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头短发的施南生买菜回家，推开门看到徐克正无聊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翻《蜀山剑侠传》，翻着翻着就扔到一边闭目养神，显然心里头有够烦躁。 “老徐，《蜀山》的剧本还没弄好？”施南生进门换上拖鞋问道。 “剧本永远写不出来才好，”徐克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如同呓语一般说道，“我上午跑去梦工厂的编剧科看了一下，虽然只看到部分剧情，但跟我原先拿出的剧本已经是完全不一样。” 施南生将刚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里，走回客厅说道：“康先生不是说剧本会让你参与最终修改的吗？到时候你再把你想拍的东西加进去一些就是。” “哪有那么好加的，康剑飞让编剧科的人写剧本，都严格要求到多少秒钟来个高潮了。拍电影又不是做工件，还能拿尺子量着尺寸来做？” 徐克郁闷地说，“早知道我就找原来的计划拍，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徐克这段时间都在给其他剧组打杂，就等着《蜀山》的剧本写好了可以开始拍摄，现在情况发展成这样他不急才怪。 施南生劝道：“我知道你是想拍一部剑侠版《星球大战》，但说实话，以现在港片的投资跟票房回报，那样的电影真的很难赚钱。换做我是康先生，我二话不说就会否决你的拍摄计划，康先生现在只是严格控制剧本而已，他已经做得够仁至义尽了。我看不如先把《蜀山》的拍摄计划搁置下来，你先拍几部低成本片子，过两年再来拍《蜀山》也不迟。” 施南生说的道理徐克心里很清楚，香港现在有魄力投资几千万拍一部电影的人，也就邹文怀和康剑飞两人。 但邹文怀就算有钱，也是投给成龙和洪金宝拍戏，根本没他徐克多少事。 “再说吧。” 徐克其实已经向康剑飞妥协了，在全世界都没几个导演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拍电影，他只不过是因康剑飞不让其参与剧本草创而郁闷。 施南生劝慰了几句，就独自去厨房做饭了，徐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明报》看起来。 他上午一大早就出门，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今天的报纸都还没来得及看。 今天的《明报》头条是荔景邨情杀案，这件案子是前几天发生的，不过案情一直在调查当中，现在头条见报肯定是审清楚了。 却是一退役警员跟女友感情破裂，怨恨之下持刀乱斩女友及其母亲和妹妹，造成两死一重伤。 徐克从一个导演的视角，认真地将整个案情看完，然后直接翻到下一个版面。 换成李修贤或者是麦当雄的话，或许会打起将案件改编成电影的主意，但徐克他对现实类题材的电影并不感兴趣。 连续翻了几页报纸，终于翻到娱乐版，头条标题却是：《凤凰台否认选美黑幕，38岁美人妻闪耀全场》。 文章的一侧还配有邱慧心的照片，徐克看了一眼颇为心动，忍不住心虚地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他跟施南生早就领证结婚了，只不过没有办婚宴，所以很多人还以为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关系。 “叮铃铃……” 不远处电话铃声响起来，徐克放下报纸过去接电话，却听电话里有人说道：“徐先生你好，康董让我通知你一声，编剧科的剧本已经写完了，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就来公司一趟。” “好，我有空，明天早上准时去公司！” 徐克心中一喜，连忙答应下来。 郁闷归郁闷，他对《蜀山》的拍摄还是很渴望的，只要剧本不是写得太烂，几千万的投资对香港任何一个导演来说都无法拒绝。 等施南生端着菜出来，徐克脸上的愁容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笑意。 “什么事那么高兴？”施南生笑问道。 徐克跑去打开电视，说道：“剧本写完了，叫我明天去改。” 施南生知道徐克的心思，只笑笑没说话，端出碗来去给他盛饭。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钟，无线台和凤凰台的中文频道都应该在播放单元剧。 “千年华夏，魅力东方……” 伴随着低沉的男性画外音，电视屏幕上出现一条古代街道。 