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清水湾片场，像张彻这种大导演拍的武侠片，自然是需要龙虎武师的。 但无线台的连续剧则没那么奢侈，基本都是使用临时演员，很少有专门的龙虎武师出演动作戏。 好的龙虎武师，一天的薪水上百块钱。而临时演员，一天最多30元工资，以无线台的抠门风格，拍电视剧自然是使用临时演员。 所以说，表舅虽然想让康剑飞拜在李家鼎名下做武行，但在拍《楚留香》期间，康剑飞只能当临时演员装死尸、扮路人甲。 当然，在李家鼎指导动作戏的时候，康剑飞可以站在一边偷师。有时候李家鼎也会指点他几句，不过能学到多少东西，就得看康剑飞的悟性了。 不知不觉间，康剑飞已经在清水湾片场跑了一个星期的龙套，闲暇之余也写点小说。 在表弟吴瑞青的催促下，《寻秦记》的字数很快便超过了20万。 期间也认识了几个朋友，比如汤镇业在无线训练班的同学黄敏仪，《楚留香》剧组的场工阿坤，还有一些在剧组混饭吃的临时演员。 至于大胖子导演王天林，还有郑少秋、赵雅芝等一干明星，康剑飞则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最多也就是帮忙他们拿点东西，问候客气一声而已。 …… 又是一天早晨，吴成刚在客厅焦急地喊道：“阿飞，搞快一点！” 康剑飞揉着脸，睡眼惺忪地说：“来了，来了！” 康剑飞扣着皮带就出门，被表舅妈周明芳追上塞了根油条，唠叨说：“年纪轻轻不吃早饭，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厉害！” “谢了，舅妈。”康剑飞嚼着油条下楼。 吴成刚一边走一边责备道：“这两天拍摄任务紧，天天都要早起。你晚上写小说写那么晚，到了片场只知道打瞌睡，小心鼎爷不收你做徒弟。” 康剑飞吃着油条说：“不收就不收，他那一套就该落伍了，我要是跟着他学武行，早晚得喝西北风。” 吴成刚呵斥道：“你知道个屁！你小子才来香港几天？武行有没有前途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表舅到香港吃了多少苦？我差点饿死在九龙城寨里啊！你小子一来就不愁找工作，还生在福中不知福！” 康剑飞挑挑眉，懒得跟老舅争辩。 两人走下楼，吴成刚去取自行车了，康剑飞站在门口等候，却见一个人蹲坐在大楼前的石阶上。 康剑飞感觉这人的背影很眼熟，再看看他脚上穿的那双鞋，确定就是去大屿山投靠老表的胡俊才。 于是在他后腰踢了一脚，问道：“喂，阿才，你怎么在这儿？” 胡俊才本来在蹲坐着睡觉，被踢醒后抬头一看。见是康剑飞，他立即苦着脸说：“阿飞，我是来投靠你的，你要是不管我，我只有饿死了。” 康剑飞见他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连忙问：“有话好好说，哭什么哭。到底出什么事了？” 胡俊才道：“我老表在大屿山做上门女婿，他那老婆见我长得帅就来勾引我。你说我这么老实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做对不起老表的事？” “停！停！” 康剑飞看着他颧骨高耸、瘦得像个干尸一样的脸，还有那眼角大坨的眼屎道，“你说自己老实正直，这一点还有待证明。你说自己长得帅是什么情况？你老表长得多惨无人道，才会让你表嫂犯花痴勾引你？” 胡俊才赌咒发誓地说：“真是她勾引我！” 康剑飞问：“然后呢？你就把你表嫂给弄上手了？” 胡俊才脸色一窘道：“那倒没有，就是表嫂来勾引我，让我去抱她去摸她。我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实在没忍住，看到房里没人就抱了她一下……” 没等胡俊才把话说完，康剑飞就接话道：“然后，你一抱她，她就大喊非礼，对还是不对？” “你怎么知道？”胡俊才惊讶地看着康剑飞。 康剑飞好笑说：“这有什么难猜的？你又没钱人又不帅，还瘦得跟竹竿一样。她如果不是故意设计害你，勾引你做什么？” 胡俊才猛扇了自己一耳光，说道：“我当时真是昏了头，刚刚一抱她，她就死死地反抱住我，然后大声喊我要强暴她。之后我就被表哥赶出来了，还说不认我这个兄弟……”说着胡俊才又愤怒道，“你说这女人的心也真黑，不想收留我就明说，至于做得这么绝吗？