族的领地。
但我无法立即答复她，因为家族的主人并非我，而是领主。
当然，当我向领主请示时，他欣然同意了。
我告诉艾露拉如何进入弗朗西斯卡家族的大本营——那座废弃的城堡。
自从重逢以来，艾露拉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
这样一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让人安心了。
-教团还不够，现在连怪物都蜂拥而至。
明明死都不信善神，面对恶神倒是跪得干脆。
一群没骨气的家伙。
话说回来，没有一天身上不沾血，本能总是蠢蠢欲动。
虽然至今还能勉强克制，但真担心哪天会忍不住咬断同伴的脖子。
那样的话，加入联盟的吸血鬼处境会更加艰难。当然也会给领主大人添麻烦。
或许是看我苦恼的样子可怜，艾露拉提出要和我分享她的血液。
她说只要双方达成协议，像以前那样直接吸血也可以。
艾露拉的血液，甘甜无比。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直以来随心所欲流动的血液，此刻却仿佛凝固了一般。甚至连魔力也变得僵硬，难以施展出魔法。
无论是血魔法，还是普通魔法，全都无法使用。
是最近太过勉强自己了吗？还是因为昨天久违地直接吸血导致的呢？
我打算去司令部请一天假休息。
……然后，我听到了难以置信的消息。
涅尔西亚王国被一位身份不明的红衣主教级教团成员攻陷了？
高层全部被杀，只有仆人们成功逃了出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向司令部请了一天假，但我已经无法继续留在前线了。
必须尽快赶往氏族所在的城堡。
幸好我早有准备，教会了艾露拉穿越结界的方法。
听说只杀害了王族和贵族，艾露拉区区一个侍女应该没事。
她一定在废城和其他族人一起等着我。
-太迟了。
一穿过结界，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这不是人类或怪物的血。
更加浓烈、更加醇厚……没错，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吸血鬼的血腥味。
我颤抖着双手，紧握拳头，朝领主所在的谒见室走去。
走廊上随处可见人形的焦痕，以及堆积如山的灰烬。
吸血鬼的尸体不会腐烂成泥土，而是化为灰烬，归于尘土。
难道其他族人不见踪影的原因是……
不，不会的。
我摇了摇头，但不安的想象却无法停止。
我像被什么追赶一般疯狂地奔跑着。
就这样，当我推开觐见室大门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是挤满觐见室的教团成员。而在他们中间，我看到了艾露拉的身影。
我看到艾露拉将手刺入了领主的心脏。
——我诅咒过去的自己。
如果在我成为吸血鬼的那天，我恳求领主也救救艾露拉的话。
如果我在外游历、积累声望的时候，能更深入地调查，先找到艾露拉的话。
如果我能完美控制魅惑能力，不让王储对我产生好感的话。
如果我没有告诉艾露拉穿越结界的方法的话。
如果我没有吸食艾露拉的血，以完好的状态更早到达的话。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察觉到艾露拉的嫉妒。
那么，是否会有不同呢？
我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尚未断气的罗德用尽最后的力量，救出了无力的我。
而且他安慰我说这不是我的错，然后死去了。
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失去微笑的罗德的尸体燃烧起来，瞬间化为了灰烬。
无论我如何试图抓住随风飘散的灰烬，它们都从指缝间无情地溜走。
然而，并非一切都消散了。
那串罗德总是戴着的、因为颜色美丽而备受珍视的宝石项链，依然完好无损。
据说原本透明的水晶被罗德的血染成了深红色。
我将罗德唯一的遗物挂在脖子上，默默思索着。
现在我就是弗朗西斯卡了。
只有我才是弗朗西斯卡。
“什么情况…？”
突然涌入太多信息，脑子嗡嗡作响。
我知道伊奥娜的家族被教团屠戮殆尽。
但没想到原因不是卷入战争，而是妹妹的背叛？
而且那个妹妹的名字是艾露拉？看情况像是出于嫉妒…也就是说，她成了狭隘篡夺之神的信徒。
我记得狭隘篡夺之神的高阶信徒中确实有一个叫艾露拉的。
枢机主教。凝视的艾露拉。
在H&A中只是提到名字，并未作为真正的BOSS登场。
所以一直没太在意这个人物…
哎呀，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那可是300多年前的人类，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又不是像伊奥娜或伊莉丝那样的长寿种族。
就算是恶魔教的高阶祭司，只要没达到使徒级别，就逃不过岁月的流逝。
就拿光明神教来说，教皇不也是每100年左右就换一任吗？
虽说比一般人活得久些，但也仅限于此了。
不过……名字和教派都一样，实在让人在意。
真的是不同的人吗？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伊奥娜要找的人岂不是……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哒、哒。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将我从思绪中惊醒。
伊奥娜已经回来了吗？不，应该说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只是我读得太专注，没有察觉到罢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
我尽量以原来的角度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回原位，然后迅速环顾四周。
没有地方可以藏身。这该死的实验室里怎么只有桌子和实验器材？
幸运的是，并非完全无计可施。
这张桌子，既然这么大，底下的空间应该也足够宽敞。
没有时间犹豫了。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我敏捷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咔嚓——
“哼哼。哼哼哼～”
没过多久，哼着小曲的伊奥娜回到了实验室。
虽然用长袍的能力屏蔽了气息，但以伊奥娜的实力，说不定还是能察觉到。
想到如果伊奥娜感到一丝异样就会被发现，我集中精神在魔力上。
一味地隐藏并不是上策。要尽量表现得平凡自然，与周围融为一体。
看来是奏效了。
幸好伊奥娜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坐在了书桌前。
“哎呀呀……”
但这份成就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眼前那白皙的小腿让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偷偷潜入教授的研究室，偷看日记还不够，还要躲在书桌下偷看小腿的学生？
这……合适吗？
好像不太对……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