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所谓天下第一，便是内外功同时登峰造极，刀枪伤不得，水火侵不入，抬手可摘青叶之薄露，覆手可碎百年之玄铁，目能视得百里外毫厘微末，耳能听得城池中孩童梦语。商无悔自认自己已经走到了武道的极点，梁国，不，这个世界历史上也未必有人能在武道修为上超过他。 但是，哪怕如此，他也距离叶冷星也很大的差距，他无法做到像叶冷星那般几乎不知疲惫的战斗，也不能像叶冷星那样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内力，更不可能有叶冷星那超出想象的力量与速度。他也会累，内力也会耗力，也会有力有未逮之时，这是武者的极限。 如今他已至花甲之年，修为愈发高深，却始终参不破他与叶冷星之间那道界限。 为了能更进一步，他将目光投向了古代的传说——仙人，以他的地位，自然搜集到了人世最后一位真仙杜叔子的信息。他离开宗门，孤身一人踏上寻找仙人的旅途，经历了许多兴奋与失望，最终他抵达了天下最后一处杜叔子曾留下痕迹的地方。 寻仙山。 此寻仙山非彼寻仙山，此处高山高耸入云、平地而起，连一条上山的道路也没有，想要登顶，只能靠着高绝的轻功步步飞行，对登山者的技巧、耐力、内力都是极其苛刻的考验。 但这都拦不住内心对突破充满渴望、武道登峰造极的商无悔。 他用尽手段，终于登上这高耸入云的寻仙山，见到那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他的瞳孔收缩又放大，呼吸变得急促，嘴唇一张一合，内心各种念头流转，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不该来。 “你明白吧？”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妪坐在山石边，遥望着远处云卷云舒，“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人世将迎来一场浩劫。你也不该来这里。” 商无悔激动道：“你是……您是……杜、杜……” 那老妪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我不是杜鹃道人，她早已死了。”商无悔注意到她的下半身虚幻如云雾，不似真人。 “上仙，我只是想知道，武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商无悔连问，他只觉自己好似回到了童年，站在堂下向师尊询问为何要如此辛苦地练武。 老妪终于看向他，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哲理：“武道尽头的东西，你刚才已经看到了。回去吧，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地的信息，也不要再试图寻找仙人的踪迹，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仙了。” 商无悔有些失落，但对方既然已经给了答复，他也不会纠缠不休，而是拱手：“多谢上仙指点。我会叫人四季看守此地，不会让任何人接近。” 老妪摇头：“不必。所谓大隐隐于市，以此地之高耸，除你之外，再无凡人能登上此峰。此地名为寻仙山，而这天底下有数不尽的寻仙山，你若是特意让人看守，反倒显得蹊跷了。你权当从未来过此地，从未见过刚才那场景吧。” “上仙……” 话未说完，便见老妪推了他一把，商无悔便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抬头四顾，发现自己躺在山脚下，分明还未登山。 他抬头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寻仙山，心中已经了然。商无悔朝着山峰方向叩首，之后转身往之前经过的小镇子走去。他已明白凡人和仙人之间存在天堑，以他这般岁数，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触及仙人之境了。 商无悔在镇子里买了辆驴车，决定离开此地。忽然间，他听得不远处孩童嘈杂声，抬头望去，只见一衣衫褴褛的女童被四五个稍大些的孩童欺辱。他们围着那小女童，朝她丢泥巴、石子，一齐嚷着要她滚出去。 那小女童也不似常人，她只是死死咬着牙，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这群人，似乎要将他们的模样记在心中一辈子。 商无悔若有所思，他向卖驴车的店家问：“敢问那小姑娘是谁家的？” 商无悔须发皆白，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者模样，那店家自然也对他没有戒心，如实说：“不是谁家的，就是一个流浪来的。听算卦的说，她是个灾星，谁收养了她就会有大灾临头。老人家，我劝您莫要沾上灾厄了！” 商无悔笑了笑：“老夫命应该算硬的。”说罢走向那被孩子们围着的女童。 孩子们一见大人来了，一哄而散，只剩下那女童倔强地站在原地，怒视着他。 商无悔心想，寻常这般年纪的孩子未必能记事，而这个女童却已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老夫为你驱赶了欺辱你的人，你为何还对老夫怒目而视？”商无悔笑着问。 “我不需要你。”她这个年纪说话都不利索，“我自己不怕。” “你如何不怕？他们人多势众，又都是男孩，身强力壮。” “都是一群乡下土狗。”她咬牙说，“我以后学会了武功，比他们厉害一百倍。” 商无悔心中一动：“你想练武？” “……” “你这模样，没有任何宗门会接收你。”商无悔说，“梁国的正经宗门，都要经举荐、门试、面试三大关，你无亲无故，无人为你举荐，你连门都入不了。” “我可以自己学。”这女童倔强得很，“别人不教我我自己学，我迟早能学会，能变得比所有人都厉害。” 商无悔蹲下来，取出怀中一块玉佩，递给这女童：“此玉价值千金。如今你我有缘，老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收下此玉，前往五十里外的五官城凌云宗，从此摆脱贱籍，无拘无束，天高海阔自由自在；二是不收此玉，拜老夫为师，从此由老夫教授你武功，但从此需严格遵从师命，始终以变强为目标，不得有半分懈怠。女娃，你选哪一个呢？” 这女童没有看玉，而是愤愤地盯着商无悔：“你很强吗？” “应当是比寻常江湖人稍微强一点。”商无悔道。 “那我拜你为师。我要变得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厉害！”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好。 商无悔心中一动。 他已经无缘叩响仙门，但其他人有机会，只要从小便以那至高无上的仙人为目标，从不懈怠，纯粹为了变强而变强……或许能打破武道的极限吧。更何况，他已经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杜鹃道人，这些研究成果也需要由人付诸实践。 看着这女童眼中的仇恨之光，商无悔不以为意，只有时刻保持着变强的动力，才能向着武道的巅峰冲刺。他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真正的仙人…… “你叫什么名字？” “……” 商无悔牵过她的手：“从今往后，你便姓杜，名叫彩衣，是我商无悔的关门弟子，你的目标，就是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强的武者，明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