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农历腊月二十八，距离《福星高照》上映整一周时间。 眼看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半岛酒店的影人茶座格外热闹，不少大明星呼朋唤友地来这里喝下午茶，之后就是找个地方打麻将。 在这种大放假的时候，如果没有预约的话，半岛茶座是没有座位的。 邹文怀喝着茶朝远处看了一眼，那边邵逸夫正在和老朋友邱德艮喝茶聊天，而TVB的实际掌控者方逸华亦在作陪，不时插话制造气氛。 “《赌圣》的票房破1500万了吧？”邹文怀收回目光，问自己这桌的何冠昌。 何冠昌点点头：“好像前天就破1500万了，照这个势头，《赌神》的票房肯定有3000多万。” 刘靓华不是滋味地说道：“又破3000万，这个康剑飞真是打不死，被台湾封杀还活蹦乱跳的。” 进入80年代以后，香港卖座片的标准就是票房过1000万，至少得2000万以上才能称为票房猛片。 至于票房3000万以上的神片，几年加起来还没超过5部，而康剑飞导演的就占了一半。 《赌圣》是在农历腊月十九星期五上映的，而嘉禾的《福星高照》则晚了两天，因为调档期的关系放在农历腊月二十一上映。 至于新艺城的《恭喜发财》，却是放在两部电影中间，也就是腊月二十日首映。 在夏天的《情圣》刮起无厘头热潮后，包括嘉禾在内许多电影公司都有跟风，但观众却似是认准了周星驰一样，对其他无厘头喜剧片并不怎么买账。 康剑飞紧接着让周星驰来拍《赌圣》，可谓是顺应了广大香港观众的热切要求。 这部在另一个时空打破香港票房纪录的电影，在上映首日就狂收票房247万，一周下来票房达到1400万之多。 如今《赌圣》已经上映到第十天，虽然最近两天的票房统计还未出来，但票房至少已经有1700万了。 而嘉禾这边由成龙、洪金宝、元彪主演的《福星高照》，上映时间刚刚满一周，票房收入1276万，比《赌圣》的首周票房少了近200万。 至于新艺城的《恭喜发财》，这部电影认真说起来剧情声音、笑点无聊，但好在部分桥段设计得不错，又有谭咏麟、林子祥的歌迷、影迷买账，再加上石天的喜剧号召力，上映八天票房也卖出732万。 不管是在上一个时空，还是如今现在，《恭喜发财》都是新艺城由盛而衰的一个分水岭。 新艺城的核心创作小组，徐克、施南生早已离开，与梦工厂合作成立电影工作室；接着是张艾嘉出走返台，前段时间帮着嘉禾拍片；最近泰迪罗宾也跟麦嘉、石天、黄百鸣起了矛盾，这部《恭喜发财》泰迪罗宾就没参与制作，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也会离开新艺城。 曾经的核心创作团队，现如今只剩下麦嘉、石天、黄百鸣三位老板。 这三人当中也不是铁板一块，石天、黄百鸣觉得麦嘉的股份太多，多次要求重新分配公司的股权，但都被麦嘉给无情拒绝。 若非他们之间还有共同利益，恐怕新艺城已经散伙分家了。 而且新艺城三位老板的心态早已出现变化，当初刚创业是雄心万丈、激情澎湃，经常为了讨论剧情而通宵工作。 可现在呢？ 麦嘉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台电脑，这厮每天的精力不是用于创作电影，而是研究香港股市行情。 自去年9月份以来，香港股市就一直在涨，麦嘉的全部继续都投进了股市，如今他买股票赚的钱远多于拍电影，哪里还会把心思放在电影创作上？ 石天跟麦嘉的状态差不多，不过他炒的不是股票而是楼房。 去年康剑飞炒楼狂赚数亿的消息被曝光出来，石天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就连拍《恭喜发财》的时候都随时放着一堆房地产书籍。 黄百鸣倒是没有前面两位庸俗，不过这位大哥在有钱之后也不想那么劳累，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旅游，估计钱花得差不多了才会回来继续拍电影。 