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番激烈的交谈，即使隔音效果良好，从外面经过的人依然能听到技术总监那激动的声音，然后他们脸上的忧色就会更重一分。 “你不能这样，史蒂夫！” 艾德·卡莫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前倾的身体用焦灼的目光看着后面那个前额微秃的中年人，“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再有足够的时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不干了，史蒂夫。” 乔布斯没有开口，只是取下了鼻梁上眼镜擦拭了起来。 “想想看，史蒂夫，从成立到现在我们已经克服了多少困难？” 卡莫尔继续劝说道，“我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现在终于能看到曙光了，你却要把工作室卖出去？这等于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从此付之流水！还记得吗，史蒂夫，当初你和我还有约翰彻夜长谈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说，我们的信念和热情打动了你，难道你的热情现在已经消磨殆尽了吗？” “我了解你的心情，艾德。” 乔布斯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气，“时至今日，我依然对你们的热情和信念感到佩服。但是，艾德，我更多时候是个商人，商人是很现实的，从86年至今我每年都要亏损一百多万，再加上这几年在宣传上的投入，我已经花去了当初买下工作室差不多10倍的金钱！” “可是……可是……”卡莫尔还想争辩，但乔布斯举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说话：“你知道的，艾德，我的事业都在个人电脑上，我当初买下工作室，看中的也是你们的开发能力。而现在，我正需要资金扩展NeXT公司，所以……”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很遗憾”的手势，卡莫尔愣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地坐了下来，然后颓然的捂住了脸：“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好了，艾德，放宽心。” 乔布斯随即放缓了语气安慰地说道，不管怎样，他们共事了这么多年，一起把皮克斯建立起来，还是有些感情的，“我不会轻易把皮克斯卖给那些对电脑动画毫无兴趣的人，这里面也有我的心血，我不会眼看它就此瓦解。那个人你见过，上次来工作室访问的阿德里安·科威尔，他对电脑动画的前景很看好。” 卡莫尔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站了起来：“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强打精神走出了乔布斯的办公室，卡莫尔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隔间，拉斯特、斯坦顿等人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不行了吗，艾德？”眼看他这个样子，拉斯特忧心忡忡地问道。 “史蒂夫已经决定了。” 卡莫尔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不过没关系，买下皮克斯的人我们见过，就是上次来参观过的，那个有着奇迹导演之称的阿德里安·科威尔。史蒂夫说他对电脑动画的前景很看好，所以一切都会好的。” 这话虽然说得好听，可在场的几个核心人物都苦笑起来，不过他们没再说别的，叹息了几声后随即离开，然后卡莫尔颓然的取下自己的眼镜揉起了脑袋。 他们几个其实都清楚这是正常的商业交易，毕竟皮克斯是完全由乔布斯一个人出资建立起来的，他要卖出的话没人能阻拦。 但是卡莫尔他们担心的却是，好不容易花了几年时间营造培养出来的，终于要看到希望的局面因此功亏一篑。 乔布斯虽然担任着工作室的CEO，但他的精力绝大部分都放在计算机公司，所以这里大小事务实际都是由卡莫尔处理的。 因为彼此合作了这么久，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乔布斯一直很放心的当着甩手掌柜。 可现在要换成是其他人，卡莫尔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人，天知道他会不会对整个皮克斯按自己的心意进行改编呢？ 卡莫尔都还能回忆起当初阿德里安来参观的时候，对工作室的氛围不置可否的态度，而在他看来这却制作电脑动画最好的氛围，如果…… “好了，打起精神来，也许不会那么坏。” 卡莫尔安慰着自己的喃喃低语道，然后看着面前的电脑微微出神。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和拉斯特在迪斯尼共事的那段时间，他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然后努力为之拼搏，在遭到失败的时候又去了工业光魔，然后幸运地遇到了乔布斯，和那些拥有着同一个梦想的朋友们建立了皮克斯，而现在这一切将要面临不可知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呢？ 