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大清早，王晶就被老婆从被窝里踢出来，他今天还要赶早去给人送剧本。 香港电影圈里有个名词叫“飞纸仔”，说的就是王晶这种情况。 导演为了赶时间，电影开拍前根本没剧本，只有一个故事大纲，开机后就只能等编剧把当天要拍的剧本传过来，经常是拍一天写一天的剧本。 像后来程小东拍《倩女幽魂》、刘伟强拍《古惑仔》，都要等着徐克和文镌的“飞纸仔”，拿到当天的剧本才能开机。 王晶洗漱完毕后，准备拿着剧本出门，却看到他爸爸王天林猛地挂上电话，气呼呼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老豆？”王晶关心地问。 王天林不悦地说：“台里叫我快点把《上海滩》随便拍完，别再浪费制作费了。赵振强已经在联系潘迎紫，准备改拍古龙的《名剑风流》，让这部剧顶替原来安排给《上海滩》的播出时段。” 这种事情王晶可帮不上忙，他随便安慰了几句，便拿着剧本出门了，下楼时顺便把报箱里的《东方日报》拿上。 自从康剑飞的《寻秦记》连载以来，王晶便成了其忠实读者，报纸每期不落的订阅下来。 王晶本来是想直接看康剑飞原稿的，毕竟小说一口气读完感觉更爽。 可惜表弟吴瑞青改好的稿件都交给《东方日报》了，康剑飞手中只有他自己写的底稿。 王晶欣喜地拿到康剑飞的手稿后，只看了几行就撑不住了。 文学水平极高的他，实在看不下去康剑飞写的小学生流水账作文，宁愿每天慢慢地看报纸连载。 此刻，王晶拿到报纸后，直接往后面连载小说的副刊翻，不过只翻到一半，他猛地停下了动作。 如今香港的报纸还没专门的娱乐版，娱乐版属于副刊的其中一个版面。除此之外，副刊还包括马经、杂文、体育、风月等等内容。 《女星与豪门公子相恋，真如飞上枝头做凤凰？》 《东方日报》终于开始动手了，总编辑徐季新将这篇报道挪到了副刊的第一个版面，正好放在《寻秦记》之前的一版。 此版面关注度非常之高，许多读者都像王晶一样，无意中就翻到了这里。 这篇报道没有直接为赵雅芝的“红杏出墙”做辩护，而是叙述了赵雅芝和黄汉伟交往之后所受的委屈，最后又举出其他明星嫁入豪门的不幸婚姻。 然后就开始讨论女星嫁入豪门，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平民出身的女星在嫁入豪门之后应该注意哪些细节…… 此篇报道是经由康剑飞策划，然后让《东方日报》的笔杆子写的。 最最高明之处，在于此报道的切入点与其他媒体的报道都不相同，而且女明星与豪门这种关键词组合，一下子就能抓住读者的眼球，何况报道内容还有赵雅芝结婚之后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经历，定然会让读者趋之若鹜。 这篇报道虽然没有为赵雅芝澄清，但收到的效果却比直接反驳谣言更有效。 因为谣言已经深入人心，直接反驳谣言的话，会与读者对此事的既定印象相冲突，然后引来读者的反感。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完这篇报道之后，肯定有许多读者会想：原来赵雅芝这几年受了这么多委屈啊。 王晶看完之后，立即转身回去，一进屋就对父亲王天林道：“老豆，你看看这篇文章。” 王天林拿过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瞥瞥《东方日报》的报头，突然笑道：“这小子终于动手了。” 王晶奇怪地问道：“谁动手？” “除了康剑飞那小子还有谁？” 王天林翻动着报纸，自言自语道，“看来阿飞在《东方日报》很有面子啊，这篇文章说不定就是他策划的，而且肯定还有后手。” 王晶惊讶道：“不会吧，阿飞居然能操纵《东方日报》的报道，他来香港可才两个月啊。” 王天林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是有利可图，《东方日报》还会拒绝吗？你看今天这篇文章是以情动人，明天的报道就该是以理服人了，再后面就应该是以势压人了！” 王晶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爸爸在说什么，想到剧组那边还等着他的剧本，连忙转身跑出门去。 …… 港岛的一家茶餐厅里，下午三点之后，饮茶的客人便渐渐多起来。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眼镜男进来，要了茶点之后拿出份《东方时报》看起来。 另一个古惑仔打扮的家伙走过来，点了杯奶茶后，粗鲁的拍了眼镜男一下，说道：“喂，老兄，是不是在看《寻秦记》啊，看完了把报纸留给我，我今天的还没看呢。” 那眼镜男斯斯文文的，像是一个小白领，他有些发憷地看了古惑仔一眼，发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居然还有纹身。 