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呵，这该死的混蛋。” 扬德尔一直紧闭的嘴唇中，终于迸发出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 那双竖瞳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意，浑身散发着凶暴的邪气。 龙之威压。 三百年前就已消失的超凡种族的威能，此刻在此重现。 那并非掺杂魔力的无形气势，但其狂暴之势却将剑圣与圣女都无法完全抵挡的恶神气息逼退。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扬德尔，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局面。 “听好了，你这阴险的虫子。我也要给你一个警告。” 他咬字清晰，语气森然。本就充满压迫感的扬德尔的龙威，此刻更加强烈了。 他不仅能够抵御沸腾寂静的气息，甚至还能将其完全压制，令其他人陷入恐惧之中。 唯一的例外是扬德尔的女人们，她们似乎本能地避开了这股杀意。就连身为剑术大师的哈维尔也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其他人可想而知。 虽然方向不同，但这与邪神的精神污染和龙族威压的作用原理相同。由于沸腾寂静的神力正在挥发，这一切才得以实现…… 在旁人眼中，扬德尔似乎彻底压制了沸腾寂静的力量。 “自称神灵的疯子们啊。你们失去了故乡，失去了名字，甚至连目的都失去了，不过是游荡在虚空中的可憎怪物。这里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混沌调谐将撕裂它至今吞噬的一切，丑恶繁盛将连同它那丑陋的真面目一起腐烂，化作一捧尘土。” “狭隘篡夺将一无所获，徒劳地抓挠虚空，直至头颅破碎；鲁莽咆哮的愤怒将连回声都留不下，虚无地消散。” “扭曲逸致将自行扭曲，连存在于世的痕迹都无法留下；至高君临那僵硬的脑袋将直直地插入地面。” “而沸腾寂静，你将终生困于黑暗中，无人知晓地悄然熄灭。” 这并非单纯宣泄愤怒的胡言乱语，而是充满确信的宣言。 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更像是来自未来之人的预言。 “我会让它变成那样的。” 又或者，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在那股奇异的热情中，喋喋不休的“沸腾寂静”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扬德尔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开始调动魔力。 咚！咚！咚！ 如擂鼓般的轰鸣声在整个谒见厅中回荡。 那是扬德尔的心跳声，核心启动的声音，与周围的魔力共鸣，将它们全部汇聚在一起的声音。 在茫然注视着他的观众面前，扬德尔伸出了食指，就像刚才的“沸腾寂静”所做的那样。 “废话到此为止。现在，回到你来的阴影中去吧。” 紧接着是单方面的宣判。扬德尔甚至省略了咏唱，以庞大的魔力弥补不足，傲慢的魔法在他指尖显现。 “焚烧。” 呼啦。 沸腾寂静的身上燃起了火焰，但没过多久便熄灭了。 虽然魔力正在迅速消散，但这是因为无法抗衡凝聚成使徒的神力密度而导致的。 见此，沸腾寂静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没用的。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奈何得了我……] “焚烧。焚烧。焚烧。焚烧。焚烧。” 扬德尔接连不断的话语让他收回了嘴角的笑意。 呼啦。呼啦啦。呼啦啦啦。 强行消耗大量魔力凝聚而成的热气逐渐消散。随后，他又将散逸的魔力重新聚集，强行催动魔法。 虽然只是在这狭小空间内发生的故事，但那不断循环的魔力却为扬德尔带来了有限的无限。 屏息凝神的法师们在威压之下，不自觉地发出惊叹。 因为扬德尔展现的技艺实在令人震惊。 沟渠中的火焰燃烧后又熄灭。但在余温散尽之前，新的火焰又再度燃起。 就这样，火焰层层叠加，密度逐渐提升。 ……最终甚至超越了沸腾寂静的神力。 神圣之力与魔力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因此，只要条件充足，两者便能相互干涉。 扬德尔确实做到过几次。 但如果魔法本身开始干涉神圣之力，会发生什么呢？ 即便是神圣之力的本源，也就是更为浓缩的神力，一旦超越其密度极限，又会如何？ 答案就在眼前。 轰然一声。 构成沸腾寂静身躯的污秽之物燃烧起来。它开始焚烧神力本身。 这本是连高阶魔法师都无法做到的事。因为这不仅关乎火焰的力量，更需要对魔力的绝对掌控。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大魔法师才被视为击败邪神及其使徒的最低条件。 至少得达到大魔法师的境界，才能完全掌控魔力。 然而扬德尔以区区中阶魔法师之身做到了。这看似不可能，但他确实做到了。 这是因为扬德尔体内流淌着龙族的血液，那不合理的天赋潜能让他自然而然地成长到了大魔法师的境界。 也得益于最后也是最强的龙族法夫尼尔倾尽一切所打造的系统辅助。 同时，龙人化的副作用——狂暴化，正将扬德尔的能力推向超越极限的高度。 