几天后，随着相关法律手续办妥后，皮克斯已经正式属于AC传媒旗下了，而原本在纽约拍摄着新电影的阿德里安也随之回到洛杉矶，特意到皮克斯工作室来看看。 和之前一样，卡莫尔和拉斯特早早的等在工作室外，只是这次没有了乔布斯。 阿德里安还是那么年轻，脸型棱角分明，神采奕奕，带着不一般的自信。 只是他不像上次那么西装革履，而是穿着体恤长裤显得很随意，虽然还是带着他那美艳的女秘书，却因为那一丝不羁更为随和。 但愿不会出现最坏的情况。和他握手的时候，卡莫尔在心里如此想着。 彼此并没有太多的废话，几句寒暄之后阿德里安随即召集工作室所有人到会议室。 “很高兴能和各位共事。” 阿德里安的开场白如是，“数天前我就曾到工作室来参观过，知道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吗？是斯佩德先生踩着滑板从走廊上飞跃而过，是莱克茜女士的大呼小叫，是斯坦顿先生对莱斯特先生的严厉质问。” 阿德里安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比的意思，可听在耳朵里的卡莫尔，和莱斯特对视了眼后却依然皱了皱眉头，而被点到名的几人都有些不自觉的动了动身体。 “从这些当中，我看到了……”阿德里安缓缓扫了会议室一眼，“散漫、轻佻、过于自由、不知自重、没有上下级之分以及……” 他每说一个词，周围人的脸色就难看一份，而旁边的卡莫尔的心也沉上一份，难道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终于还是来了？ “以及无穷的活力！” 就在这时，阿德里安忽然提高了声音，整个人更是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并发出一股气势来，在场的所有职员——包括卡莫尔、拉斯特等人——都因为这突然的改变而变得惊讶起来。 “我想各位都知道，我是个投资人的同时还是个导演，相信有人也看过我的作品。作为一个导演，我深知想象力的重要性，没有足够的想象力，永远不可能制作出出色的作品。但是，电影虽然需要想象力，可也在很多地方限制着想象力，动画则不同，它的表达方式它的制作方式决定了制作它的人需要激情需要活力需要更为丰富的想象力！” 阿德里安狠狠的挥着手，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倾听着的卡莫尔不由也笑了起来，他终于明白，阿德里安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故意的。 “在动画中我们可以尽情地描绘自己的想象，而动画也将因此更具有生命力，所以培养想象力的环境至关重要，即使再有想象力的人，呆着一潭死水里也迟早会被消磨干净。迪尼斯的2D动画现在虽然还有上升的势头，但因为它的保守，衰落就在眼前，而现在正是3D动画撅起的时刻！” 阿德里安挥舞着胳膊，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我喜欢皮克斯，我不说假话，我喜欢这里的目无尊卑这里的自由自在，这里充满里活力和希望，让人有着积极向上的冲动。当我看过皮克斯的历史，看过你们为之努力而做出的种种之后，我就知道你们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卖了下来，我相信第一部3D动画电影将从你们手中诞生，也将在你们手中发扬光大。” 听着这番激励昂扬的宣讲，会议室内的众人都张大了嘴巴，仿佛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啪啪啪的掌声就响了起来，刚开始只是一个人在拍，但马上其他人也跟着拍了起来，最后热烈的掌声在不大的会议室里来回激荡。 “谢谢，谢谢各位。” 阿德里安双手往下压了压，等掌声小了些后才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各位担心什么，请放心，我不会干涉工作室的任何事物，以前的一切做法都会给予保留——相信通过刚才那番话，大家也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当然，一点小小的变动还是需要的，那就是艾德·卡莫尔先生将出任工作室的CEO！” 会议室内的众人呆了呆，随即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不少人吹口哨或者相互击掌表示庆贺。 如果说刚才的鼓掌还有只是应付新老板的想法的话，现在的掌声那就是彻底的发自内心了，卡莫尔出任CEO绝对是众望所归，而且也从另一个方面可以看出新老板的确没有改变工作室的念头。 “谢谢。” 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的卡莫尔随即在掌声中站起来说了两句勉励的话，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虽然阿德里安的明确态度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但还有个问题迫在眉睫需要解决。 所有人的会议到这里基本上也就结束了，大部分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只剩几个核心人物还留着。 阿德里安随便表明了态度，但皮克斯的相关业务还是要过问的，而卡莫尔他们也正好需要寻求他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