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再被戏弄两次，我的心脏都要掉出来了。”
“哎呀，没想到光是看着别人就能达到杀人的境界。”
呃，嗯。所以这也是在开玩笑吧？
因为是剑术大师说的，所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尴尬的笑容只持续了片刻。哈维尔终于将目光从我这边移开，看向了作为我方代表的海伦娜。
“首先，祝贺您填补了300年来一直空缺的圣徒之位。”
“谢谢。能见到守护帝国最锋利的剑，我也感到十分荣幸。”
“最锋利谈不上，只是最古老的剑罢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客套，但突然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客套话就到此为止吧，这样对大家都好……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这样更好。”
“很好，我喜欢直来直往。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据我所知，你不久前还在索拉丽斯与教团交战。可为何会来到这瓦尔德尔？若是来寻求庇护，帝国将欣然接纳秩序辉光的圣女。”
啊，对了，帝国几天前派出了援军，他们大概以为战斗还在进行中吧。
战事正酣时，身为圣女的人却悄悄来到帝国？难怪他们会以为是来寻求庇护的。
如果与秩序辉光教团关系良好的帝国，听到海伦娜要托庇的消息，派出剑术大师迎接也不为过。
知情者都明白，这是古老的根源重新合二为一的征兆。
信仰辉光教团的大多数民众自然会狂热追捧，从宗教和武力层面来看都只有利益可言，这难道不是某种诚意的表现吗？
若有剑术大师级别的人物引导入城，至少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这大概是为了避免任何尴尬，表示友好相处的姿态吧。
不知是否与我想法一致，海伦娜的表情略显僵硬，语气却十分坚定地说道：
“战争已经以我们的胜利告终。教团全军覆没，怪物也只剩半数幸存，仓皇逃窜。”
“哦？援军的规模确实不小，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解决问题吧。”
“在援军到达之前，多亏了在场的扬德尔兄弟和伊奥娜教授，我们才能化解危机。”
“那倒是我失礼了。不过既然如此，我不得不再问一次缘由。不知二位为何造访帝国的核心？”
“……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现在不能说吗？看来一定要向陛下禀报了。也罢，我虽被授予了一些权限，但终究只是一介武夫。判断之事应由陛下定夺，我会尽好自己的职责。”
“您说的职责是……”
“作为使者的职责。接下来我将带二位觐见陛下，请随我来。”
说完这句话，哈维尔便走出门外，在外面等候。
我们对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海伦娜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卡拉、艾丽莎和伊莉丝因为是奴隶身份，所以跟在队伍最后。
就这样，我们跟着哈维尔穿过瓦尔德尔市区，朝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皇宫前进。
不愧是帝国的首都，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但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哈维尔和海伦娜，人们纷纷让到两旁，场面颇为壮观。
瓦尔德尔的居民应该都认得哈维尔的脸，就算不认识，光是那两人散发出的不凡气场，也足以让人避让三分。
我竖起耳朵，听到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呵……剑公大人，您可是许久未出皇宫了吧？”
“自那件事之后，他确实隐居了一段时间。话说回来，剑公大人身后的那位是谁？看气质，不像是普通的祭司啊……”
“哎呀，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你在学院时应该也见过那耀眼的一幕吧？听说那是秩序辉光大人的圣女所为。所以剑公大人才亲自为她引路！”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赶紧去祈祷吧！”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半隐居又是什么意思？
H&A的故事主要以学院为中心展开，所以对莱万廷帝国的具体局势并不了解。
法夫纳所预见的未来中，与莱万廷帝国牵扯过深似乎只会招致不幸，所以他故意避开了……如果锋芒毕露，恐怕会被皇妃针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虽然出于这个原因，我对哈维尔的处境也颇感兴趣，但事实上，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们见到海伦娜时的反应。
最近我也察觉到了，海伦娜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似乎越来越强烈。
