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神龙广场,还有被缚在十字架上,皮肤已变成灰色的我,而在我的身前,一个又一个的身形正不断地从地下冒出,他们都是我的“熟”人:风都十虎,青牙龙斯罗、雄鹰骑士团的军团长卡那罗,比蒙王迪斯、兽人王格莱亚,甚至连斯罗特要塞之战时死在我剑在的那个魔族少女都出现了。 全是直接或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我的死对头们,其中也有少数“活人”,那个曾被我痛奸的魔族少女莉莉丝也在其中,至于我最大的对头奥拉皇帝当然也少不了,只不过他双手互插着平举在胸前,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我。 这就是我所要面对的心魔的挑战! 眼前的场面和当年安卡古斯替我设计的那个“剧本”几乎相差无几,只不过要把我千刀万剐的人多了许多罢了。 天魔解体大法,龙魔变身,甚至是第七变的力量,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全都用上了,但怎么都无法挣脱缚在身上的封龙锁链。 “要把我千刀万剐吗?这就是我的恐惧吗?安卡古斯的遗害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啊!” 望着这个阵势,即使明知是在幻觉世界,回忆那段被千刀万剐时的经历,我也感到有些畏惧,那番经历给我心灵上带来的创伤实在是无可比拟。 我大声地嘶吼着,奋力地挣扎着:“正面情绪,负面情绪,他妈的,不管是什么情绪,只要能突破这个该死的心灵空间,就算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认了!” 缠绕全身的封龙锁链被我挣得叮当作响,却始终无法弄断。 我的仇家们慢慢地聚了上来,个个手中都握着利剑。 在惶恐中我不停地鼓励自己道:“不能放弃,我绝对不就这么困在这个空间里等死!我的女人还等着我去救她们呢!我的孩子还等着我这个爸爸去抱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轻地我耳后响起:“需要帮忙吗?” “什么?” 我回头望去,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我身后,他不是别人,正是从前那个由我的臆想创造出来,又被打败了的“虚拟人格”,他是我的心魔。 “是你?你不是已经被我杀掉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魔由心生,你我本为一体,当你心中充满恐惧、忧虑还有愤怒时,这些负面情绪足以让我再次复活!” 我苦笑道:“你也打算落井下石,分我一块肉吗?” “不!”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十分地干脆。 从前的心魔,每次现身时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气,此刻的他身上的戾气却虽然重,却并不是针对我而来,在暴戾凶恶之余,更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并不是永远对立的!有时候也可以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 不等我做出回答,“他”双臂一张,从后面抱住我,竟融合进我的身体里。 就在双方的意识合而为一,我只觉体内力量大增,用尽全力奋力一挣,哗啦一声,缚着我身体的锁链化为无数的雪片纷纷碎裂。 围住我的仇家们手中的剑纷纷发生变化,化为他们自已最擅长用的武器,一场恶战即使开始。 而那个“奥拉皇帝”形象的心魔,却依旧双手互插地站在远方观战。 “为了我们共同所爱的人,战吧!” 得到了负面情绪的帮忙,在意识的世界里,我的战意空前的高涨,挥动双拳,左轰天,右逆世,毫无畏惧向蚂蚁般猛扑过来的一干“心魔”重轰过去。 只要将这些仇家全部打倒,这一切就都会消失,待意识回到现实世界中,就是我摘取这招“月渎”的战果的时候。 恶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即使是奥拉皇帝,这个由恐惧构筑的最强心魔,终究还是在我的一拳之下化作烟灭。 而随着他的消失,困住我的意识空间也分解消失。 我的身体一震,意识回复清醒,面对着的正是双目失神,眼露恐惧的奥拉皇帝,高举在空中金色双拳正有大片虹彩溢出。 “是时候了!狗皇帝,你给我去死!” 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同时高涨,不是互相压制,而是共同促进。 面对着丧失战斗意识的奥拉皇帝,我以仅有的两成力量,挥出了超越体力极限三倍的一击。 左手的轰天拳,先是狠狠地轰在皇帝的胸口,以破坏为主龙的力量一气轰入,目的是击散护体的神龙不死身。 我中毒太深,受创太重,无法以最接近“无”的方式同时操纵龙力魔气合为一体凝于一拳之上,否则只要一击就以足以结束这场战斗。 我的左拳重重地轰中奥拉皇帝的胸口,骨折声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我的这一拳不仅将他护身的黄金之铠粉碎,更将他前胸的肋骨全部打折,随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护体的神龙不死身彻底消失。 就在这一拳力量消尽的最后阶段,我的左拳感到对手体内涌出一股强烈的排斥力,奥拉皇帝比我预计中早了许多清醒过来,开始主动地排斥我的力量。 