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钟志文长得很帅，可惜脸型长了点，有点破坏整体的美感。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他长了一张传说中的马脸。 当康剑飞在打量钟志文的时候，钟志文也在观察他。两人照面对视一眼，钟志文才伸出手说：“你好，康先生！” “你好！”康剑飞冲他微笑点头。 康剑飞之所以记得有钟志文这一号人物，不是因为他是周星星版《鹿鼎记》、《唐伯虎点秋香》、《武状元苏乞儿》等电影的摄影师，而是因为此人曾当过香港摄影师协会的副主席。 康剑飞上辈子作为一个大陆的著名摄影师，自然对香港的王牌摄影师有所了解。 钟志文现在还只是个新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前些年都在做助理摄影师，两个多月前跟着许安华拍《疯劫》，钟志文还是第一次独立掌镜。 赵雅芝作为引荐人，笑着活跃气氛道：“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两个这么客气做什么，都快坐下吧。” 康剑飞将菜单推给钟志文，说道：“钟先生你先点。” 钟志文也不客气，随便点了两个菜，然后转头看向赵雅芝，他想知道赵雅芝约自己出来见康剑飞是什么目的。 赵雅芝也没明说，只介绍说康剑飞就是《寻秦记》的作者，大家约出来交个朋友吃吃饭。 三人开始是闲谈，渐渐聊到电影上，康剑飞问道：“钟先生对现在香港电影的新浪潮运动怎么看？” 钟志文本身就是电影新浪潮运动的支撑者，他当摄影师的最开头几部全是新浪潮电影，跟徐克、许安华等新浪潮导演也是好朋友，康剑飞这话算是问到了关键。 钟志文果然被勾起了话题，反正在场也没什么电影公司的大人物，他直言道：“香港电影发展了几十年，影片的叙述模式骨子里其实还是30年代那一套，已经落后的欧美电影太多。我记得20年前有位日本大导演曾说过，香港电影50年内休想超过日本电影。如果香港的电影人再不求变，恐怕会真应了那位日本导演的预言……” 康剑飞附和地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香港电影不得不变，钟先生你掌镜的那部《疯劫》我就很喜欢。而且我敢预言，《疯劫》将会对未来十年的港片创作带来巨大的影响，特别是灵异、恐怖和侦探片这几个类型。” 钟志文没看过《寻秦记》，不过前段时间报纸热炒这部小说，所以他对康剑飞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这人是个刚游过海的大陆仔。 听到康剑飞高度评价《疯劫》，钟志文好奇道：“康先生对电影也有研究？” 赵雅芝适时地插话帮康剑飞吹捧道：“阿文你不知道，我刚刚拍完那部《上海滩》就是阿飞的编剧，而且他还是这部电视剧的助理编导。” “哦，原来是这样。” 钟志文点点头，还是没搞明白赵雅芝和康剑飞约他出来做什么。 他其实跟赵雅芝也不熟，就拍《疯劫》时认识的，两人之前都没单独见过面。 康剑飞随口问道：“不知道钟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 钟志文回答说：“在丽视混饭吃，偶尔也出来接点活。” 其实康剑飞早就打听清楚了钟志文的底细，这人现在的景况跟表舅有点相似，明明摄影技术高超却只能给其他摄影师做助手。 吴成刚给别的灯光师做助手，是因为他转了电视台的缘故，而钟志文在丽视不得重用，则是因为他的资历太浅，再熬几年就能爬上去。 康剑飞见时机成熟，抛出橄榄枝说：“我这里就有个活，不知道钟先生愿不愿意过来帮忙。” 钟志文不明白康剑飞是什么意思，问道：“康先生在帮哪个导演拍电影吗？” 康剑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桌面上给钟志文推了过去，说道：“钟先生可以先看看这个。” “分镜头脚本？”钟志文一翻开，顿时就惊讶地叫出声来。 不是钟志文大惊小怪，而是现在香港的导演拍电影，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都没分镜头脚本。 所以康剑飞把这玩意儿一拿出来，立即就引起了钟志文的兴趣，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开心鬼》的分镜头脚本是康剑飞画的，他的画跟他的字一样，都属于野兽派风格。 