而且，虽然略有不同，但哈维尔身上也隐隐透露出类似的气息。
就像看到一柄出鞘的利剑，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仿佛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
迄今为止，我也见过不少比我强大的人，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在学院里见过几次的剑术专家教授，我身边也有两位高阶魔法师，以及在索拉丽斯经常见到的高级神职人员等等。
从他们身上只能感受到强大的气势，却没有像哈维尔和海伦娜那样独特的气质。
海伦娜在成为圣女之前也很普通。
或许这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存在本质上的差异所带来的疏离感。
事实上，当秩序辉光降临时，圣洁之力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晚上确实挺愉快的，不过这部分暂且不提。
总之，圣女成为承载神明的容器，实际上已经接近半神的存在，这一点可以理解。
但我在哈维尔身上也短暂地感受到类似的气息，这让我有些在意。
人们常说，剑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踏入超人领域的存在。
大魔法师则被称为以魔法触及奇迹之人。
如果这些说法并非出于敬畏，而是事实呢？
海伦娜作为圣女还不够成熟，而大魔法师也只见识过灵魂磨损殆尽的校长，所以一直未能真正体会到……但仔细观察哈维尔后，我似乎明白了。
剑圣是超越者。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剑圣和大魔法师会被视为不对称战力了。
毕竟他们是超越了人类的存在，以人类的力量自然难以抗衡。
……那么，击败了剑圣的恶神使徒究竟有多强？使徒尚且如此，恶神本人又该有多强大？
我已然触及中阶魔法师的巅峰，状态栏的内容也变得绚丽多彩。
我继承了魔法名门的秘传，也吸收了一部分始终守护在侧的西尔凡魔法塔的秘法。
正因如此，即便在索拉丽斯战斗时，我也未曾感到实力不足，最近甚至从法夫尼尔的稀有特性中获得了起源回归这般堪称作弊的能力。
是啊，老实说，我有些自负了。
照这个趋势，就算邪神被释放，我也能轻松将其击败吧？我曾这样想。
嗯。不对。完全是我一厢情愿了。
只有超越人类，才能真正站在起跑线上。
想到只有像哈维尔这样的超越者组成的队伍才能通关的H&A最终章，我不禁长叹一声。
“唉……”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是吗？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哈维尔既没有戒备我，又毫无破绽的背影让我感到茫然，但我也并非一无所获。
那完整的超越者所散发出的鲜明存在感，或许能成为我迈向下一境界的刺激？
若我达到那个境界，会是何等模样？会如何施展魔法，如何操控魔力？
如果说剑圣是以剑劈开世界，那大魔法师便是以魔法扭转乾坤的存在。实现物理上不可能之事，不正是魔法的真谛吗？
不，不对。魔法终究源于个人的想象与意志。但人是在自己的世界中成长的存在。
除非头脑出了问题，否则无法以扭曲的视角看待世界。
那么，答案恰恰相反。不是扭曲，而是融合。或许，我应该成为世界本身？
……但这到底要怎么做呢？与世界融为一体，成为其中的一部分，那不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所以，五大善神总是以我们周围常见的自然之力为基础……
那恶神呢？
那些不驻留于任何特定世界，而是游走于维度夹缝中，渴求着智慧生命的死亡与堕落的家伙，为什么我们称它们为神，而不是怪物？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抓不住任何实质。就像在云端游泳，连抓云都算不上了。
这很正常。毕竟，我只是刚刚踏入中位魔法师的门槛，这样的领悟对我来说还为时过早。
不过，现在这种痒痒的感觉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今天就当作是提前尝了个鲜，心满意足地忘掉它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甩了甩头，试图将残留的思绪甩掉。
“…嗯？”
因为想着别的事，我没注意到哈维尔正偷偷朝这边瞥了一眼。
难道是我盯得太入神了？
“哈维尔大人？有什么事吗？”
“嗯….”
“如果是我刚才一直盯着您看，让您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很抱歉。”
“没关系。不管怎么说，你是莱万廷帝国的人才。虽然我不知道你从我身上看出了什么，但如果你能有所收获，那对帝国的繁荣也是好事。”
“您能这么说，我真的很感激。”
我微微点头，准备结束对话，但哈维尔又瞥了我一眼，伸手拦住了我。
“等一下！”
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卡拉。
“我听说她是你的奴隶，是真的吗？”
“是的。”
“你愿意把她卖给我吗？”
“…什么？”
“她可是非卖品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