镜头徐徐移动，越过众多穿着古装的路人，一位站在路边货摊前的古装丽人，手执着玉簪回眸一笑。 接着画面一切，长长的古巷细雨朦胧，远远走来一位身着旗袍，打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 徐克看着看着突然说道：“这片子是在将军澳影视城拍的吧？听说暑期档过后，梦工厂和凤凰台都要搬去将军澳。” 施南生点点头：“去年就可以搬了，只不过将军澳那边太偏僻，连个买东西的超市都没有，现在好像是准备专门开一个小型超市。” 两人正议论着，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歌声，没听两句就齐齐望向电视机。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 让他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 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 曾空独眠的日子……” 歌词是用国语唱出来的，两人的国语口音虽然不标准，但听还是能轻松听懂的。 事实上粤语歌和粤语电影的复兴，也就才十二三年时间，再前面的十年香港最流行的歌曲和电影都是国语。 “这首歌写得不错。”徐克评价道。 施南生却听得更清楚：“好像是邓丽君唱的。” 徐克经施南生一提醒，也听出了邓丽君的声音，忍不住感叹道：“凤凰台为了举办选美比赛，居然连宣传片的歌曲都要请邓丽君来唱，还真是舍得花钱啊。” 两人先前都顾着聊天，并未仔细看电视，现在才发现每一个美女出现，电视字幕都有他们的名字。 等到一首宣传主题歌唱完，30位美女佳丽也已经一一呈现。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张玛丽。” 画面突然转换到现代，凤凰台的主持人张玛丽站在大楼的过道里，指着一闪大门说，“从今天开始，魅力东方将与大家全程追踪东方小姐的选美过程。在这道大门里面，我们的30位靓女正在进行集训，就让玛丽带着大家一睹她们的花容月貌吧……” 徐克和施南生都觉得挺有意思，电视台居然提前就让选美佳丽与市民见面，两人不由地就开始关注起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30位美女此时正在训练基本舞步，这是在为决赛和准决赛做准备，因为到时候每个人都要跳一小段。 由于她们大都对舞步不熟，所以不少人都会踏错节拍，甚至还有出脚每次都和其他人相反的，这时就会出现调皮的罐头笑声。 施展了几个选美佳丽出糗的镜头后，画面一切已经到了休息时间，这时张玛丽将话筒递到一个正在擦汗的女孩子面前，打招呼道：“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马丽姐好，各位观众大家好，”那女孩对着镜头微笑道，“大家好，我是1号选手莫雯雯。” 画面再次切换，这时的莫雯雯穿着一身公司职员服装，提着包包飞快地追向远处即将启动的巴士，终于在最后一刻惊险上车。 接着是莫雯雯从巴士上下来，进入一栋写字楼，与其他人一起挤电梯。 然后是莫雯雯背对着镜头在快速打字，打了十多秒钟才回头面对镜头说：“哈喽，大家好，我是1号选手莫雯雯，今年22岁，身高1米65……我是一名普通的打字文员……我喜欢唱歌和看电影，一直梦想着能够做演员，可惜考演员训练班没考上……我平时的工作其实很枯燥啦，就是面对着冷冰冰的打字机，不停地敲击键钮。由于工作的原因，我没法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留指甲……如果你喜欢我的话，请投票支持我喔，剪下《东方日报》上的投票表格，寄望屏幕下方的地址即可。” 此时不只徐克和施南生两人在关注东方小姐选美的宣传节目。 香港的三不管地带（中国不管、英国不管、香港不管）九龙城寨，几个地痞流氓正在耍钱，屋子里还放着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 “我扑他老母，好多靓女啊！这个有够靓，那个身材好辣……”早早就弃牌的花蛇明突然盯着电视喊道。 其他玩牌的几人本来都专注于赌桌，被尖头蛇嚷得心痒痒，不由地抬头去看电视。 “喂，我加20块，癞头三你跟不跟。”贺六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癞头三正看宣传片头的美女看得起劲，顺手就把自己的牌扔了，说道：“20块还跟个屁，你肯定是两对。” “我也不跟了。” 大金牙也把牌弃掉，眼睛却没离开电视机。 