他双眼一瞪,恶狠狠地望着我,尽管在月渎世界里被杀的恐惧还未消失,尽管在我这一拳之下受了重伤,但他依旧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了战斗意识。 “不妙!” 可惜我不会时间天锁,可惜我没有小克里斯汀那般精确的魔法操纵能力,这招半拉子的月渎威力实在有限,只能令皇帝暂时失神一瞬。 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回过神来的奥拉皇帝凭着多年的战斗本能,强运双拳,借着由上而下的冲势重轰我的头颅。 双拳间挟带的那片彩虹,也随他意识的恢复而迅速消失。 完美的霸拳再次出现了! 不得不承认,心中没有迷茫的奥拉皇帝,他的“霸拳”用得比如月还好。 即使在中了一拳,身负重伤,力量骤减,奥拉皇帝双拳重轰之下,带起的强烈气劲,仍然压得我眼皮乱跳,无法直视。 和用暴戾疯狂令对手产生恐惧的天灭不同,真正完美的霸拳,是出拳之前夺敌之志,达到未战而屈敌之兵的效果。 挥出那一拳后,我无论力量还是意志都在那一刻暂时处在了低潮间,面对“迅速”回复理智的奥拉皇帝,面对着“迅速”反击的意外,以及一对金色的拳头带来的压力,我的战意竟然动摇了。 “左拳的龙力已经暂时用尽,仅余右手的堕落天使的力量可以使用!单拳对双拳,挡得住这一击吗?” 我的信心开始动摇,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失败,败了的话,我就无法救家人了。 “达秀,我的儿子,为了你的孩子,你绝对不能败!” “不要丧失信心,达秀!为了希拉,你一定要胜利!” “你会胜利的,此刻的你就象当时我的一样,可是为了自己最爱的家人而战啊!”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自我心理暗示的产物,就在我信心动摇的时候,无数的声音又一次地在我的耳边同时响起。 母亲、安达、碧姬阿姨还有义父,那些已经逝去,爱我和我爱的亲人们,再一次地站在了我的背后。 义父对我说:“只要一息尚存,你就不能放弃!你当时强练天灭,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是的,此时的我不能退,更不能败! 我必须胜利,只要活捉了皇帝,拿他做交换,我的家人亲人们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原本动摇的战意,在得到了他们的鼓励之后又再度高涨起来,怀着保护家人的信念,我的右手的逆世拳迎上了轰下的金色双拳。 伴随着巨大的震天巨响,四周松软的泥壁在激荡的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发生大面积的塌陷,扬起的尘埃掩盖了在深坑下生死相搏的两名龙战士的身形。 尘埃弥漫的地坑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和奥拉的大战在黑暗中继续着。 先前的那一击,以双拳对单拳的皇帝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他以双拳会单拳,起初占到了上风,但在关键时刻却因内伤发作力量暴减而功败垂成。 先前他得到宫廷魔法师的治疗,但天灭驻留在他体内的逆世之力有如附骨之蛆,并不是一般的魔法师可以轻易驱除的。 我那记轰天拳,除了粉碎他的护身力量之外,就是要让这被暂时压制的暗伤突然发作。 那一击之下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接下来的战斗就是惨烈无比的肉搏战。 双方的身体靠得太近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被抛弃,拳打脚踢,肘击膝顶,所用的武艺全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干脆利落的招式,比拼的不是战斗技巧,而是彼此的抗击打能力。 “达克。秀耐达,我想打爆你的脸已经等了很久了!每当我看到这张脸,我就想起你那可恶的父亲!你们父子俩统统都该下地狱!” “狗皇帝,我不但想打爆你的脸,还要将你的狗头踩在脚下!这十年来我所遭遇的一切痛苦,全都是拜你所赐!今天我要尽情地还给你!” 你在我的脸上重轰一拳,打碎我的鼻骨,我在你胸口猛击一掌,让你断裂的肋骨伤上加伤。 奥拉皇帝是为了他的私利而战,而我是为了我的家人而战,我们都有自己的正义。 两个本就身受重伤的龙战士,抛弃了一切虚伪的面具,将多年积蓄下来的仇恨与愤怒尽情地宣泄出来。 战斗的过程已谈不上任何的格斗技巧,只是两只凶残的野兽疯狂地在对手身上嘶咬着,拼命地放对方身上的血,比拼的是谁能先让对方的血流干,谁先支持不住倒下。 战到最后,我们俩甚至身体扭成一团滚倒在地上,彼此的手扣住对方的翅膀用力地拉扯,直至将其扯离身体为止。 翅膀离体的剧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和奥拉皇帝一起发出惊天的惨嚎。 恶战至今,双方护体的神龙不死身早已崩溃,在翅膀离体后,我们俩所受的伤甚至已重到无法继续保持变身体形态,即使力量降为常人形态,惨烈的战斗仍然没有停息。 在扭打中,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张开嘴,用牙齿咬向对手脆弱的颈部大动脉。 我和皇帝的牙齿几乎是同时洞穿了对手血管,然后我们象吸血鬼般拼命地吸起对手的鲜血来。 三头黄金龙的血不断地被我吞入腹中,而我的血也一样地被皇帝饮入。 