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嘶……你轻点咬。”某不解风情的道士如是说。 葵思恋发出不知含义的呜呜声,从咬变为舔,舔着他的脖颈皮肤,有点咸咸的,他下午忙了那么久,一定出了很多汗。 杜玉被舔得脖子发痒,他缩了缩肩膀,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别舔了,好痒,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他带了点点汗水的皮肤,他宽阔的胸膛,他的气息,仿佛成了一道金箍,束住了她的诸多狐尾,叫她使不上力气,只想瘫在他怀中,将现在的一切凝固在永恒中。 狐妖多痴情,一见凡人误终身,婆婆不知讲过多少次,在那古老的,狐妖还被称为狐仙的时代,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就是撞见了她命中那位凡人,才会千方百计想要化形成为美娇娘,才会想嫁作人妇,才会长大成人。 葵思恋很清楚:与秘境里其他狐狸那闹着玩似的喜欢不同,她对杜玉的感情是独特的,深厚的,愈发浓厚的,正如这一道道酿过的酒,是不断升华的。在最初,只是觉得有了新奇的凡人朋友;再后来,又总想到他与婆婆双修的事,往往出神;之后通过那一道红线,见他所见,思他所思,渐渐变得朝思暮想;再后来,秘境重遇方知我心欢喜为何、贪婪为何、依恋为何;直到最后一次于西京城内为他力抗仙君,那生死一刻她浑然忘我,牙齿都快咬碎时居然依然想着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婆婆说她无可救药,老师说她痴儿难治,她却说:她才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她是秘境最厉害,最天才的妖怪,比什么命定天狐都要强大,她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她就是想和杜玉呆在一起,她就是喜欢杜玉。 如果秘境拦在面前,她宁愿自弃修为堕入轮回;如果婆婆和花杏林跟她抢男人,她会毫不顾忌将她们打跑;哪怕是老师杜鹃道人拦在她面前,她也敢对着仙人龇牙咧嘴。 这就是她,狐族大妖葵思恋。 “杜玉,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她小声说。 杜玉察觉到姑娘那纤细的心思,收敛了嬉闹的笑声,用双手环住她,将她拥入怀中。仔细一想,他这一辈子到底欠了多少姑娘?这辈子能还的清那点情债吗?白马寺的师傅还是有点本事,居然说对了他此生桃花泛滥…… 杜玉拥着葵思恋,就这么坐在摇曳的树影下,面对着晚霞与夕阳,等待下一个月出,下一个天明。 不知不觉间,月出西方,杜玉困意渐生,他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等他再睁开眼时已是半夜,他正躺在葵思恋化作原形用七条尾巴拱出的“床”上,那只比人都大的红毛狐狸蜷曲着身体,硕大的脑袋凑到他腋窝下,安详入梦。 杜玉抚摸着大狐狸的额头,轻声说:“……我会带你出去的……”也不知到底是面对谁许下承诺,也许是葵思恋,也许是他自己。说完这句,他再度闭上眼睛,与葵思恋依偎着入睡。 * 葵思恋是被乒乒乓乓的吵闹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见杜玉不在自己尾巴上,心中一惊,下意识露出满嘴尖牙凶样,四处张望。抬头见杜玉就在不远处搬着一口大锅,脸上的凶意顿时消散,变回人形匆忙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杜玉听到动静,回头看去,恰好看到葵思恋起身:“你醒了?正好我刚搭好器械,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烧火添柴,等着酒水蒸馏就行了。只是这量不太多就是……” 葵思恋连忙说:“我会一门神通,能使俗物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只要酿成一小罐我就能施法。” 杜玉惊喜道:“那再好不过!我本来还想着今早再去捡一些果子的。” 杜玉刚在天锅底下塞入枯木,便听到葵思恋一声“我来”。她对着火坑一吹起,一团妖火便熊熊燃起。杜玉不禁感叹:妖术真好用啊啊。 酿酒是一件颇为杀时间的事,他们二人必须时时守在锅炉边,一是及时观察酿酒进展,二是防止贪玩的狐狸误入给撞翻了。 “杜玉,这什么时候才能酿好,这一滴滴流,得流到猴年马月?”葵思恋打着哈欠。 “你希望快点酿好的话可以想想看有什么法术用得上。” 葵思恋摇头:“没有。”哪怕有她也说不知道,她才不想酿得太快,最好越慢越好,这样杜玉就能永远陪她在这里等下去了。 等待。对于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虚度光阴的代词,她一生中最常做的事,便是化作原形,坐在山崖上,看着太阳升起,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它巍巍落下。她不需要像凡人那般去追寻生命的意义,她的意义便是享受狐生的每一刻。 所以葵思恋很喜欢这种和杜玉一起等待某物的感觉,仿佛他们在此刻心连心,被某种牢不可破的牵绊联系在一起。 就在葵思恋沉醉于这种幸福感时,一个她第二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 “相公?嗯……是不是叫夫君好一点?”花杏林款款走来。与不修边幅的葵思恋比起来,一直在婆婆身边学文识字的花杏林看起来更具人类模样,她落落大方,有着狐狸的魅意又有人妻的端庄。 杜玉抬头,无奈道:“都是你带坏了霄飞练,你们一个喊我作相公,一个喊我作爸爸,可怜我才二十岁便做了一个岁数比我大的狐妖的爹,说出去都叫人笑掉大牙。” 花杏林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完全没注意到葵思恋敌意的目光:“你们在这做甚?相公你难得来一次,都不去我那里坐一坐?” 杜玉还没答,葵思恋便激动道:“杜玉都说了他不是你相公!” 花杏林歪着头,手指端着下巴:“可是他是小八的爸爸,我又是小八的妈妈,他当然是我的相公啊。” 葵思恋愈发激动:“才不是!你什么也不懂!在人世,成为夫妻要拜堂的,还要做那个那个,你这种口头喊的才不算数!我去过人世,我比你知晓得要多!” “那个那个是哪个?” 葵思恋为难道:“你自己去悟!”她虽知双修,却不知那事到底要做什么,秘境的狐狸对这方面的知识堪称匮乏,霄飞练被杜玉轻易诓骗也事出有因。 花杏林哦了一声,也不去计较,而是自然地坐在杜玉身边,问:“你们在做什么?我也一起好不好?” “好——”杜玉正要答应。 “不好!”葵思恋又开始磨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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