眼睛男心头一惊，抽出连载着《寻秦记》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给那古惑仔递过去。 古惑仔居然颇为客气，惊讶地问：“咦，你不看吗？看完了再给我也行。” 眼镜男小白领勉强地露出个笑容，说道：“这位大哥，《寻秦记》我上午已经看过了。” 古惑仔奇怪道：“那你刚才在看什么？看得眼珠子都要凸出去了。” “赵雅芝跟黄元申的绯闻啊！” 眼镜男见壮汉很讲理，此时也不害怕了，颇为猥琐地笑道，“今天《东方日报》深度还原了赵雅芝绯闻的整个过程。” “哦，”古惑仔也来了兴趣，问道，“上面有没有说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眼镜男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兴致勃勃地说：“原来他们的绯闻是假的，都是黄元申自作多情，不停地骚扰赵雅芝，还臭不要脸的一封接一封地写情书。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黄元申写的情书和送的手链居然送到了别人男友手上。” “真的假的？”古惑仔对此深表怀疑。 眼镜男拍胸部保证道：“是真的，报纸上说有许多证人可以作证。《东方日报》还承诺，如果事实与报道不服，欢迎黄元申去投诉他们胡编乱造。” 古惑仔抓抓脑袋，猛地一拍桌子：“我就说嘛，阿芝演的苏蓉蓉那么温柔贤惠，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有妇之夫。这个黄元申真该死！” …… 《东方日报》在上演女星嫁入豪门的苦情戏后，第二天再度出手，添油加醋地开始报道整个绯闻事件是始末，并例举了大量的“证据”证明赵雅芝的清白，然后将脏水全部泼到黄元申和黄汉伟头上。 由于第一天的报道已经吸引了不少读者，第二天的报道关注的人更多，绯闻的“真相”迅速在整个香港传开。 仅仅两天的时间，《东方日报》利用两篇报道就扭转了赵雅芝的不利形象，而黄元申则被黑个彻底，连带着黄汉伟都成了欺负女朋友的坏男人。 仍旧有人对这两篇报道抱怀疑态度，毕竟《东方日报》名声一向不好，如果这两篇报道是《明报》的文章，绝对会更让人信服。 不过接下来几天，当事人全部对此报道不做回应，就连黄元申也呆在家里不出门，似乎是默认了《东方日报》给他安的罪名。 这种情况的出现，终于使读者相信了《东方日报》的报道。 这里就不得不表扬一下了，黄元申和黄汉伟都是好男人啊，他们都是真心喜欢赵雅芝，见赵雅芝有名声转好的迹象，都默默地自己把坏名声给背了下来。 所以说啊，千万不能做好男人，那只有背黑锅戴绿帽的份，白白便宜了康剑飞这个腹黑无耻的家伙。 接下来就是《东方日报》的连击，每天一篇檄文，挨个地去讨伐那些曾痛批赵雅芝的媒体。 并称这些报纸极不专业，在毫无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捕风捉影地抹黑一位善良女性，对当事人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是典型的只要报纸销量、不要办报底线。 关于《东方日报》的批评文章，业内人都只能报以苦笑——《东方日报》居然有资格批评别人，你自己就是只要销量、不要底线的典型好不好！ 但不得不承认，《东方日报》连续一周的报道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眼球，其销量从15份猛增到惊人的17万份，差点就达到了香港报纸曾经的销量纪录——18万份。 而这么一连串的报道出来，香港大众的关注点已经完全被分散，从对绯闻的批判，变成了对女星嫁入豪门的讨论、对于黄元申和黄汉伟两个坏男人的批评，最后干脆是《东方日报》独战群雄，与其他十多分刊物玩起了笔战。 一时间香港媒体界热闹无比，凡是卷入笔战的报纸和杂志都销量大增。 那些没卷入战斗的媒体也坐不住了，纷纷抄起袖子，各自加入一方跟着骂起来。 骂到最后，丽的电视台居然也躺着中枪，有一家杂志大胆猜测，说这一次赵雅芝和黄元申的绯闻报道，丽的电视台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因为《楚留香》的收视率稳压丽的电视台的电视剧，赵雅芝马上又拍《上海滩》，使得丽视压力大增，所以才会抹黑赵雅芝的形象，以达到攻击TVB的目的。 额，以上这篇报道出自《TVB周刊》，是无线台浑水摸鱼跑出来敲了对手一闷棍，顺便还宣传了《上海滩》。 香港市民乐了，天天的骂战花样翻新、跌宕起伏，让他们觉得看报纸比看电视剧还有趣。 各家媒体也开心，虽然被彼此骂得狗血淋头，但迅速增长的刊物销量，却让他们忘记了一切的不愉快。 看到这种情况，王天林不禁感叹道：“阿飞这手段好厉害，简直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王天林却不知道，康剑飞的计划才实施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