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付廷森真实体会到了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说不打搅他,只是在他工作的时候。 她每天下工之前捧着一堆文件来,等他签好了,忙完所有工作,就抓着那本《爱与忠诚》坐到他身边,拿着纸笔虔诚又认真地向他请教。 从最简单的认字母认单词,到读音,单词的意思和用法,都要向付廷森讨教个明白。 从一刻钟到半小时,再到一小时,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抢夺他的时间。 今天在她来之前,付廷森难得有空闲,静下心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 他座椅边上放着一张小板凳,桌子角落放着本子和木头铅笔,因为她说用钢笔写起来很累,再翻看一下那本子,从歪歪扭扭的ABCD,到书写漂亮的单词,她确实是个挺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很快。 偶尔犯笨,也就是在他解释词语时看着他愣神发呆,一句没听进去,付廷森白讲一大段,也会不耐烦,语气冷一点,她就要心急,偷看他出神被发现,红着脸端茶倒水讨好他,杯子茶具这会儿都摆在了她坐的那边。 角角落落,留下了她不少痕迹。 付廷森靠着椅背,放松下来,抬手揉了揉眉间,闻见自己袖口上一点淡淡的清香,他立马就认出那是谁的味道,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应该是早上在车里不小心沾到的。 很奇怪的感觉,很烦人。 没多久,他听见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付廷森闭上眼,今天他很烦,不想多搭理她。 门敲响,他没应,过了一阵,听见她轻轻推开门,叫了声姐夫。 姐夫不想理。 她放轻了脚步走近,将东西放在他桌上,又叫了一声。 很轻很轻,又仿佛就在耳边,那细软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挠地他心头一痒痒。 她估摸着还在看自己,付廷森有生之年头一次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口水也不敢咽。 突然,眉心一点柔软,轻轻抚平他微蹙着的眉头,然后慢慢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手指调皮地点点他的鼻尖,最后停在他嘴唇上。 指腹蹭着他的唇瓣,十分小心翼翼。 好一阵她才放下手,正当付廷森稍松了一口气,突然那抹沁香一瞬间浓厚,嘴唇上落下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 付廷森心跳搁置了好一阵。 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呼吸几秒,清甜的气息全浮在他空气周围。 轻轻啄了一下,发出一声俏皮的音,她也像是吓了一跳,停顿了好几秒,等确定他没醒,这才重新挨上去。 穆余伸出舌尖,从唇峰舔到唇角,唇角挨着蹭了又蹭,这才晓得要收敛。 付廷森听见她一声轻轻地叹息,那抹清香离得远了些。 膝上一重,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心里头七上八下,付廷森也不敢突然睁眼,想着再等一阵,她自己便会走了。 过了许久,这难得的安宁让他熬不住困意短暂睡了一会,再睁眼时,天色已经落了黑,而穆余竟坐在地毯上,两手伏着他的膝盖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投进来,映在她侧脸,小嘴轻启呼气,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 付廷森打开灯,看见她被光亮闪得皱了皱眉,悠悠转醒,睁开眼缓了一阵,认清现实之后,赶紧将手从他腿上拿了下来。 “起来,回家。”付廷森沉着脸站起身,理了理衣物。 穆余露出些慌乱,哦一句,却半天起不了身。 付廷森低头看她,她一脸小心委屈: “腿麻了……” 付廷森抓着她的手将她拽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缓一缓再走。 穆余揉了揉真麻了的双腿和眼前真生气的人,心里也有些没底。 两分钟后,她说可以了,跟在付廷森身后往外面走。 看看时间,今天实在太晚了。 “姐夫,一会儿我让王叔来接我,您坐着车先走,我晚一些回去。”穆余说话时总是又轻又慢,夹着软绵绵的嗓音,很容易给人下套。 “为什么?” “咱们俩今天晚了这么久才回家,我怕姐姐生气。” “我们两清清白白,怎么没做贼还心虚。” 到底做没做贼他还不清楚吗,穆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我就是不想让她多想,好不好?” “随你。” 付廷森先上了车,看着她乖乖站在路边等,车子驶远,后视镜里总能看见她的目光。 想起刚刚唇上的触感,他伸手,蹭了蹭唇瓣,指尖上沾了些殷红。 那是她口红的颜色。 付廷森心烦意乱。 被她发现了。 * 到家里,穆楠果然有些不太舒服,见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心里踏实些,问了句穆余去哪儿了。 付廷森说不知道。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结婚这么些年,付廷森头一次对穆楠说谎: “今天事儿多了些。” “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忙忘了。” 穆余只比他稍晚了一些回来,嘴角挂着笑,瞧着心情不错。 穆楠问她是不是跟卫青松在一起,穆余看了眼付廷森,说是的。 付廷森恍惚间有跟她一同上了贼船的感觉。 “阿姊,明天我休息,我跟你一起去摘樱桃好吗?” “我哪需要你陪,你去跟卫青松好好玩,好好处。” 她皱眉说:“每天都跟他见面,还要怎么处?” “工作相处哪有在平日里自在,可不能浪费了。”穆楠回头看沙发上的付廷森,“对吧?” 付廷森点点头。 穆余明显有些低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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