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叶霜月最终还是没有下山去找杜玉，而杜玉也一夜未归。
叶霜月夜里再也睡不踏实，辗转难眠，总在想白天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是不是太伤他了？可心中一稍有可怜之意，又会想起他那坚决地说要与叶冷星结为道侣的模样，就这么原谅他了自己心中又是千针万刺的。如此反复，她居然彻夜未眠，司晨打鸣时她错愕地抓着被褥，心想自从玄法小成，她有多少年没有失眠了？
叶霜月心中说不出的焦虑，只觉自己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就要永远失去自己心爱的弟子，可她又能做什么呢？爱之恨之，纠缠不清，既不想他与妹妹亲近，又不愿接受玉儿那潜藏心底的爱意，如此优柔，却是何意？
推开门，下意识地要喊杜玉的名字，杜字刚出口，玉字便憋了回去。事到临头，却又觉得不能轻易允了玉儿。
公孙若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坛黄酒往门外走，暗暗祈祷师尊没有看到她：“道祖保佑，佛祖也保佑，师尊别看我别看我……”
“若儿。”
公孙若汗毛倒立：“在！”
“你师兄呢？回了没？”
“公鸡打鸣时回来了一趟，然后好像又走了。”公孙若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
“去哪了？”叶霜月皱眉，“他莫非忘了白日要学经念书？”
“……去、去师叔那里了。”
此话一处，叶霜月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呢？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昨夜好不容易消退的怒火重新升腾起，这不是寻常的怒火，而是憋着心中的闷火，泄不出，吐不干净，只是一个劲燎着她那颗焦躁的心，使她备受煎熬。
这种感觉似曾相似，她第一次知晓杜玉与妹妹私通时，便有过如此感受。她曾以为，这已经是世上最叫人魂伤神累的情绪了。上次她只是以为一切都是叶冷星的错，杜玉是无辜的，如今她已经有些失了控制，心里对杜玉的怨气也节节攀升。
公孙若见师尊陷入了沉默，连忙溜走，直到跑下山路才松了一口气。往日温柔亲切的师尊居然如此煞气冲冲，真叫人害怕。
公孙若提着黄酒往杜府赶去，她今天要去寻杜瑶，商量趁着姓曹的没走，把上次没办完的奇谭晚会给办完。
叶霜月回过神才发现若儿已经逃了，意识到是自己吓到她了。她默念口诀，强迫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决定不再去想玉儿的事，一切顺其自然，按照玄法自然之理去对待。
这么想着，走到院子里，找不到藤椅，心中稍稍起了波澜，又念了一遍口诀，随便找了个木椅坐下。就这么和以前许多年一样，平静地、慵懒的、心无杂念地冥想。
太阳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叶霜月找回了一点过去的心境，心情稍稍回暖。忽而听到白鹿在尼姑庵外踱步，知晓她是饿了，下意识地呼唤：“玉儿，替为师……”
话语一滞。无论怎么去假装，无论怎么去冷静，无论怎么去顺其自然，都无法改变这些年的情感，都无法改变这些年的习惯。
杜玉，玉儿，是她最宠爱的弟子，是她倾注无数心血培养的传人，她绝对不允许杜玉跟着叶冷星跑了，绝对不允许。
叶霜月坐在木椅上，那许久未有长进的玄法开始躁动，她不知晓这异动是好是坏，她只知晓：玉儿必须留在她身边！
*
“师叔，可有办法除去这杀法的副作用？”杜玉坐在师叔的床边，一脸无奈，“若是每次动用杀法都要泄欲，以后若是遇到紧急事，四下无人该如何办？这也过于不便了。”
昨晚因为杀法的副作用，杜玉“违心”地对杜瑶做了那等事，杜瑶本就有意逢迎，两相结合下，居然缠绵了足足一整夜。期间她心情极好，一度长成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成熟模样，叫杜玉腰都快折断。
天一亮，他回无涯门向师妹报了个信，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师叔的住处，询问如何除去杀法的副作用。他自问不是纵**欲之人，身边都是红颜倒还好，若是以后糟蹋的其他陌生姑娘，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叶冷星一边刮着指甲，一边说：“当时你根基打歪了，这副作用才如此明显。若想除去，要么自废武功从头开始，要么继续精进，与我双修，修得半步长生后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杜玉的杀法和玄法一体两面，自废杀法等于自废九年苦修的玄法，他自然是不肯的。
叶冷星见小男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去戳他腰杆：“你个桃花精，有个正当理由沾花惹草还不高兴？我都已经不吃醋了，你倒心事重重！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多担心我姐姐那边。”
“师尊……”杜玉沉吟片刻，“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总觉得辜负了她……”
叶冷星严肃道：“杜玉，你没有辜负她。你作为无涯门的弟子，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尊师带幼，还在江湖上闯出赫赫威名，在莲子镇也经营出极好的口碑。到了你这番成绩，本就能出师独立了。姐姐她自欺欺人，弄些理由来束缚你，就是不想让你离开她身边，不想让你接触外面的人，真正辜负人的是她还差不多。”
杜玉苦笑：“师叔你还挺会开解人。”
叶冷星呵呵一笑：“我一向不会委屈了自己。杜玉，信我一句话，与其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如多去在别人身上找找。”
杜玉更是哭笑不得：“师叔，你活得未免太随性了。”
“哼哼。”叶冷星反以为傲，“随性不好嘛？像我姐姐那般才叫憋屈。杜玉，你千万别再学她啦！她这种人，吃了亏只会让自己憋屈，反正她修玄修得不像人了，再苦的黄连也能吃进去。”
她想了想，又说：“你这些日子稍稍避开些她，昨日我与她说话，总觉得她对你怨气颇重。她玄法修为高，万一用些神通手段我恐怕都护不住你。咱惹不起她，躲着点，等到空闲下来，我们在莲子镇边另一座山头另建一间大宅子，到时候搬过去住，不和她住一块了。”
杜玉叹气：“那就依师叔你说的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