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俗话说,偷书不是贼,杜玉觉得应该再加一条,偷花不是贼。他并未承认,而是厚着脸将手里的种子递上前:“你看,我从西京带的,送给你,有些名贵种子是从西京皇宫里要来的……” 颜绫心盯着他,气势稍有松懈,眼神自然落在那袋种子上。她是极喜爱养花的,当初病入膏肓时,每每看到亲手种下的花蓬勃生长都会心生幸福感,好像那些花儿代替她在恣意呼吸世间的空气一样。这种爱好如今也保留了下来。 可她很快咬紧牙关,不接受杜玉的“贿赂”:“不行!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我的芍药挖了!” 杜玉只能硬着头皮说:“是……”那天他下了马车,想去见李清雅,便想寻一株花儿。莲子镇哪儿花才多,自然是颜绫心的花房,偏偏那天颜绫心去县城买首饰了,杜玉只能“迫不得已”裁了一株芍药。 但不告而取是为窃,杜玉再厚脸皮,也无颜为自己辩解。 “你!” 颜绫心气冲冲地走上前。 说实话,花房那么多花,少了一株两朵她未必发现得了。只是颜绫心经过米铺时,恰好看到米铺二层支摘窗下一株芍药而已。整个莲子镇,只有她种了芍药,有人偷了她的芍药送给了李清雅,这个人除了杜玉还能有谁?只有他能厚颜无耻走到别人花房里挖花,也只有他能把自己的花儿转手送给李清雅,他一直都做得出这种事来。 这么想着,颜绫心眼里泪花打转。她也不知到底是因为花被人挖了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儿委屈。 杜玉预料中的雷霆并未降临,他忐忑地抬头,只见颜绫心眼泪汪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这一哭,杜玉更是慌了神。他连忙凑上前,想安慰颜绫心,又不太敢碰到她的身子,只能手忙脚乱地端起她的小铲子往自己头上碰:“都是我这个小蟊贼,都怪我都怪我,颜医仙,颜小姐,颜姑姑,别哭了别哭了……” 颜绫心咬紧下唇:“我没哭……!” “啊对对,是我眼花了,我这蟊贼有眼无珠、凡夫肉眼、目大不睹、眼不识丁、耳聋眼花。”杜玉想起什么,赶紧拿过那包种子,“绫心,你看,这是西京特产的绿萝,还有西域进贡的天子红,我从西京国库内把这些东西拿走时西京的国相脸都是黑的……” 颜绫心注意力果然被那包种子吸引走,杜玉松了一口气,投其所好果然是对付姑娘们最好的法子。 “你这乡巴佬……”她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你和李清雅要成婚就罢,凭什么去挖我的芍药?你自家的事,凭什么又牵扯到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自个过得好好的……”这话说得,好像不止是说偷花一事。 杜玉想了想:“倒也不全是与你无关……我其实……其实也想过……”为难好一阵,终于说出来:“想过向你求婚——” 话没说完,一巴掌就呼过来。杜玉这次没有躲。 颜绫心的巴掌轻飘飘的,与其说是巴掌,不如说是按摩,目的只是为了阻止杜玉把话说下去而已。 她脸蛋通红,眼睛水汪汪一片。 “你不许说了!” 杜玉哦了一声,偷偷看她,发现她果然不哭了,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瞪着他。 杜玉突然说:“求婚!” 呼啦,又是一个软绵绵的巴掌挥过来,杜玉一个侧头便躲了过去。 “你不许说了!”颜绫心气急。 “求婚求婚求婚……” 颜绫心丢掉铲子,小粉拳胡乱朝着杜玉挥去,却全被杜玉躲了去。 “你成心要把我气死!我到时候旧病复发你就开心了!”她胸膛起起伏伏,那脸上的红却不像是怒红,更像是羞红。 杜玉笑道:“你成天编排一些笑话来嘲笑我,我都不生气。怎么我只不过说求婚二字,你便如此急眼?” 颜绫心不说话了。 她也是被杜玉这突然的“荒唐”之言打得猝不及防,这才下意识挥了巴掌,现在又担心刚才巴掌打重了杜玉会不会生气。见杜玉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她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反正我也不会答应!你就是个偷花贼!” 杜玉知晓颜绫心的气性,这姑娘不服天不服地不服命,他越是这般直接,她越是不会答应,对付她就得绕着弯来。杜玉也不气馁,大概摸清了应付颜绫心的套路:“你不答应的话,那我以后每天都来问你一遍?” “你个流氓!偷花贼!你问一百遍我也不会同意的!”颜绫心恼怒道,“你挖了我的芍药,去送给李清雅,还指望我答应你!” “那一百零一遍呢?”杜玉问。 “出克!”颜绫心被他气得脑袋都糊涂了,南方行省的方言都冒出来了,“你给我出克!” 杜玉将种子留下来,他看出来了,要是颜绫心真的生气,连这种子也不会要,她如今只是要他人出去,这生气多半只是表象。杜玉哦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回头看她。 “你又怎么了?”颜绫心不满道。 “我好久没听过你说的笑话了,能不能说一个给我听?” 颜绫心深吸一口气:“有一天,一个叶姓的魔头走在路上,听到一名武者在咒骂某浪荡流氓男子真差劲,魔头大怒,当即将这名武者制服。” “路过的人纷纷求情:请放过他,他又没指名道姓说是谁” “叶姓魔头咆哮说:‘你们少骗人!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了,谁最浪荡最流氓我还不知道吗!” 这次颜绫心笑话水平更高了一些,通篇没出现那位“杜姓男子”“名字里带玉的男人”,但处处又是他的影子。 她说完笑话,心情也好了一些。 杜玉见状,嘿嘿一笑,赶紧溜了出去,既然颜绫心已经不计较他偷花的事,那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等杜玉走后,颜绫心长出一口气,脑子里全是杜玉那句“想过向你求婚”。 “……真是气人……这样我怎么可能会答应……”她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脑海,随后弯腰将那袋种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口。 “偷花不是贼,难道偷心也就不是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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