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不断重复的决战场景突然摇晃起来，随后彻底崩塌。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而在其中央，拉希姆正将圣剑刺入至高君临的心脏。 与之前完全相同的一幕。唯一的区别是，拉希姆的眼神显得异常疲惫。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即便再次询问，也得不到任何回答。仿佛在说，先专注于眼前的景象吧。 我决定按照拉希姆的意愿，先静观其变。看着疲惫不堪、身心俱损的拉希姆。 *** 那是一个心脏被贯穿的诡异肉块。虽然外形酷似老人，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它是由与人类截然不同的东西构成的恶神。至高君临开口了。 [在这里，已经流逝了超过五百年的时光。然而，外界的时间却只过去了一小部分。你能坚持至今实属不易，但勇者啊，你还能继续支撑多久呢？] “…….” [别这样，握住我的手吧。别误会，我不是让你继续完成我未尽的毁灭。我只是想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你要做的，仅仅是放我走。如何？] “…….” [啊，你是不信任我吗？我理解。那么，我以我的神名起誓：一旦从这封印中解脱，我将离开欧雷利亚大陆，永不再踏入半步。] “…….” [嗯，真是难以理解。为何要拒绝呢？这对双方都有利。莫非是我提到的“预定的毁灭”让你在意？遗憾的是，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 [万物有始必有终。这不仅是凡人的宿命，神明如此，我们所处的世界亦是如此。即便我消失，另一种形式的毁灭也终将降临。] “…….” [当然，正如你所说，或许可以推迟这场毁灭。也许能拖延时间，直到下一次毁灭来临。你觉得如何？我认为这些信息作为预付款已经相当不错了。] “…….” 拉希姆对至高君临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事实上，至高君临提出这样的提议并非第一次。 最初，他曾说过“为何要身为勇者的你牺牲？与我联手，以正当的权利统治这个世界吧。”这种堪称经典的建议。 从那以后，有能力者位居高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或是许诺给予世间所有的权势与荣耀。 尽管耳边充斥着各种蜜语甜言，拉希姆却从未为之所动。 无论是远超其他恶神的精神干涉能力，还是刺激人类本能的内容，亦或是抚慰疲惫心灵的安逸未来，对拉希姆而言都不过是杂音罢了。 因为在诸神战争如火如荼的年代诞生的拉希姆，深知倾听恶神的谗言绝无好处。 而且，啃噬着拉希姆内心的，既非至高君临的精神干涉，也非那妖邪蛇信的蛊惑。 而是封印的余波不断重复着、令人无法回避的过往惨剧。 并肩作战十余载的战友，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便替自己倒下了。世上最心爱的恋人，为了救自己，在怀中死去。 由于时间停滞，芙洛拉的尸体仍残留着一丝余温，被拉希姆单手抱在怀里。 仿佛不愿被遗忘一般，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告白，令托起她的手臂愈发沉重。 这慢慢侵蚀着战士的精神，连恶魔的诱惑都未能动摇的精神。 或许正因如此，拉希姆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无意识地翕动嘴唇，望着芙洛拉的尸体。 仅仅一次的失误。 但对于那位至高君临而言，这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本已提出几乎等同于投降的提议，几乎无懈可击，而此刻却出现了破绽。 [没错！勇者啊，你渴望再次见到你的爱人，对吧？但你也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事。自我牺牲的咒语，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短暂获得强大力量的手段。而被燃烧殆尽的灵魂，将彻底消散，连神明也无法寻回。] “…….” [可怜的家伙。身为神之使徒，却无法在死后回归所追随的神明身旁。] “……！” 一直以来对至高君临的低语充耳不闻的拉希姆，此刻却猛地一颤。显然，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或许是因为终于看到了某种反应而感到欣喜，至高君临放声大笑起来。 仅仅是听着，心灵便为之震颤，恶神的意志将封印内部染得漆黑，侵蚀着人类的精神。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毫不在意地承受这一切。但此刻的拉希姆，内心已不再平静。 面对逐渐蔓延的精神污染，他那双原本只是微微皱起的眼睛陡然变得锐利。他榨取着仅存的精神力，试图弹开干扰，重新找回内心的平静。 [但如果是我的话，就有可能做到。] “…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回应了至高君临的话。 [我说，如果是我的话，就能让你，勇者，再次见到圣女。] “…….” 拉希姆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再次闭上了嘴，但为时已晚。他的沉默与之前不同，只是强装出来的虚张声势。 至高君临以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他不可能不知道拉希姆的心境已经动摇。 [当然，已经消散的灵魂是无法挽回的。但唤醒与我战斗前的记忆还是可以做到的。正如你所知，这个空间的时空是扭曲的。只要稍微向此刻正注视着的过去幻影伸出手，就能做到。将这样提取出的圣女记忆注入你珍视的遗体中，会发生什么呢？] “那是……” [没错。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圣女的方法。但那又如何？无论如何，圣女将以生前的模样、同样的思想、同样的爱意回到你身边。] 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至高君临的提议与沸腾寂静创造塔拉的原理极为相似。 [我再提议一次。勇者啊，释放我吧。这样，我便能让圣女复活。] “…你不打算离开吗？” [情况已经不同了。我将完成未竟之事。毁灭这个世界，打破规则，逆转秩序。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嘲弄众生生命的至高存在拉下神坛！] 至高君临第一次提高音量，吐露自己的目标。虽然不知上界为何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在我的系统中，有某种力量超越了法夫纳的安排。那是一个渴望消灭所有邪神，让世界回归正轨的存在。 或许那个存在……不，或许那个存在所居住的世界，就是所谓的上界吧。 至高君临的过去想必也有什么隐情。当然，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没有自己的苦衷呢？拉希姆对至高君临的目的并不在意。 “那么，最终还是要再战一场。乖乖地待在封印里吧。” [哎呀，你误解了我的话。我说的是要毁灭世界，可从未说过要杀光所有人类。] “什么…？” [你、圣女，还有如果你那些同伴还活着的话，我也会放过他们。我会给你一小块土地，足够你度过余生。在那里，你可以和你的同伴们过上幸福的生活。至于我，我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当然，我以神明的名义发誓，这一点绝不会违背。] “…如果世界毁灭，就能重新书写世界的规则。在这个过程中，并不一定所有人都必须死去。我的理解没错吧？” [没错。如果你还在犹豫，那我就再给你一个砝码。虽然可能需要几百年时间……但如果你能活到那时，我会在重写规则时，按照你的意愿修改其中一条。] “…….” 拉希姆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的困惑越深，至高君临的嘴角便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 最终，拉希姆点了点头。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么…！]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超出了至高君临的预料。 “我将亲手毁灭这个世界……然后让时间倒流。” [什么？] “这样一来，我就能凭借回归的经验，将那些恶神全部消灭，保护欧雷利亚大陆，同时也能让芙洛拉和莱因哈特复活。” [勇者啊！你可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你竟然要亲手摧毁你一直守护的世界！] “但最终，我能够以最完美的形式拯救这个世界……并且再次见到真正的芙洛拉，而不是人偶。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已经做到了与恶神一同沉睡数不清的岁月，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有一件事让我耿耿于怀——那就是你。” 拉希姆空洞的眼中燃起了火焰。那是足以将自己乃至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火焰。 “我会吞噬你，将你的力量化为己用。即便五大善神挡在我面前，只要拥有你的力量，我也能毫无阻碍地完成大业。” [愚蠢的家伙。你以为吞噬了身为恶神的我，还能保持清醒吗？你终将被我反噬。] “无论如何，我都得试试。” [那么，就让我们来试试吧。我甘愿将我的血肉献予你。] 他故作慈悲的声音中，将周身的神力尽数释放，展现出至高君临的姿态。 拉希姆凝视片刻，缓缓张开了嘴。最先咬下的，是刚才还被圣剑刺穿的恶神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