当然，这种超负荷的代价是显而易见的，龙人化后变得强韧的扬德尔，此刻鼻子和嘴角都渗出了鲜血。 然而，对扬德尔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将眼前的邪神化为灰烬。 “焚尽。焚尽。焚尽。焚尽。” 机械般施展的魔法中，神力的消散速度开始逐渐加快。 不知不觉间，沸腾寂静已失去了大部分剩余的神力，它静静地注视着扬德尔，开口说道。 [小心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存在。黑夜将不再成为你的庇护所。]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份赤裸裸的刺杀预告——从现在开始，刺客将源源不断地袭来。 扬德尔这才停止了魔法的狂轰滥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去你妈的。” 哗啦。 与此同时，残存的火焰将最后一滴污秽彻底焚烧殆尽，将其从世间完全抹去。 剩下的，只有被扬德尔的魔法炙烤得滚烫的空气，以及即便沸腾寂静消失也依然残留的硝烟。 尽管引发怒火的对象已经消失，但那足以焚毁世界的狂暴怒意依然在熊熊燃烧，杀意弥漫四周，令人窒息。 失控的愤怒与龙化状态持续蔓延，再加上狂暴化的加剧，使得在场无人敢轻举妄动…… 唯有一人——一直站在一旁目睹全过程的卡拉，毅然走到了扬德尔的正前方。 即便扬德尔有意避开自己的女伴们，但像这样正面相对，终究避无可避。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扬德尔那令人心悸的杀意，卡拉不由得微微一颤，但很快，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转眼间，卡拉已近在咫尺，她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扬德尔。 拥抱。 卡拉柔软的身躯复上了扬德尔那仿佛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身体。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住了扬德尔的脸。 “主人。” “…….” 扬德尔的身子微微一颤，但他的怒火依旧停留在那个不在此处的人身上。 于是，卡拉捧住扬德尔的头，将他转向自己。她希望他的眼中只有她，再无旁人。 “清醒一点，主人。” “…卡、卡拉？” 效果立竿见影。扬德尔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直直地望向卡拉。 卡拉见状，露出灿烂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您的卡拉。” “我…” “嘘。” 卡拉将手指轻轻抵在扬德尔欲言又止的唇上。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说。不过，我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品尝”。” 没等扬德尔反应过来，卡拉便踮起了脚尖。 啵。 扬德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但很快又柔和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卡拉所说的“品尝”是什么意思。 卡拉说一切都结束了，该回去了。而等待他们的，想必是像此刻这般甜蜜的时光。 变化只在瞬息之间。 那不是一个短暂的吻，而是绵长、反复的交织。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唇舌纠缠，呼吸交融，扬德尔的气势也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燃烧的怒火渐渐冷却，尖锐的杀气也变得圆润。 随着心境的变化，扬德尔的身体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尖锐突出的角逐渐变小，最终缩回了额头内部。 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也恢复了原本的圆形。 周围的人将卡拉视为平息了即将暴走的龙的勇者，但…… 卡拉本人却毫不在意这些，吻结束后，她舔了舔嘴唇，眼角妩媚地弯起。 “接下来我们回去再做吧。” “……嗯。” 扬德尔如此回答后，转身面向觐见室的入口，随着一阵惊呼声，密密麻麻聚集的援军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扬德尔歪了歪头，但随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与同伴们一起离开了觐见室。 一个刚回过神来的骑士用呆滞的声音问道： “呃，那个……那谁来向陛下汇报呢？” “……我来汇报，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哈维尔突然被委以收拾残局的重任，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