往往一两根线条就代表一个人的身体，脑袋倒是画得更仔细一些，不过画出来效果特别怪异和搞笑。 如果放在几十年后，肯定会有人对康剑飞的画嗤之以鼻：这不就是爆漫吗？而且画得还有些走形，一个字——差评！ 不过钟志文却看得乐起来，他一看到分镜头脚本上的表情就想笑，看了好几分钟才忍住，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分镜头的设计上。 赵雅芝不懂摄影，所以看这本分镜头脚本时，只能当漫画来看。但钟志文不一样，因为他也是摄影师，一眼就看出赵雅芝没法感受到的东西。 同行是有共同语言的，康剑飞上辈子干了七年摄影师，其摄影理念和技术远超现在刚刚出头的钟志文。 没看两页，钟志文就心惊不已，这脚本上一些镜头设计非常新颖巧妙，乃是他闻所未闻的。 看到第六页的时候，钟志文终于忍不住问道：“康先生，这个分镜头脚本是谁画的，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亲自登门拜访那位高人。” “呵呵呵，”赵雅芝忍不住一阵好笑，笑完了才指着康剑飞说，“这位高人不是别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康先生画的？”钟志文的思维有些凌乱，他暂时无法将大陆仔、小说作者这些词汇，跟他心目中幻想出的宗师级摄影师联系起来。 康剑飞谦虚地笑道：“一点小把戏，以前在宝安的时候，有位老先生教过我画漫画，我都是跟师父学的。” 镜头画面虽然跟漫画有些相似，但差异还是很大的。 钟志文显然不相信康剑飞的话，不过他也没多问，反正这些分镜头脚本做不得假，他主动说道：“这部《开心鬼》是哪个导演来拍？” 康剑飞从容不迫地从衣兜里掏出名片，说道：“你好，钟先生，现在我郑重介绍自己。鄙人康剑飞，恬为‘东方梦工厂’电影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这部《开心鬼》的导演、编剧兼制作人。” 钟志文拿着那张名片，脑子越发不够用，好半天才瞪着眼镜问道：“你还是导演？” 康剑飞笑道：“你没听错。不知道钟先生愿不愿意加入《开心鬼》剧组？” 如果康剑飞一来就邀请钟志文的话，钟志文八成几率会婉言拒绝。 不过在受到《开心鬼》分镜头脚本的冲击后，钟志文只考虑了几秒钟，便点头答应了，甚至连钱的事都没提。 康剑飞没有邀请钟志文加入自己的公司，因为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钟志文也不清楚东方梦工厂的前途，说出来也是白费口舌。 既然正事已经谈定，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得多了，钟志文不时地指着分镜头脚本中的一些镜头询问，康剑飞也略作保留地讲解回答。 半个小时后，钟志文对康剑飞在镜头画面的设计方面，简直是惊为天人，差点就动了拜师的念头。 两人聊天之时，赵雅芝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美目不时地在康剑飞身上打转。 她之前就知道康剑飞很有才华，却万万没想到，康剑飞居然在摄影技术上让钟志文如此佩服。 到最后，赵雅芝干脆玉手托着香腮，歪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康剑飞看，脸上露出一种欣赏和爱慕的表情。 等到钟志文告辞离开，赵雅芝才收回眼神，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康剑飞叫来服务生付款，说道：“陪我去签一个小女孩儿，我一个大男人上门，别人家长说不定会怀疑我意图不轨。你陪我去就不一样，因为你是大明星，又是个女的，可以打消对方的防范心理。” 赵雅芝好奇问道：“什么小女孩儿？” 康剑飞解释说：“我无意中在调景岭中学的照片上看到的，觉得她很适合当《开心鬼》的女主角。” “很漂亮？”赵雅芝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话出口了才觉得有些不适合。 康剑飞哈哈笑道：“怎么，吃醋了？那小女孩儿才十四岁。” 赵雅芝脸颊微微发烫，白了康剑飞一眼道：“快走吧，帮你去拐骗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