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等到杜玉走后，李清雅看了眼杜瑶手中的水壶：“再这么浇下去花都要被你浇死了。”
“……总比一点水也没有都好。”杜瑶心不在焉。
“你从小就这样。要是杜玉知道你又在作弄他，看你怎么收场。”李清雅哼了一声，“仅此一次，等我和杜玉完婚后，你要是再搞些幺蛾子事，我第一个帮他教训妹妹。”
杜瑶突然哼起了小曲，这是小时候她和杜玉去县城看皮影戏时，那个店主哼的曲子：“李清雅，如果不是我去年把哥哥送到你那儿去，指不定你现在睡在哪个板板里呢。我只是觉得公孙若可怜罢了，和我一样可怜……”
她轻叹一声：“花被浇死总比一点儿水都没有好。李清雅当然不懂公孙若的痛苦咯。还有，我可不认你是我嫂子呢。”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内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李清雅。
“什么？”
“忘情水，试试味道？”
“听起来很可疑。”
“……其实只是拿凉白开灌的，我还加了点蜂蜜。”
“杜瑶你才是莲子镇第一大反派吧。”
“可别误会我呢。我只是杜府一个默默无名的女儿。”杜瑶哼着小曲，缓缓走远了。
*
“去齐国？”杜琰听完杜玉的述说，不由抱胸沉思起来。只要不谈武道，杜琰还算是个正常人，也没说一些杜玉听不懂的怪言怪语。
杜家三兄弟此时坐在一起，正商谈这杜玉的“齐国之行”。
杜瑛一直坚定地支持杜玉：“好啊，我帮三弟准备盘缠物资。其实也并无甚要操心的，齐国只是个小国罢了，齐梁通商数十年了，早已有了稳定的商道，沿途也并无危险。”
齐国从两百年前起便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它常在各种报刊中以“西域等国”的形式出现。
杜琰摸着下巴问：“要和人干架吗？”
杜玉心知大哥在家这段时间都快憋坏了：“少不得要和人干架。”
“好！”杜琰一拍大腿，“我正好看看齐国如今青年高手的水平如何。我早就想去西域走一趟了！”
杜玉长出一口气，有大哥赤霄门内门的身份作保，起码他们能混进齐国皇宫不至于被人赶出来。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东风，却是杜玉最拿不准的。
当天傍晚，晚饭时，叶霜月、叶冷星和杜玉三人围坐在饭桌边。师叔依然是伸着她沾满口水的筷子胡乱翻着菜品，师尊也依然是恬淡地小口吃着米饭。
杜玉左手边如今空落落的，他还有些不适应：“……师尊，我想向您汇报件事。”
叶冷星抬了抬眉毛，嘴角微微翘起，她是准备看好戏了。
师尊嗯了一声：“玉儿，你怎么突然用敬词了？”
“师尊，我想出一趟远门。”
“去哪？”叶霜月筷子顿了顿。
“去齐国，我想去找师妹。”杜玉心中羞愧，他觉得他愧对了师尊这么多年的教导，“我之前一直没能好好回应师妹，如今她离开了，我反倒觉得思念得紧。我想再去见一见她，向她说些心里话。”
他预料之中的批评并未到来，叶霜月微微点头：“其实为师也挺思念若儿的，那你准备何时出发？可需要我帮助？”
杜玉愣住了：“师尊你不批评我？”
叶霜月古怪地看他：“批评你做什么？”
“批评我……额，批评我贪得无厌？批评我不懂得珍惜……或者，批评我朝三暮四？”杜玉早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大段罪名。
“人无完人，再说你才多大……我为何要批评你，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未必懂事到哪儿去。”师尊说着说着拐到师叔身上，“你师叔在你这般大时更是别扭，师傅给她编新衣，她非说难看，实际上……”
一直在看戏的叶冷星突然急了：“诶诶诶，姐姐你说什么呢！”
叶霜月见此便也不揭短了：“要我说，哪怕是现在，你师叔也未必懂事到哪儿去。她这个性子保不准会做些糊涂事出来。你比她已经算是好多了。玉儿，你要去见若儿，若是她不愿意回来呢？”
杜玉眼神微动，脑海中闪过那天盛装华服的齐国公主，她面无表情，无喜无悲：“师妹她会回来的，我相信她。”
叶霜月颔首：“既如此，那我也希望你将若儿带回来。冷星，你陪玉儿去一趟齐国吧。不然我怕他们没那么容易回来。”
叶冷星撇了撇嘴：“我又不是杜玉的保姆。”
杜玉终于等到了东风，他卸下心中重担：“……谢师尊。”
饭桌上的氛围终于活泛了一些，叶霜月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玉儿，此去齐国一行，必定会遇到重重阻力，齐国人不会让你轻易把他们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公主带走的。”
杜玉此时已经坚定了念头：“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师妹回来。”他想起师妹向他吐露真情的那个夜晚，当时的他不懂得如何回应，只能将压力交予师妹一人。如果什么都只是等待的话，早晚会品尝失去的苦果。
不止是师妹的事，这些日子一直困扰着他的学习杀法、和师叔双修的事也在此列。
杜玉暗下决心，等把师妹接回来，就向师尊坦白，他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了。
叶冷星吃得七八分饱了，她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要我说，就是姐姐你把杜玉管得太严了，你不如放他宽松一些，他给自己的压力也没这么大。”
叶霜月疑惑地看向妹妹：“难道我真的管得很严吗？”
不是师尊管得严。杜玉想，是因为师尊对他太好了，他才总想着回报师尊，事事都做到最好。现在看来，他杜玉可能并不是当楷模大弟子的那块料。
叶霜月看了眼杜玉：“其实，玉儿和若儿只要过得开心自由，不求成什么至仁至圣，只要不为非作歹为祸世间就好。”杜玉这次终于敢正视师尊关切的目光，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师尊。”
叶冷星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心里嘀咕：杜玉这傻小子不会打算向姐姐坦白吧？
总之，杜玉的齐国之行，便在一场平淡的晚饭谈话中敲定了。此时的杜玉尚且意识不到，他这次齐国之行又会牵动多少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