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意外和巧合是一对孪生兄弟，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来的是意外还是巧合。
曹小姐大步流星地走来，她那姣好的容颜在一片失色的人群中独具色彩：“找了你半天了。”
这下在师妹心中自己的某个标签恐怕再也洗不掉了，杜玉想，有气无力地答：“曹小姐，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来的？我可是记得我欠了你十两银子的。”曹小姐走动时，剑柄上的玉石叮叮当当地发出清响，她居然又换了一柄宝剑，她难道是西京本地人吗？
“我请人盯住东门，一旦有个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像是第一次出门的少年公子哥出现，他们便会第一时间汇报我。”曹小姐颇为自得，“在你踏入西京的那一刻，我便收到了消息，只是我没料到你乱逛逛到了闹市区，害我寻了你半天。如何？我可不是那种会赖账的人。”
“不怎么样。”杜玉无奈地叹气，时也命也。
曹小姐疑惑地问：“我可是坏了你的好事？”
“不是你的错。”杜玉摇头。
曹小姐想了想，邀请道：“莲子镇无涯门杜玉，不如到我府上一叙吧。你想要找人，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
公孙若慌忙逃窜，用逃窜这个词形容再贴切不过了。她一路跑着，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塞在衣服里的假肚子都掉了出来，脸上的胡子也被眼泪浸湿，胡须都歪歪斜斜地垮了。
果然……师兄才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西京。那女子又是谁？他在哪里认识的？和师兄又是什么关系？
公孙若一边跑一边摇头。
那女子也是个用剑的，师兄是又认了个师妹吗？是了，师兄本来也不在乎自己，又认个师妹怎么了？不过就是她公孙若再也不是杜玉唯一的师妹罢了。
越这么想，公孙若心中越是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若她能冷静下来，捋一捋逻辑，也不会有如此禁不起推敲的想法。可偏偏在此时，她如钻了牛角尖般认定杜玉不是为了她来西京的。说不定是和那女子结伴闯荡江湖呢……正如她过去那么多年的愿景一样，可是如今有另一个女人代替她了位置罢了。
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倔强地告诉自己，我喝了忘情水，早就一点也不在乎他了。他和别人一起闯江湖又怎么样，他认别的姑娘当师妹又怎样，他辜负的是李清雅，又不是公孙若。
他……
想到方才师兄拿着玩偶的高大身影，公孙若决定心脏好像一下子皱巴巴的，像是骤然吸了水，被紧紧攥住。师兄比之前在莲子镇时看起来稍微成熟了一点，是因为他脸上有浅浅的胡须了么？他还是没有胡须好看些……但是。
但是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淡忘杜玉的身影，如今却被他重新勾起一连串的回忆。她一边跑，一边按住脑袋，反复念叨：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公孙若你不要去想。他当初对你都没有丝毫挽留，如今又能有多在意呢？他说的那些话，无非只是一些常理之中的缅怀罢了，不会有傻姑娘真的信吧？
可是，她还是好在意……那个拿着剑的女孩是谁，她凭什么直呼杜玉的名字……她凭什么显得好像和师兄那么熟悉……明明她都没有直接喊过“杜玉”。
公孙若一路跑回皇宫，看门的卫兵知晓是小公主又偷跑了，便睁只眼闭只眼放她回去了。
公孙若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过太和门，在日冕前恰好碰到刚议完事的叔叔公孙默。公孙默面容瘦弱，脸上透露着不健康的苍白，杜玉若是在此，一定会觉得他简直就是小说中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大反派。
他挥退向他汇报事务的官僚，看向假胡子东歪西倒、穿着不合身宽大衣服、还带着泪痕的侄女：“若儿，你又偷偷溜出去了？”语气却并无太多责怪，他看着公孙若长大的，知晓她最是贪玩，一群皇族子弟里就她的玩心最重。
“我、我没有。”公孙若止住泪，倔强地狡辩。
公孙默使了个眼神，那群官僚便低下头退走。
“若儿，是受了谁的欺负？”他带着公孙若在太和门边走动，“是哪家的小子不长眼？”
是师兄欺负我了。他怎么欺负了？他……光是出现在面前便已经是在欺负她了。这些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公孙若只是低着头，呜呜咽咽：“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摔了一跤。”
公孙默边走边说：“……你父皇小时也爱拉我一同乔装打扮后溜出皇宫，他比你要狡猾得多，每每事发，他都会说是我指使的，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半分委屈。你要学着他的精明，莫要学些我的迂腐，以后若是我出了意外，你独自生活也好让我放心。”
“……”
他背过手：“我听说你有在练剑？是在那无……无……”
“无涯门。”公孙若小声提醒。
“哦对，是无涯门，是在无涯门学的罢。”公孙默自嘲一笑，“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我向你引荐一位齐国的剑道天才，你多向对方讨教学习剑术，同时多加亲近也好。”
又来了。公孙若表情悲戚，回了国之后，先是被限制了出行自由、饮食自由，现在连交际自由也被剥夺了。她不想认识什么剑道天才，也不想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多亲近。
“我在无涯门学的剑术已经足够了。”她想拒绝叔叔的提议。
然而公孙默不为所动：“无涯门到底只是个乡野杂门，我虽然感谢他们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但他们教授给你的剑术又怎能比得上齐国能予你的半分？”
公孙若撅着嘴，想反驳叔叔的说法，可又拿不出依据——她到底也没在江湖上真正历练过，除了教训铁掌门欠揍的铁断刚，她也不知自己学的无涯剑是好是坏。
“我为你介绍的乃是我齐国不世出的剑道天才，人称倾城剑。你与倾城剑多亲近，日后关系亲密些也多些助力。”
“不要。”
“若儿，我这是为你好。”
“不要！”她恼怒地喊，“我不想和乱七八糟的人亲近。”如果她这样做，和三心二意见到姑娘就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烂师兄有什么区别？
她才不想变得和烂师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