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杜玉心脏怦怦乱跳，他觉得李清雅就像是坐在钓鱼台的渔夫，他杜玉就是被那钓饵勾得头昏眼花的大头鱼。
“我当然……愿意。”杜玉想自己总该有个大男子的样子，于是挺了挺腰杆，可目光一对上李清雅那秋水似的眸子，话语便凝滞了一瞬。她的眼神情意绵绵，宛若拉着丝儿，搭在他的头上、脸上、眼睑上。
“呆子。”她小声念了一句，似乎是看杜玉神态可笑，便又念了一声，“杜玉。”
“怎么了。”
“就是想叫你的名字而已。”她嘻嘻笑着，“杜玉。”
杜玉不理她，她便轻轻锤了一下杜玉的肩膀：“你答一下嘛。”
“我在。”
“杜玉。”
“干嘛。”
“杜玉~”她像唱歌一样唱着他的名字，笑个不停。杜玉不知她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杜玉也被她感染了，心中的阴霾开散。
等到她终于唱够了，便笑吟吟地看向杜玉：“说吧，呆子你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杜玉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是那种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嘛？
“我跟着你好一会啦，你在镇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一看就是有心事。”李清雅伸出白白嫩嫩的手，“给你牵……就像小时候那样。”
杜玉心中触动，他缓缓牵住李清雅的手，便看见李清雅脸上浮现两朵红云，是羞涩和满足的红云。这对年轻的男女就这么手拉着手，在莲子镇上一路走走停停。
少女的手软软的、凉凉的，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在这种魔力的感染下，杜玉下定某个决心。
“我是遇到一些很难抉择的事。”杜玉不想将这些事变成秘密带到婚礼上，带到他往后人生几十余年，不想让如此美丽温柔的李清雅成为被欺骗的对象，“是在我被师叔带走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他将发生杜府投毒案后的事娓娓道来，从他提着铁断刚去县城，到他师叔威逼利诱学习杀法，再到他在走火入魔时与师叔双修。他以一种剖开自己的勇气将这些事阐述出来，也做好了李清雅发怒、失望的准备。
但李清雅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但却并未有任何过于剧烈的情绪。
杜玉将故事说完，只觉嘴巴发干：“对不起。”
李清雅诧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杜玉面露纠结之色，他不知道这是李清雅在戏耍他还是如何：“我我背叛了你，背叛了师尊。”
李清雅握住他的手，停下脚步：“你稍微俯下身子，呆子。”
杜玉将头低下。
“再低点。”
他俯下身子，和李清雅面对面。
李清雅用她温温的额头贴住杜玉的额头，另一只手托住杜玉脸颊：“走火入魔会死人对不对？”
“对。”
“既然双修能让你活下来，如果我在场，我也会让你和你师叔双修的。”李清雅和杜玉贴得很近，杜玉能听到少女那细细的呼吸声，“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我们已经经历了足够了生离死别了，对吗？”
“这八年来，我恨过你，讨厌过你，想念过你，原谅过你。你当年在我背上，身体热得如同一块熔铁，我当时好担心你真的死了。死了，就是永远消失了，像风吹过的蒲公英一样，再也找不到了。”她温声细语，“半年前，我也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要成为蒲公英，忽地一下消散在人间。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后，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健健康康，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杜府最聪明的，是不是莲子镇最有天赋的，是不是洛县最英俊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和当年一样突然间消失不见。我知道你没有恢复过去的记忆，但不妨碍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你说对不对？”
杜玉眼眶红红的，他发现自己的觉悟还没有李清雅一半高：“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当然不生气，我只是没想到这些日子你遇到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李清雅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也很高兴你愿意把事实告诉我。当然，我也是有一点不开心的。我不希望呆子你和别的女人缠缠绵绵……”
她说：“你既然要用杀法，就必须有个人陪你双修，那我能不能学那个什么双修法呢？我是你的未婚妻，由我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这样的话，你就不必和你那个坏家伙师叔搅合在一起了。”
杜玉眼前一亮，李清雅这个提议可谓是绝妙。他可以去找师叔把那双修功法的秘笈拿来，李清雅刚好也修了无涯功，简直是命定的巧合。
“那我该不该把这些事向师尊坦白？”杜玉询问。
李清雅也犹豫了：“我又不知道叶仙子的脾性。只是我知道江湖上背叛师门传承是会被扫地出门的，你要是做好了以后不再回寻仙山的准备，也可以向她坦白。”
那还是暂时不要向师尊吐露实情了。如果在半年前，杜玉一定会毫不犹豫向师尊坦白，因为那时的他自认对师尊无比了解，可现在不同，他意识到师尊或许比他想象得更神秘叵测。
杜玉挺直身子，心情舒畅了许多，身上的压力像是突然卸去了一大半。
李清雅见他放松，自己也露出浅浅的笑容，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男子第一次做那事有没有什么征兆？”
“什么意思？”
“我们女子会有落梅，男子会不会有落梅？”
“不会有。当然不会。”
李清雅长出一口气，小声嘀咕：“那便好……起码我心理上还过得去。”
杜玉没听清她的嘀咕，抬头四顾，只见米铺就在不远处。他想起昨日米铺被围得满满当当的情景，好奇地问：“对了，昨日米铺怎么 那么多人？”
“还不是马家镖局的总镖头马恩和他那帮兄弟回来了？他们要办酒宴，所以来问我们能不能提供食材。”
“酒宴？”杜玉是认得马恩的，他是马家镖局真正的当家，农民出身，是个憨厚直率的大叔，杜玉已经有半年多没见他了，“马当家要办什么酒宴？我记得他儿子考上秀才时已经办过一次吧。”
李清雅歪着头想了想：“我记得，他们好像是刚运完一次非常重要的镖。马恩同我吹嘘说他们这半年是忙着运齐国的玉玺去了，还说他们见到了齐国的国相，总之吹得天花乱坠，我觉得他们八成只是给齐国外宾当了回导游罢。”
杜玉点头，齐国玉玺？……果然和他们莲子镇八竿子打不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