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北荒是没有新年这一说的。
“北荒”一词来源于《竹林勤记》“极北寒且凶峻，古来代徒流之地，荒而无草”。在这个地方，食物反而是最宝贵的资源，武者们为了食物不惜拼得你死我活。
自化仙教起势。带走了北荒大部分中高端武者后，北荒内部竞争缓和了不少，如今已成了像杜琰这样的年轻武者最佳历练之地。
杜琰烧了一团火，在心中默念：“希望新的一年武艺能有大的长进，希望家人在远方能平平安安。”算是简单过了一个新年，这在北荒已是极为奢侈了。
他扑灭火堆，用积雪将火堆埋起来，避免被其余武者追踪到他的踪迹，之后哈了哈热气，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走去。约莫十天前，他在北荒的聚落里听到有人说起“杜玉”二字，杜琰暗自将那人样貌记在心里，等那人离了聚落，他便悄悄跟上，如今已经跟踪了十日。
那人面容平平，不知来历，也不知动机。杜琰暗中追索了一路，发现此人只是漫无目的在北荒的各个聚落间游荡，最古怪的是，不曾见此人进食、喝水甚至歇息。
杜琰运转望气之术，远远地发现那人忽然盘坐在雪地中，似乎要修炼某种冥想功夫。正当杜琰以为自己小题大作，正欲放弃之时，远方却突生变故。
只见那人刚盘坐下来，雪地中便又突兀爬出一个活死人一般的人物。二人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杜琰不敢再运转武功，多年历练养成的危机感让他决定暂时藏匿气息，不要贪功冒进。等了片刻，远方那二人一同走远，杜琰才赶忙往回跑去。
回到聚落，杜琰赶紧拟了一封书信，将这十日见闻记在信中，差人加急送往梁国洛县莲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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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好啊，杜掌柜，何掌柜！”
“新年好新年好王小姐，新年也要多关照咱家生意啊！”
杜瑛笑着拱手，送走了新年第一位客人。
在京都立足已有年余，这胭脂铺也越开越是红火，杜瑛对现状已经极为满足了……唯一不满足的是，何生想领养一个孩子，他却寻思着等三弟有孩子后找三弟过继一个更好。
杜瑛与何生将店门关上，二人对了对账，杜瑛便发现蹊跷：“去年约好的那批货为何退了回来？”
何生无奈解释：“还不是北方来的那批海商。他们自海口登陆，一路南下，不单卖珠宝，也卖胭脂。质量和我们差不多，价格却低太多。我们寄卖的大宗货物比不过海商，便被店主们陆续退了回来。”
海口？杜瑛皱眉：“北方来的海商为何是自海口登陆，他们到底从哪个北方来的？”
“不知道，我托人打听过，他们来历很是神秘。”
杜瑛思来想去：“真是古怪，一伙不知来历的人只卖珠宝胭脂，像是专门只做贵族生意的，偏偏价格出得低，这是何故？”
何生随口答道：“应该是为了通行吧。南北关卡对这种海商卡得紧，如若物价高，估计过不得关卡。”
杜瑛是有过教训的，年轻时莲子镇就是来了一伙神秘的行商，才害了三弟失忆，他对这种来历不明的活动人群极为敏感。他想了想，抓过纸笔，准备按照惯例给家里写信，只是在给杜玉的信中额外提到了此事：
“……近来有一批来历不明的海商一路南下，影响了胭脂铺的生意，我亦觉奇怪，但不知其中猫腻……此外，兄有一事恳求，若三弟你日后有了子嗣，可否过继予我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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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这两封来自遥远之地的信同时随着信使的车马抵达了莲子镇，最后被李清雅仔细地摆放在杜玉的书桌上。杜玉用盐水漱过口，在小青的服侍下穿衣——他现在越来越堕落了，居然开始觉得这种老地主的生活居然还不错。
李清雅则为他挑选腰带：“这条太花哨了，你今个儿要见客，还是严肃点的好……宝蓝色如何？”
“你挑的都好看。”
“你越来越嘴花了。”李清雅笑着说，“对了，桌上还有新到的信，都是给你的，好像都是你的兄长寄来的。”
杜玉穿过袍子，走到书桌前，本以为只是寻常家书，拆开读过后眉毛却紧锁起来。
“怎么了？呆子？”李清雅为他端来一杯热豆浆，“早上气寒，喝杯热的暖暖脾胃。”
“云动风也扰啊。”杜玉感叹，他将书信折起来，放进袖口，“看起来背后还是有小人在惦记我。对了，清雅，你说的客人是谁？”
“好像是千寻的父亲，他很早就来了，之前在和老太爷聊天。”
谢灵道？
这老不死的不是那种无事攀亲之人，他之所以放下京都之事来到莲子镇，必定是有要紧事相谈。杜玉端起豆浆一口闷下，走之前不忘搂过小娇妻狠狠亲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地推门而出。
杜玉走在院子里，发现大门外多出几个六扇门之人。谢灵道和六扇门的人一起来的吗？杜玉心中一动，难道是他们查到了天机玄梁的线索？
走到正堂，发现只有谢灵道一人在欣赏堂上挂的字画。看来爷爷又去打牌了……自从他变成鬼之后，牌瘾越来越大了，这就是杜瑶所说变成鬼后执念会越来越深吗？
“老毒物。”杜玉呼唤了一声。
谢灵道颇为不满地回过头：“你得喊我作岳父了，小子。我方才见过千寻，都比过去胖了许多，你倒是将她伺候得好。”
“那是以前过得不好，来我家后才过上好日子。”杜玉无语，“你得多检讨自己。”
谢灵道哼了声，丢来一份名单。
“这是什么？”杜玉接过名单，发现上面一大串他不认得的名字。
“这是六扇门和锦衣秘卫联手查出来的和天机玄梁有勾结的官员。”谢灵道微微眯眼，“你仔细看看名单第一位。”
杜玉低头看去：“西南行省总督金剑南？”
谢灵道点头：“此人乃与天机玄梁勾结官员中品级最高的一位。他自十五年前就已经成了天机玄梁的一员，别号……笔者震，是天机玄梁八笔者之一。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此人近来已有对你出手的迹象。”
杜玉脑海中电光一闪，方才两位兄长书信之中的诸多内容与这份名单串联在了一起：
“不对，他不会对我出手。他会对……更重要的人动手。”
谢灵道疑惑：“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