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实证明，莲子镇并不大。当杜玉被请到二楼时，果然见到了昨日那位姑娘，看起来比他稍微大个一两岁，眉目如画，煞是怜人。杜玉的目光向下移动，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手臂秀窄修长，手指又白又细，尖尖似如早春的山芋苗芽。果不其然，昨日那开窗挂灯的女子就是她。
见到她的一瞬间，一直跟在杜玉身后百无聊赖的公孙若忽然警惕起来。是因为这个女子武功高强，身为武者本能地警惕了吗？杜玉猜想。
比起昨日那莫名愠怒的神态，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今日显得更加平静。她只是淡淡地扫了杜玉一眼，甚至都没去看公孙若：“小道长请坐，奴家是目前是这座米铺的主人，也是李氏长女。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在来之前，杜玉就向杜瑶打听过，这位小姐全名李清雅，芳龄二十，年纪轻轻却大方能干，去年接手了米铺的生意，已经是莲子镇李氏米铺实质上的女主人。
“在下杜玉，是寻仙山无涯门的弟子。”杜玉心里在想昨日那不太体面的相遇，一时忘了纠正他不是道士了。
“杜玉？”李清雅眉毛微微挑了挑，似乎有些惊讶，“私以为，小道长更适合杜玉歌这个名字呢。”这话有些跳跃，不等杜玉细细思考，她又说：“奴家和小道长有些缘分，昨日便已经先在朱雀街见过小道长，只可惜昨日未能通告姓名。今日是吹了什么风，把小道长吹来了呢？”
和热情的镇民不同，容貌秀美的李清雅看起来对杜玉并不稀罕。她的外貌称不上惊心动魄，更多的是一种温婉如流水的柔美，经得住细看，如同一壶回味无穷的茶。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杜玉，便提起纸笔，继续在账簿上写写画画，按照人情，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但杜玉哪里晓得这些？他愣头愣脑的还以为李清雅在生昨日的气，便说：“李小姐，昨日是我走路不长眼，请您见谅。”
李清雅淡淡地回了一句：“奴家没生气。”
没生气才怪。杜玉可是清楚地记得，昨日李清雅乍见他时，那紧蹙的眉毛和瞪大的眸子，更别说她之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可是昨日……”
“我没生气！”李清雅强调了一次，语气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次连奴家的自称都省了。
公孙若早已憋了半天，她闻言倏然站起来：“喂，我家玉哥哥又不是故意撞你的，都和你道歉了，你干嘛还这么计较？！”
坐在李清雅侧后方的丫鬟小青也抢着开口：“你们有完没完，我家小姐都说没生气了！”
公孙若：“你看她像没生气的样子吗？我们进来茶水都没上过一次，就急着送客，我们还不乐意来呢！师兄，我们走……”
听到师兄二字，李清雅写字的手稍稍一停，终于抬眉拿正眼看杜玉了：“小青，不得失礼，你怎么忘给客人上茶？快去上茶。”
见李清雅态度稍有缓和，本来打算就此离开的杜玉省去客套话，开门见山：“李小姐，我们听说你遇到了困难，是要找某个人，是吗？”
“无涯门历年的下山指导都对莲子镇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无涯门也以帮助镇民解决困难为任务。”李清雅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教人忍不住侧耳倾听，“自然你们也会找到奴家，不过在奴家也很好奇，是谁告诉你们我正在找人的呢？整个莲子镇，知道此事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杜玉识趣地闭嘴，他可不会卖了杜瑶，虽说她整天一副看谁都不爽的厌世脸，性格也不太温柔，但总归是他的妹妹。
“我知道了，是杜家小妹吧。”李清雅也并不在意杜玉的回答，“她总是和一些神神鬼鬼的事勾搭不清，她能知道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神神鬼鬼的事？杜玉疑惑地抬头，李清雅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杜瑶吗？
“你不知道吗？呵呵……有人说，你妹妹是只狐妖，因为打更人在夜里见过一只狐狸窜进杜家的后院……平日镇子上发生一些离奇的事，大多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李清雅见杜玉一脸茫然的样子，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像是找回了童年遗失的玩具那种欣然的笑容，“小道长，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妖呢？”
这句话问得杜玉心里莫名一颤，他无比确信，这世上确实有武者能开山裂石，上天入地，但连住在寻仙山的他都不相信这世上有神鬼妖精。
人类从能书写文字开始，便幻想着世上存在一个能解决他们所有遗憾与问题的超然存在，也许是仙，也许是鬼怪。他们追寻了这个超然存在数千年，可始终没有人摸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我信。因为有妖怪拐走了我那负心的未婚夫。”李清雅放下手中的硬笔，“小青，带道长的‘师妹’去成衣铺，替奴家为她送一件新衣裳。”
小师妹眉毛一抬：“我不……”话没说完，就被她亲爱的大师兄打断：“若儿，你先去，听话。”她万般不愿地看了眼杜玉，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小娘们又生得这么漂亮，她心里自然一万个不踏实。
李清雅微微一笑：“你且放心，奴家心中只有我那该杀千刀的未婚夫，大可不必如此担心。”这笑容看似温和，却隐隐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
杜玉心底疑惑越发加深了，他能察觉出李清雅对他和公孙若有明显的敌意，这敌意不知从何而来……但奇怪的是，如果真的厌恶他们，为何又会请他们上楼请他面谈呢？
她到底在想什么？
杜玉脑袋里乱糟糟的，他以往觉得师尊教的算术是最难的，现在下山后，先后遇到了杜瑶和李清雅，他反倒认为女人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下次再也不和女人打交道了，让他和女人打交道，不如让他去学铁掌门那门子丑到搞笑的铁掌功……杜玉心想。
“小道长，我需要你把我那个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未婚夫找回来。”李清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