我姑姑和姑父死得早，表哥从小就在我家长大的，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现在居然被这女人弄得反目成仇了。我老表还说下次再看到我，他要提刀砍死我！” 表舅吴成刚这时推着自行车过来，看到胡俊才也在，惊讶问：“阿才这么早就来了？” 胡俊才不好意思地说：“昨晚半夜就来了，时间太晚，没敢上去打扰你们。” 康剑飞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跟吴成刚说了下，吴成刚气得拍着自行车后座骂道：“这种女人，心如蛇蝎。阿才你放心，以后就住在我这里，今天就带你去片场上工。” 胡俊才欣喜万分，连忙鞠躬道：“谢谢表舅，谢谢表舅！” 得，表舅的烂好人病又犯了！ …… 到了清水湾片场，吴成刚拉着胡俊才到剧务那边说了几句，就把事情搞定了，让胡俊才暂时做了临时演员。 胡俊才一到片场，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到什么都稀奇，惊叹道：“原来晚上看的《楚留香》就是这里拍出来的。阿飞，我是不是要上电视了？” 康剑飞道：“也许吧，不过到时候在电视里，恐怕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胡俊才拿着一把道具刀，正想问康剑飞这刀怎么不是铁的，汤镇业和黄敏仪就过来了，准备找康剑飞拿武打道具。 康剑飞介绍道：“阿业、敏仪，这是我朋友胡俊才。” “你好。”汤镇业主动和胡俊才握手道。 胡俊才见他们是两个正宗的香港人，而且黄敏仪还是个香港美女，顿觉自己矮了别人一层，半弯着腰和汤镇业握手道：“你好你好，以后叫我阿才就行。” 黄敏仪跟汤镇业一样，也是刚刚从无线训练班毕业，而且此时才16岁。她虽然不是跟赵雅芝一个级别的美女，但足以让胡俊才惊艳了。 胡俊才这人平时话多，在黄敏仪和汤镇业两个陌生人面前，却沉默了许多，也不知是否找不到话题。 没多久，一干主要演员也来了。 今天郑少秋的状态好像非常不好，两个黑眼圈老远就能看见，似乎走路都是发飘的。 王天林感觉到不对，问道：“秋官，要不歇半天？” 郑少秋坐在椅子上，捂着额头说：“不用，就两天的戏了，我能坚持住。” “那好，你先眯一会儿，开戏了我再叫你。”王天林其实也不想郑少秋休息，只剩下两天的戏了，一口气拍完大家都轻松。 “阿鼎，那匹马牵过来，让阿荃跟它熟悉一下。阿洛，这个屏风搬到那边去……”王天林拖着肥胖的身体满场指挥，突然他脸色一黑，“吴孟达，吴孟达呢？” 剧务阿坚连忙跑过来说：“天林叔，吴孟达还没来。” “搞什么！马上就开戏了，他那么重要的戏居然不来！”王天林脸色刷的就黑下来，对吴孟达的印象坏到了极点。 吴孟达当年在无线训练班以第五名的好成绩毕业，演技本来是不错的，可拍戏经常迟到，好多时候都开机了也不见他人影，让许多导演深恶痛绝。 如今《楚留香》播出后，饰演胡铁花的吴孟达也跟着大红。 出名后的吴孟达愈发变得嚣张起来，三天两头地迟到，听说还经常带着其他演员出去赌钱。 今天的戏吴孟达戏份很重，没他根本拍不了。整个剧组都停下来，足足等了吴孟达一个小时，他终于风急火燎地冲进片场。 吴孟达见全剧组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估计也知道情况不妙，跑到王天林面前，挤出笑容求饶道：“导演，今天上午家里有急事，来得有些晚……” “好了，马上开工！”王天林厌烦地挥挥手，让吴孟达赶快滚去化妆，眼不见心不烦。 熟悉王天林脾气的人，都知道吴孟达完蛋了。 若是王天林发火大骂吴孟达一顿，那说明他对吴孟达还抱有希望。 如今王天林一句话不说，说明他已经将吴孟达放弃了，拍完《楚留香》之后，吴孟达休想在无线台接到重要角色。 表舅吴成刚这时过来，对康剑飞和胡俊才道：“记住，今后无论你们有多红，切记不要得意忘形，更不要耍小聪明，也绝对不要沾赌。” 吴成刚指着吴孟达说，“这个人，三样都占全了，已经彻底没救了。” 康剑飞心想：那可不一定，有些人要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才能够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