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不知不觉间,来到京都已有十四日。 这十四日来,杜玉每天都会去看望师叔,但每一次都见不到她——师叔不但搭了帐篷,还在帐篷外摆了烧烤架,杜玉甚至看到几个六扇门的巡捕在那给她搬运木炭。倒是西城区的武者愈来愈多,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一举成名之日。这荒诞的一幕货真价实地发生着。 这天杜玉起床后,看到玄彩楼的小厮给每间客房外挂上了红色小灯笼,小灯笼下还牵着一条长长的红纸。走到围栏边,往底层看去,看到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客人皆是满面红光、衣着鲜亮,街道外尽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客人,花火节喜庆!”小厮见到杜玉,笑着向他递上一个红包便走开了。 杜玉拆开红包,里面是一张奖券,只能在玄彩楼用,能抵约莫十五文钱。 花火节并不是仅指某一天,而是从初九的夜晚起,到十一的早上,这一昼两夜都算花火节,热闹的夜市也是连开两天。据传,花火节真正的渊源其实是京都本地的传统节日“大欢”,据传这天各家各户的先祖亡灵都会从地府回归,与家人共度节日,后来外地人口大量涌入,大欢就成了花火,鬼节也就成了年轻人谈情说爱的日子。 小师妹看到杜玉手上的红包,也摇着自己手上的红包向他跑来:“师兄,你的红包能抵多少钱?” 李清雅听到她的呼声,也从隔壁走出来,朝着杜玉微微一笑,款款走来。 “十五文钱。” 公孙若垂头丧气:“我只中了五文。” 李清雅走到杜玉身边,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我也只中了十文。呆子你手气不错。” 杜玉想了想,将自己的红包塞给小师妹,又把小师妹的红包拿过来:“这样你就中了十五文了。” 小师妹眉开眼笑,抓住杜玉另一只胳膊:“还是师兄好~” 三人吃过早饭,杜玉正要离开去画舫,李清雅叫住他:“呆子,等一下,今晚花火节就开始了,你换件衣服再出去,免得到时候还要回来一趟,徒增路途。” 杜玉的新衣是李清雅自己画的图纸,请人裁剪的。他脱下身上不伦不类的道袍,换上了李清雅为他准备的一袭白衣。 这身新衣广袖飞肩,说是白衣,却透着一丝雅致的灰色,混着蚕丝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银辉。李清雅的品位比杜玉好上许多,她为杜玉束上腰封,更衬得杜玉肩宽腰细。这还未了,她又为杜玉披上一件黑底白云纹的鹤氅,鹤氅的黑与内衬的灰白相互辉映,让杜玉平添几分贵气逼人的气场。 杜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转了个身,鹤氅后的飘带也微微舞动,飘逸出尘。 小师妹看得怔怔:“师兄真好看。” 李清雅心满意足地为他整理领口:“今个是个大节日,你莫要和平时一样随意,免得叫别人看轻了去。” 杜玉只觉自己快被李清雅照顾得成了一个废人了,衣食住行都被小米娘拿捏住了:“你们呢?” 李清雅和公孙若相视一笑:“我和若儿妹妹的新衣晚上再换上,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傍晚时你忙完了不用回玄彩楼,我们在南城区的红雀桥上汇合。我听说傍晚时红雀桥下会有龙船行过,向龙船投钱许愿,未来一年便能心想事成。” “好。” 杜玉走了两步,绕回来对着李清雅的脸蛋啵唧一口。小师妹撅起嘴小声说:“流氓。”杜玉又对她亲了一口。 杜玉穿着李清雅为他准备的新衣,从玄彩楼走出时脚步都轻盈了许多。他心里想着晚上花火节的事,寻思要不要给姑娘们准备一点礼物,忽然感觉身上被丢来什么物件,拿起一看,是条女子的绣巾,上面绣着一个工整小巧的“林”字。杜玉回头看去,只见一群年轻活泼的姑娘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叫他哭笑不得。 到了画舫,不出所料,谢千寻早已坐在蒲团之上。她抬头瞥了一眼杜玉,愣了一下,旋即用质疑的语气问:“今天穿这么风骚是打算去哪儿?” 杜玉哈哈一笑,多少有些想炫耀的意思:“这是我家清雅给我做的。怎么样?” 谢千寻哦了一声:“不怎么样,和京都那些草包公子一个德行。你还是穿原来的衣服好看。” 杜玉也不在意,他笑眯眯地将大氅挂在架子上,坐在谢千寻对面。谢千寻今天心情不太好,看到杜玉那喜气洋洋的表情就不畅快:“看把你得瑟的。还练不练字?” 杜玉摇头:“今天不练了。我们改成读课文,算是对半个月学习的总结。” 谢千寻略了一声:“我看你是怕身上的白衣服染上黑墨,才临时决定读课文的罢。” 杜玉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虎妞也不完全虎了吧唧的,有时候还是颇具女子的心细。 杜玉念了一会文字,发现谢千寻百无聊赖,干脆放下书本,和她聊起花火节的事:“今天傍晚我去接你,我们去红雀桥吧。” “你夫人呢?你不陪她来接我做甚?我又不是没长脚。”谢千寻没好气。 杜玉呵呵一笑,从画舫上的盆栽里摘了一片叶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紫桑,能够去火的。” 谢千寻面对他的揶揄更加恼火了。 “她会和我师妹一起出发,两个姑娘家,出发得会比较晚。我就先去接你,正好逛一逛东城区这边的夜市。” 谢千寻目光闪动,她火气消了一点:“她们是姑娘家,收拾打扮要时间,我不是吗?” 杜玉一愣,旋即试探性地问:“那我晚些再去接你?” “不用,你早点来。我又不像寻常姑娘那么磨蹭,我就随便披一件袍子就出门了。”谢千寻连说,“不用等到傍晚,申时就能来了。” 她忽然看到桌上的砚台,伸手沾了点黑墨就要往杜玉的白衣上抓。杜玉大惊失色,这可是李清雅送他的宝贝,他怎么舍得被弄脏?连忙跳起来后退。 谢千寻笑个不停,她也站起身子,甚至动用了轻功,非要去抓杜玉的新衣服。 “你停!别乱来!” “就不停!我可是谢灵道的女儿,京都年轻一代的魁首,谁能让我停?”她又耍起蛮横性子,手伸向杜玉的衣服。 眼看就要弄脏杜玉的新衣,她扭了扭手腕,改成往杜玉俊俏的脸蛋上一抹。杜玉松了一口气,抹他的脸可以,别抹清雅送的衣服就行。 谢千寻抹了一道还不解气,又捏了杜玉的鼻子一下,看着杜玉鼻子上黑漆漆一条杠,她笑得在地上打滚。 “叫你穿这么骚包,看我把你抹成丑八怪……到时候你夫人都嫌弃你了。” 杜玉看着满地打滚的谢千寻,稍显无奈。也好,至少比当初动不动要杀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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