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看见付廷森,穆余第一反应是慌,飞快地背过身,然后不知道怎么办。 他手上托着杏黄纸袋,里面装着她满心期待的酸梅。 付廷森走近了,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因为情绪不稳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头,好像过了挺久,他去抓她的手腕,手指刚刚触及皮肤她就立马缩回去,两手放在身前,一手捂住刚刚被他碰到的地方。 “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吗。”话间带着些难以发现的颤意。 穆余不说话,她逃避现实时总是习惯用沉默。 如今只是无措和尴尬,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中学正值叛逆期的学生,大闹一通之后离家出走,又因本事有限,没多久就被家长找到,家长一手抓着衣领,一手握着鸡毛掸,打在身上不管有多痛,唯一遮挡的地方一定是脸。 架势做得足,结果这才跑了多久。尽管她这个“家长”还没多说一句,她就已经觉得自己颜面丢尽。 她这些小心思实在搬不上台面,她要是愿意转头好好看看付廷森,便知道要是再拖久一点,有人就要瘦得脱相。 付廷森则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 一身白色长裙,薄纱裙摆长至脚腕,不贴身的款式也藏不住隆起的腹。 仇泽去找他那日就跟他说了穆余怀孕的事实,这一消息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捱不住片刻,立马动身赶杭州。到如今见到了,抬手又放下,碰也不敢碰。 穆余感觉到他落在身上的目光,只觉不自在,僵持半晌,听他低叹一声: “你看看我。” 她抠手,深呼吸,转身面对他。 看了又能如何,不还是无言以对。 付廷森走近了一些, 问:“你在医院,是因为有什么不舒服?” 穆余摇头,依旧不愿开口,付廷森不再问,阿喜和谭助理一起将医生带来了病房,医生像罚站背诵课文,讲了半个时辰才将穆余的情况交代清楚。 了解之后,付廷森问她要不要回家,穆余快速拒绝:“我不跟你回去。” 说完边上的医生还很没眼力见地提醒,那位先生没来之前,说过不允许她先出院。 一瞬间,付廷森的脸黑到极点,其余两个不相干的人拖着没眼力见的医生速速退出了战场。 她的生疏拒绝加上医生的话,好像付延棹才是之后她生产时要在单子上签字的人。穆余自知有些过分,开口算是解释了一嘴: “我不想回上海,我在这里的家也被付延棹占了……所以不想回去。” 付廷森直接拉着她往外走,说: “让他滚。” 他来之前打算要与付延棹好好算笔账,付延棹现在估摸着没时间管她。 穆余感受到他的怒意,被他拉着坐上车,屁股没沾上坐垫,直接被他拽到了腿上,她正欲不满开口,口唇已被他吻紧——— 付廷森难得急性子,莽莽撞撞,上来就撬开她的牙关,她推拒,不停捶打他的肩膀。 想不明白,他这会儿应该对她客客气气,小心翼翼,要生怕她转头再走,谁晓得也开始蛮横不讲理。 一声无奈的闷哼,他已攻略城池。 口中尝到腥咸味,付廷森疼得要抽气,还是不放过她。等她没力气,停止挣扎,慢慢转为缠绵的厮磨。他提心吊胆萎靡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口。 付廷森吃掉她的眼泪,抵着她鼻尖,近得不能再近,怒极又夹着委屈,恨不得要和她一块流儿眼泪,质问道: “还跑不跑?还跑不跑。” 穆余夹着鼻音:“你和付延棹果真是亲兄弟,都不知道如何尊重人。” “我说了,让他滚。” 他听见付延棹三个字就烦,付延棹赖在这里这么久,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他不想去想,说不在意是假的,上次没打断他的鼻梁骨现在已经在后悔,看着眼前人: “我没直接将你绑起来,这还不够尊重人?” 他再见她第一眼就像绑起来,省得她再要跑,忍到现在已经算他本事大。 “你难道不懂,我是要与你一刀两断。”穆余抬手,指尖揩掉眼泪,谁知被他接过去,将她沾泪的指尖咬在嘴里。 “想也不要想。”付廷森说。尝到些眼泪的苦涩还是心软下来,语气轻了点,“你要真的想跟我一刀两断,留着他们做什么。” 手心多么热,他总算敢摸上她的肚子。 穆余嘴硬:“谁说这是你的。”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就这点时间,她编也编不出来一个。 “你若非要这样说,我明天就去打掉,不过未成形的两团肉,痛一痛也就过去了。从此以后,你和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她要将狠话说尽,一字一句锋利的刀剑要剜他的心肉。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为了一己私利,背弃家人,亲姐夫都敢抢,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车里陷入沉默,谁的一呼一吸都能听得见。 付廷森请求:“穆余,你跟我讲,上一句都是气话。” “我吃过那种痛,你最清楚,当初没见你多在意,怎么如今就舍不得了,还需要我用话来诓骗你。” 人人心中有一本账簿,你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拨过几斤扣过几两,全都记录在册;以为不过寥寥几笔,随意拿出来翻一翻,说的都是陈年旧账。 他们这笔账岁月不陈,非要翻出来,白纸黑字清晰可见,还能闻得见字句中的心酸苦楚。 穆余不想和他翻旧账,可,是决别还是继续纠缠,他们心中答案不一,必须要喂对方吞下一万根针结局才能见分晓。 穆余对他有怨,付廷森有太多无可奈何。穆余当时真的觉得穆楠死也不足惜,一命抵一命这样才公平。 但她也能理解付廷森,他要是丝毫不顾情意转头就要了穆楠的命,那他这人到底有多少真情和实意,对她又是几分真假,实在细思极恐。 他们经历过的那几年,依旧是杵在她心头的一匕刃,深深扎在肉里,稍碰一下就要痛不欲生。 而这些都是她自找的,没余地,她已经知道错了…… – 隔壁人家今日好生热闹,从中午开始,不断有人走,不断有人来,换了一批又一批,进进出出的人就没断过。 仇泽端着一杯茶,走到院子里,没一阵叫来了黎蔓:“不是爱看戏么,隔壁今日就有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他思忖片刻,挑挑眉:“兄弟夺妻。” 黎蔓在门口看了一阵,半天没看见一位主角,只觉得无聊,转头问:“你前几天去上海做什么。” “和付廷森谈笔交易。” “谈成了吗。” “成了。” 黎蔓想让他细说,仇泽有意卖关子:“过段时间你就知道。” 门口传来动静,两人看过去,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就见穆余一身素衣,外面裹着一件薄线衣,揪着领口,哭红眼,垂头快步走进家里。 看模样,这位已入戏至深,伤到决绝。再看看车里那位,天之骄子也垂下头,落寞到无魂。 可惜可惜。 看样子,他们今日看不到兄弟反目夺妻,也错过了苦断肠的分手戏,只好收心回家给娃喂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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