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理论上,陶守亮应该在周六晚上检查省监狱和看守所实施的外围武装警戒,或者去机场和工作人员讨论增加武装防守。 所有任务都被顶头上司找了其他人替代,他嘱咐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专心致志处理郑家的绑架案才是。 陶守亮也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因为郑容珏被绑架的兄弟也许正在恶魔的控制中饱受折磨。 正是这样的时候,陶守亮分外思念魏寒。嗯,见鬼,这些日子他什么时候没在想念魏寒。 陶守亮从不相信神魔鬼怪,人也许没有绝对的自由意志,然而行为总是受环境影响,还有一点点的基因。 其他解释,不过是推卸责任和无知作祟。 魏寒对此却有不同看法,而且对世俗的野史传奇有着出乎意料的知识。 对于郑容珏的魔鬼理论,魏寒无疑将会和他分享些有趣的观点。 还有郑容珏本人,魏寒直觉很强,对于人的品性德行都能快速判断。 当然,陶守亮认为他在这方面更胜一筹。 陶守亮开车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往郑容珏的豪宅别墅。 白天弥散在天空的厚重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缀在苍穹中的点点星辰。 周围仍然一片漆黑,只有两旁的路灯洒下明亮的光辉。 如果魏寒在身边会很好,过去一年里,陶守亮已经习惯魏寒若即若离的存在。 她愿意和陶守亮分享生活作息,时不时抛下他做短期旅行。 魏寒总说城市太过拥挤和喧闹,她需要出城透透气。 陶守亮并不生气魏寒将他排除在外,但他确实讨厌这件事情发生。 要不是确定魏寒生活里没有其他男人,而且他对魏寒也一直保持着不拒绝不主动的态度,他会毫无保留表达自己的不满。 最近,他甚至有些担心……不,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他情愿说是一种疑虑。 是的,疑虑。 以前魏寒从未邀请过他一起旅行散心,而且如此卖力讨好。 陶守亮想起大清早两人的颠龙倒凤,身体不由自主发热,连鼻息都好像充满魏寒身上独有的熟女味道。 这次她想和陶守亮一起离开应该有某种原因,而且是魏寒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他怀疑这也许是某种测试,或者说欲擒故纵的把戏。 魏寒期待他说好,以此证明他对魏寒的信任。 也可能魏寒期待他说不,从而给两个人一个分道扬镳的借口。 陶守亮没有太多东西可以将魏寒绑在身边,按理女孩子到她这个年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恨嫁。 魏寒却很沉得住气,从没在陶守亮跟前聊过类似的话题。 魏寒让陶守亮想到一种动物。 猞猁总是独来独往,可以窝在自己家里数天不出门,也可以在空旷的山林露营一个星期不停歇。 魏寒几乎没有社交生活,据陶守亮所知,她有两个远房表妹,还有一个在医院当护士的好友,平时会约时间聚一聚。 其他时候,要么独处要么和陶守亮在一起。 也许陶守亮应该答应魏寒,别管那些顾忌。 有个固定炮友是件好事,但够了吗? 可能够也可能不够。 如果魏寒不是那么独立固执,陶守亮会很高兴,答应和她一起过周末。 但魏寒就是那么独立固执,所以陶守亮没有和她一起去。 陶守亮尤其生气,气魏寒也是气自己,而且没有减轻他的疑虑,也仍然担心他再也见不到魏寒。 周杰伦在车载收音机里低吟'想着哪一天会有人代替',路旁是野草丛生的山丘,灌木丛深处还有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黑色的轮廓在路灯的映衬下,有些苍凉孤独。 陶守亮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收集更多关于郑容珏姐弟的背景信息。 他很想知道关于郑家的一切,包括郑容珏两个失踪的未婚夫。 还有那个叫古万松的人,郑容珏为什么认为他是恶魔。 理想情况下,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儿,陶守亮和刑侦大队的陈俊伟是战友,通常两人会约个地方见面喝一杯,顺便拜托陈俊伟调查信息。 不过陈俊伟太忙,陶守亮也没有时间浪费。 不必是警察就明白绑架案中,最初二十四小时是破案的关键,之后要么死亡要么消失,而郑容峰从昨天晚上就失踪了。 郑容珏的解释是她一直在等待绑架者的进一步指示,所以延误了几乎九个小时寻求帮助。 陶守亮不确定他是否相信她,郑容珏确实很害怕,但究竟害怕什么? 她说的古万松究竟有多厉害的手段? 竟然让这位大小姐认为他是恶魔。 陶守亮自己也有点不安,对于这个案子越来越厌恶,现在又得深更半夜跑这么老远去见郑容珏。 嗯,好吧,现在才八点左右,这个时间点他不在工作才奇怪。 也许是因为远离城市,车窗外的景象令他困惑。 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但没有完全漆黑。 左手边的山脉笼罩着不断游移的灰色迷雾,山麓小丘上林立各种深浅的黄绿色树木,黯淡的天空层层渲染着红色、蓝色和绿色,放眼望去,陶守亮只觉得异常诡异。 不知道是郑容珏的恐惧促使他看个郊区夜景都疑神疑鬼,还是郊区夜景的诡异促使他疑神疑鬼郑容珏的恐惧。 当郑容珏的别墅出现在视野时,陶守亮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片区域零零散散坐落了好几栋别墅。 不像平常看到的那些成排成列的别墅布局,这里的别墅都是随着地形特点顺势布局,因此房屋很少有同一个朝向。 即便是相对整齐方正的地形,亦难见到四四方方规整的房子外形。 陶守亮来到大铁门,正想着如何进去,很快发现铁门是虚掩的,没有上锁也没有看门人。 他下了车,推开大门再回到车里开进去,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出现,又下车关上身后的大门。 如果推测正确,绑匪在前一天晚上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通往房子的路是一条长长的、平滑的车道。 郑家的别墅前院开阔,经过精心设计,在特定的卦位上建造假山或雕塑,起到催旺宅气的作用。 干位的石景能保别墅主人健康长寿,震位的雕塑助力子孙早日成才,巽位是干嘛的陶守亮忘了,跑不过事业学业蒸蒸日上这类作用。 魏寒前段时间换了个新工作,在一家建筑模型公司上班。 她接下来的第一个工程,就是复原某位明朝王爷的住宅并做成模型。 魏寒帮忙做账,但不妨碍她听建筑师在介绍项目时夸夸其谈。 魏寒曾经和他聊起来,可当时陶守亮一心想着和魏寒亲热,不想研究风水学,只用半个脑子听她讲解。 他那会儿光是抱着魏寒的就感觉很棒,除了温存外,其他话题都漫长而无聊,陶守亮可以想出其他更愉快的方式度过两人难得相聚的时光。 陶守亮走到大门口,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的脚步声粗砺刺耳。 他又回头扫过郑家的这个别墅前院,思忖如果有人溜进来找一处地方躲藏,将会是轻而易举的事。 郑家这么家大业大,竟然对自己住宅的安全如此掉以轻心,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 陶守亮按响门铃,大门在悄无声息中被打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青黑的面庞,满脸的皱纹,巨大的鼻子,减去披风和獠牙,陶守亮面对的可能就是《西游记》里的某个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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