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爸,拿去。” 赵红卫、赵红兵将凳子往赵文革面前一放,转过身便想跑。 “站住!” 赵文革大喝一声,“把凳子拿去给他们坐去。” 赵文革指着方家华和两个女陪斗。不过声音却很小,像是怕人听到似的。 方家华和两个女陪斗,不仅坐了凳子,而且高帽子也没让戴。赵文革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一抬眼,正好看到自己老婆吴玉珍拿眼睛瞪着他。 “啊……呜……哦……今天的会嘛,啊……” 赵文革啊了半天,连汉语拼音都用上了,也没把话说明白。 会场里的人们原本是想笑的,但是怕误会,因为方蕾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丁小俊却在那里玩他的弹弓。 会议还没开到10分钟,这个说家里没人,要回去看看,那个说,肚子疼,要去解手。这一来,会议室就更加冷清了。 赵文革看看坐在台上低着头的方家华,又看看站在门边的吴玉珍,一咬牙,宣布散会。 第二天,丁小俊做完暑假作业,便跑出去打麻雀玩。 一般情况下,丁小俊一天能打个20只左右麻雀。 而这20只麻雀,正好够方蕾炒一大碗哩。 到了下午,丁小俊从猪房追麻雀追到了队部门前,抬头一看,只见黑板上写着:“通知:今晚7点半在大队会议室开批斗大资本家方家华的大会。全队所有人务必参加。” 丁小俊仔细看了看日期——1976年8月30日。“8月30日,那不就是今天嘛!” 丁小俊忙收起弹弓,朝家里跑去。 “姐,他今天晚上还要批斗爸哩。” 丁小俊一进门就嚷嚷,方蕾却很平静,就像与她无关似的。 “弟,你快去供销社买盒火柴回来嘛,火都熄呐。要快哦,你不要在场部玩哈。” 方蕾说着,掏出一块钱递给丁小俊,“剩下的钱你自己买糖吃嘛。” 供销社就设在场部,也就是副业队,因为那地方是进入国营轿子山农牧场的第一个点,而且地势也比较平坦,因此场部、子弟学校、供销社等等都设在了那里。 牧业队离副业队不过就一公里路,从丁小俊家出来,走过水井湾,爬一个小坡,便能看到场部门前那根旗杆了。 丁小俊一路打麻雀,一路走,很快便到了供销社。 一角钱一盒的火材,丁小俊买了5盒,剩下5角钱,买了两角钱的糖块,还剩下3角钱。 这3角钱就不能用了,丁小俊打算给自己的弹弓换橡胶带哩。 丁小俊刚从供销社出来,只听有人乱喊:“快救火呀!拖拉机房失火啦!” 见人们都在往拖拉机房方向跑,丁小俊也跟着跑了去。不过火并不大,很快便被扑灭了。 因为拖拉机房的失火,这倒是让丁小俊有了灵感了。 一回到家里,丁小俊把火柴往桌子上一丢,并且分了一半糖块出来给姐姐方蕾。 就在方蕾伸手拿糖块的时候,丁小俊抓起一盒火柴便跑出去了。 丁小俊费了好大功夫,才在火草坡找到赵红卫、赵红兵哥俩。 这哥俩自从得了丁小俊的三连发铁丝枪之后,每天几乎都玩疯了。 因为哥俩用的是丁小俊做的铁丝枪,因此没人愿意和他们玩。 别人做的铁丝枪只能打单发,而且力量并不大,三五米之外便没什么力量了。 丁小俊做的哩,能打三连发不说,关键是力量太大,可以打到10米远。 这一来,也只有他哥俩自己和自己打了。 “小卫,小兵,没人和你们玩哇?” 丁小俊气喘吁吁的跑到哥俩身边。 “嘻嘻,小俊哥哥,他们都怕我们耶!”赵红兵很得意的说道。 “哦。” 丁小俊看着玩得满头是汗水的哥俩,从裤兜里掏出两块糖块,“来,哥请你们吃糖。” “呵呵,有糖吃喽!” 赵红卫、赵红兵接过丁小俊手里的糖块,开心得欢蹦乱跳。 “小卫,小兵,干脆我们来玩个游戏嘛。” 丁小俊说着,带着小哥俩便朝坡下走去。 “玩游戏?” 赵红兵生怕没自己的份,忙抢话,“小俊哥哥,玩哪样游戏嘛?我也要来一个哈。” “当然要你参加呐。” 丁小俊伸手搂着赵红兵的肩膀,“我们玩火烧房子!” 小孩子一般对玩火啊,水啊这些最感兴趣,因此赵红卫、赵红兵一听就兴奋得要命,跟着丁小俊便来到了自己家门前。 赵文革家屋后是一个露天草料场,草料场旁边是羊圈房,羊圈房一共是4栋,围成了一个4合院。 再过去就是队部了。 丁小俊选的时间很好,万一失手,火真的把赵文革家烧着了,也正好是赶着赵文革下班哩。 “小俊哥,我回家去拿火柴来哈。” 赵红卫说着,便开门进家去了。 丁小俊正想叫住赵红卫,说自己身上就有火柴。 但一想,这样也好,万一真的把你家烧着了,到时候火柴啊,玩火啊,全都是你们哥俩的,我丁小俊还能脱身哩。 赵红卫、赵红兵也还真勤快,跑前跑后的忙着抱草、拣木棍、支砖块,很快就在自家门前堆了一大堆。 因为哥俩抱来的都是一些干草,全是工人们平时里割了交来的火草啊、狼鸡叶啊、茅草啊这些用来给猪垫圈的干草,火一点就着,加之下午5到6点钟这个时候的风,既大又乱,只听得“哄”的一声,火苗子便蹿起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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