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哥你醒了？”不知是否为错觉，他觉得杜瑶嘴角微微翘了一些，脸色没有刚见面时那么臭了。
杜玉看了眼她手里的热汤：“你这是……？”
“本来打算端给你的，小时候你最爱喝王妈煲的紫菜汤。”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银耳枣仁汤。”
杜玉接过紫菜汤喝了一口，出乎他意料的，口味不错，咸淡适中，清鲜可口。比起银耳枣仁汤，他的确更喜欢这更家常一些的紫菜蛋花汤。
“你师妹呢？”
“她在床边睡着了，我让她去我的床上休息了。”
杜瑶嗯了声：“那正好，我们去茶亭里坐一坐吧。这汤可烫手？我帮你端着吧。”
杜瑶这么热情他还真不习惯，他还是更喜欢昨日那冷冰冰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杜瑶。
二人在茶亭坐下，这一次杜瑶没有和他相对而坐，而是坐得靠近了一些，二人之间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锐角。
“三哥，睡得好吗？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杜瑶说话时，忽然看到在墙头鬼鬼祟祟，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杜瑛，她微微眯起眼睛，警告杜瑛不要靠近。
杜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脸无奈的杜瑛。虽然是兄弟，但二人的长相还是有明显不同，杜玉也并非自恋，他觉得，他的确要比杜瑛俊秀许多许多。
“二哥，你也来坐一坐吧？”杜玉喊他。到杜府也有几日了，他一直倒和杜瑛不太熟悉，主要原因便是杜家老爷子明令禁止他靠近杜玉，生怕这不孝子把杜玉也带坏了。
杜瑶趁着杜玉转头时，遥遥地对着杜瑛比了个斩首的手势，杜瑛被吓得屁滚尿流，一眨眼便跑得不知踪迹了。
“二哥还真的挺听爷爷的话。”杜玉感叹。
杜瑶附和：“是，他一直是家里最听话的。也许是被管教得太严，触底反弹，才染上了断袖之癖。若不是爷爷看得紧，他早就跑到县城和男人私奔了。”
杜玉打了个寒颤，那个画面太感人，他不愿去想象。
“睡得很好，做了个美梦。”杜玉又抿了一口汤，他睡了一整日，此时肚中饥肠辘辘，“你那宁神香真是神奇，我能带几根回山上去吗？”
杜瑶随意嗯了一声：“当然可以。三哥你梦到了什么？”
杜玉动作一顿，想到梦中那过分忤逆的缠绵画面，难以启齿。
杜瑶继续说：“宁神香能让人在梦中实现自己心底最渴望的愿景。我觉得三哥你或许能在梦中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
杜玉脸皮微微泛红，他赶忙大口喝汤，喝得过于急促以至于被呛到，他故意猛烈地咳嗽掩饰自己逐渐涨红的脸。心底最渴望的愿景？……他的愿景是什么？是能够练武，还是能找出下毒的凶手？亦或者是与师尊……
“杜瑶，不好意思，我并未想起以前的事。我现在其实已经对那个梦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它是个美梦。”杜玉将话题带偏，“你是怎么做出宁神香的？它有些……过于玄幻了……”
“不同的草药和香料混合起来有不同的功效。《杜叔子别传》里提到用金银花、丁香、甘松香、梨汁等材料，经蒸、煮、炮、炒、炙、烘等六个步骤后，制成的香料能驱虫醒神。我只是在杜叔子的方子上改良了一些。”杜瑶微微一笑，“草药很神奇吧？”
这何止是神奇？再说，这杜叔子何许人也？他读过的书也不少了，却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兄妹二人说着话，忽然见不远方走来杜老爷子，他见孙子康复，快步跑来，又是一番家长里短。
在如此温馨的氛围下，杜玉心中那个有人下毒的念头不自禁动摇了。真的有人偷偷给他下毒吗？
*
杜玉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又带上公孙若去给李清雅找未婚夫了。他这次绕开了毒林，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在花了一串钱后，他请到了那名何姓的痴呆儿，人称何妹子。
何妹子是二十三四的男子，生得牛高马大，五官端正，但偏偏当年被同门误伤了脑袋，如今智力水平只有三岁不到。杜玉找到他时，他正趴在地上学青蛙。
杜玉见到他一瞬间，几乎就认定他就是李清雅要找的人，大部分特征都对得上，一些对不上的特征或许只是李清雅记忆出现偏差。
他用一串糖葫芦将何妹子引到李氏米铺门下，他有些过于志得意满了，不等丫鬟通报，便先一步往二楼跑去：“李小姐，我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咳咳……咳咳……”回应他的并非李清雅的答话声，而是她听起来痛苦嘶哑的咳嗽声。
那仿佛差了半截气的咳嗽声杜玉只在毫耄之年病入膏肓的老人身上听到过。杜玉加快脚步，他也会医术，下意识地想抓过李清雅的手为她把脉。可李清雅却猛地推开他，一边咳嗽一边说：“……咳咳……谁……谁让你上来的……咳咳……”眼神略显凶恶，看起来很反感杜玉擅自闯入。
她在堆满账簿的案桌上一阵翻找，终于在一堆涂满了黑团体的竹本下找到零星几颗药丸，顾不上干净与否，她捡了其中一颗吞咽入肚。吃了药后，她的咳嗽声终于逐渐停息，病态红的脸色缓缓恢复原本的苍白。
“李小姐……我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咳嗽病。你需要更好的医治。”杜玉看得出那几颗小药丸更像是某种止痛的药物，药性过激，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现在你见到了。”李清雅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被弄得一团糟的案桌，“撞破我的窘态，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杜道长？”
“是我唐突了。我因为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所以过于激动了。”杜玉现在有些习惯了李清雅恶劣的态度，说来也奇怪，下山后他见到的女子，对他的态度多少都有些厌烦无谓，李清雅是这样，杜瑶最初也是这样。
李清雅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死死地盯着杜玉，盯得杜玉坐立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找到了？”李清雅说话很慢。
杜玉点头：“师妹，把他带上来吧。”
在李清雅复杂到难以描述的眼神中，智力只有三岁水平的彪形大汉被公孙若带到了她面前。
看到李清雅那复杂到无法分辨情绪的眼神，杜玉有那么一个瞬间，几乎认定他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