除了往年的港姐决赛，他们几时见过这么多美女扎堆的？ 九龙城寨里的妓女可没这么漂亮。 贺六牌风正顺，催促着大家打牌，却见没人理他，气得也摔牌去看电视。 “这个靓女看起来不错，还是个做办公室吹冷气的。” “我挑，这妞要是来城寨当婊子的话，我天天去照顾她的生意。” “就你癞头三？给1000块人家都不做。” “哈哈，就是，要是我花蛇明的话，说不定这妞还会倒贴。” “……” 当播放莫雯雯的VCR时，几个地痞开始评头论足。 “魅力东方”的节目时间并不长，每天只减少五位选手，当莫雯雯的VCR结束后，便是2号佳丽邱慧心。 一个少妇提着菜篮子爬楼梯，开门之后画外音响起：“我是2号选手邱慧心，今年38岁，身高1米70……我曾经是一个家庭主妇，每天做家务带孩子都是全部，我以为相夫教子会是我下半生的生活……直到我丈夫半年前投资失败跳楼自杀，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每天都有债主上门，女儿也即将升入中学，我的银行账户里却没有一分钱……我从来没想到生活会如此艰辛，每天打五份工还要接女儿放学，以我现在的收入想还清债务至少要30年……我从没有做过明星梦，但我现在却希望自己能靠选美成名，能早日把丈夫留下的债务还清……” 漂亮温柔的人妻极具诱惑力，电视机前的几个地痞就差没留口水了，特别是那一番自述讲出来凄惨遭遇，更加唤起男人的保护欲。 “唉，这世道，孤儿寡母的也是难过得很。” “她要是肯跟我过，老子养她一辈子。” “就你？她跟你过上一个月，恐怕就得去卖肉赚钱了，城寨你谁不知道你花柳程的名号。” “滚一边去，这么靓的女人，老子舍得让她做鸡？” “难说，上回你在华林邨骗的那个女仔，现在还在大刘那里接客呢。” “……” 几个地痞刚开始还在同情邱慧心，没几句就歪楼乱说起来。 不过说到最后，花蛇明豪气纵横地说：“这女人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明天我就买十分报纸给她投票！” 癞头三讥笑道：“你恐怕是去废品刘捡别人用过的报纸吧。” 花蛇明拍桌子道：“你还别不信，明天我不买十分报纸我是你养的。” …… “邱慧心亡夫牵涉佳宁诈骗案，投资亏损300万！” “高学历美女利智身份曝光，原系大陆妹！” “张家琴曾患重病，勇敢不屈战胜病魔！” “陈咏欣身怀绝技，出自大圣劈挂门！” “……” 如康剑飞所预料的那样，“魅力东方”这个宣传节目，一下子就点燃了香港市民的热情，不管是邓丽君演唱的歌曲，还是选美佳丽们的自我介绍，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这已经不是选美，而是康剑飞剑走偏锋，弄出来的选秀节目了。 特别是死了老公的俏寡妇邱慧心，很是博得了不少观众的同情，每天都有人投票支持她。 东方小姐的操作才刚刚开始，几天之后，就有人爆料出邱慧心的老公是因去年轰动一时的诈骗案而死。 接着又有报纸刊出邱慧心在菜市场捡菜叶，在小饭馆给人洗盘子的照片，记者自称是两个月前拍到的，当时他是出于拍美女的目的偷拍了这些照片。 有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低劣的炒作，但有更多人却被感动得抹眼泪。 接着又爆出身材最好、学历最高的利智，居然是一个大陆妹，让许多利智的支持者大跌眼镜。 反正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关于东方小姐选美佳丽的各种秘闻，都被媒体陆陆续续的“挖掘”出来。 选美准决赛还未开始，关注宣传报道的市民，就已经对30位选美佳丽非常熟悉了。 方逸华那边直接傻眼——没见过这么下血本宣传炒作的，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洪杪面带苦相看着方逸华，说道：“方经理，你给的宣传预算不够啊，我没钱哪里炒得过凤凰台那边？” 方逸华坚决地摇摇头说：“钱不可能再加，今年的宣传预算已经超支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洪杪心中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没钱哪家报纸愿意帮你炒新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居然还要我来教，你就不能故意透露一点独家消息给那些报纸？”方逸华不满地说。 洪杪心想：哪里有那么多独家消息，人家那边占了先手，我这里再怎么发独家消息也于事无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