血祭! 不约而同的,我们俩同时用上了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使用的“自疗”方式,吸食对手的鲜血来治疗自己所受的重伤。 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我这儿倾斜。 “血祭”是黑暗系魔法被禁用的“自疗”方式。 奥拉皇帝虽然可以同施六种魔法,对暗系的力量也有研究,但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我这个暗系出身的暗黑龙。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吸我的血,我的血有毒,而且是最致命的龙之泣血! 已经完全活化的龙之泣血,即使是在常人的状态下,也能伤害着龙战士的身体。 喝了我的血的奥拉皇帝,顿时觉得腹如刀绞,力量骤减。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将残余的力量集中在脖颈处,震脱他牙齿的噬咬后,我右手压在皇帝的脸上撑起身子,左手一个肘击狠狠地锤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身上的最后一点力量击溃。 伴随着恐怖的骨碎之声,奥拉张大嘴,连惨嚎声也来不及发出,大蓬的鲜血由口腔中喷溅而出,淋了我一脸,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不能睡,不能昏,我一定要支撑到带着希拉他们离开帝国为止!” 险胜皇帝的我靠在泥壁上剧烈地咳嗽着,苦战得胜后松懈下来,我累得甚至动一下手臂的力量都没有了。 连番恶战,体内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中毒重伤再加天魔解体大法透支造成的后遗症,如今的我甚至虚弱得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爬出这个深坑。 坑洞里的尘埃散去了一些,我突然感到另一股黄金龙力正以极高的速度迅速逼近。 待我察觉到她的存在时,龙力感应的源头已经到了坑洞上方。 本来我应当更早地察觉到她的,但几乎已到油尽灯枯边缘的我各方面的能力都严重下降,直到如月几乎到了鼻尖前方才有所查觉。 完成了第七变的如月,身上发出的龙力龙威已强得令人颤抖,她给我的龙力感应,不仅有三头黄金龙的,更还包含着一部分神龙王的力量。 一到洞口,她只问了一句:“父皇和达秀在下面吗?” 在得到了老赤甲龙的答复之后,她立刻以极高的速度俯冲而下。 “是如月!最麻烦,最可恶,最无耻的贱人来了!绝对不能让她把狗皇帝救走!” 我心里又怒又恨,马上从体内抽出逆鳞,准备架在皇帝的脖子上拿他做人质要胁如月。 拔剑,把剑架在人质的脖子上,哪怕是个小孩子都可以轻松完成的动作,在这关键的时候我的身体却变得异常地迟钝,剑“拔”得非常地缓慢,手臂更以缓慢得夸张的动作执行着大脑发出的命令。 “这种现象,难道是……” 一个令我无比害怕的词汇在脑海里跳了出来:龙瘟! 龙战士最害怕的疾病,夺走父亲性命的元凶,龙瘟,它在发作之时的第一个症状就是身体反射神经速度急剧下降。 “在这个时候可别开这种玩笑啊!” 我的脸皮抽搐着,紧张地通过大脑命令身体加速反应,但动作却依旧迟滞。 而高速俯冲而下如月带起风压驱散了坑洞中的灰尘,由上方射下的光线更让我看到了第二个病发症状。 绿! 我的眼睛,看什么东西都是绿色的! 这正是龙瘟发作时的第二个症状,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我会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变成绿色的了。 当如月赶到时,我左手持的逆鳞,剑尖才举到距离皇帝的喉咙还有一尺远的地方。 就象一出无聊的肥皂剧,我举剑要杀皇帝的一幕被她清楚地看在眼里。 她冲着我大叫道:“达克。秀耐达,不准伤害我的父皇!” “达克。秀耐达?翻脸之后,连称呼都变了!” 此刻的我对如月早已爱意全无,所余下的就只剩下被欺骗,被暗算所带来的恨! 我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也不可能狭持皇帝当人质。 我决定先杀掉皇帝再说! 于是将身体向前一倾,逆鳞借着身体倾倒的力量直刺皇帝的额头。 卑鄙无耻的皇帝是绝对要死的,有他在希拉绝对不可能活。 我拼个同归于尽,她和我们的孩子还有点希望。 我的计划很好,但身体的反应实在太慢,动作快如闪电的如月先我一步落下,抢在逆鳞刺穿皇帝的额头前抓着我的左手向后一带,轻松地就将力量全失的我象丢沙包一样地丢了出去。 这个“大孝女”为了救父亲的命,这一带用上了全力,把我狠狠地砸到对面的泥壁上,然后面朝下摔下来倒在脏肮的泥土地上。 此刻的我身体已虚得吹口气都会倒,哪里受得了这番折腾,只觉得眼前“绿芒”乱跳,虚弱的精神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在绝望地昏迷过去前,我从牙缝里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贱人!” 昏迷前,我看到护卫在父亲身边,如月脸色惨白地望着“丢”我的那只手呆住了,“贱人”这个词显然深深地刺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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