《恭喜发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拍出来的，里面根本没花石天太多的心思，能8天拿到700多万的票房，纯粹是靠几位明星主演在撑着。 “新艺城不足挂齿，梦工厂才是最厉害的对手啊。”何冠昌感叹地说道。 邹文怀点点头说：“新艺城能再撑三年不散伙就不错了，那时候香港影坛的格局又会大变。” 何冠昌与邹文怀不是神仙，敢如此断定新艺城不能长久的原因很简单，仔细看新艺城最近几部电影的幕后人员就知道了。 以前新艺城的卖座好片，基本上麦嘉、石天、黄百鸣、泰迪罗宾、张艾嘉、徐克等人都有参与，但现在每部电影却只能出现一到两位，基本上就是各干各的。 在另一个时空，85年后的新艺城已经没什么好片出产，幸好有高志森、余仁泰、麦当捷等导演加入撑着，才一直延续到90年代才关门。 至于《英雄本色》、《倩女幽魂》、《刀马旦》等等好片，虽然标注的是新艺城出品，但都是属于徐克电影工作室的作品，只不过电影工作室隶属于新艺城而已。 而今余仁泰、麦当捷都在梦工厂，高志森的成名作《开心鬼》又早被康剑飞拍了，就连徐克工作室都挂在梦工厂名下，麦嘉、石天、黄百鸣又没了创业时的激情和志向，新艺城能不能撑过三年真的很难说。 刘靓华见邹文怀在那叹气，安慰道：“我们的《福星高照》也不差，首周票房也就比《赌圣》低100来万。” “我担忧的不是这点，”邹文怀浑浊的眼神中透出睿智的光亮，他看着远处结账走人的邵逸夫，说道，“现在已经有人把周润发、周星驰并称为‘双周’了。” 何冠昌的脸色也严峻起来，因为他已经明白邹文怀在担心什么。 当初邹文怀、何冠昌和梁风脱离邵氏自组嘉禾，其实刚开始并不太顺利，李小龙的出现才让嘉禾顺利地发展起来。 若是没有李小龙的话，嘉禾很有可能在七十年代初就倒闭了，可以说一个李小龙就撑起了整个嘉禾，而嘉禾赖以壮大、现在还在实行的独立分账模式，就是当初专门为李小龙而设定的。 李小龙死了以后，嘉禾又签进来许氏兄弟，现在又是成龙和洪金宝。 反正每个时期嘉禾都有着自己的台柱子明星，这些明星是嘉禾的主要票房来源，也是嘉禾能够一步步壮大的根本所在。 梦工厂那边虽然有林青霞、钟楚红，但女明星毕竟不是香港电影的主流，真正的招牌明星还是要男明星才行。 梦工厂之前只有一个周润发，现在经过康剑飞两部电影的力捧，周星驰已经如火箭一般升空，以后的梦工厂肯定会以“双周”为中心进行电影创作。 “周润发挖不过来，有没有可能挖周星驰？”何冠昌突然问道。 刘靓华摇头说：“周星驰的十年约还有九年多才到期，违约金加上给周星驰钱，至少要准备1500万才行。” 何冠昌笑道：“以周星驰的潜力，如果能挖过来的话，1500万也值了。” 六年前嘉禾挖成龙就花了500万，那个时候香港电影平均票价才7块钱，而今票价已经变成了17块，电影的平均票房也涨了三倍有余。 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的，1500万挖周星驰，其实跟当年挖成龙的价码差不多。 请注意，何冠昌说的是“以周星驰的潜力”，而非说“以周星驰现在的名气”。 嘉禾当初不顾一切挖成龙，就是因为当时功夫片开始衰落，而成龙的谐趣功夫片独树一帜。 现在的周星驰也是这样，香港观众只认可周星驰的无厘头喜剧，如果这种喜剧风格能够持续卖座，那么周星驰的价值就完全不输于成龙。 这就是邹文怀和何冠昌眼光的毒辣所在，别的投资人和导演只看到了周星驰的名气，而邹、何二人却是从培养和发展的潜力来看。 “让永昌去谈吧，他口才不错。”邹文怀想了想说道。 成龙就是蔡永昌出马挖过来的，邹文怀又想对周星驰重施故技了。 …… 邹文怀和何冠昌商量着挖人的同时，潘迪生和岑建勋也在讨论着相同的事情。 潘迪生刚回来就请岑建勋到他家，商量着公司的发展大计。 潘迪生最初创立德宝电影公司，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宣传自己的珠宝品牌，但创业作《猫头鹰和小飞象》在圣诞档的大卖，让潘迪生第一次尝到了做电影的甜头，有了种一发而不可收的感觉。 “阿勋，洪金宝那边要忙他自己的宝禾，一直腾不出时间给德宝拍片，你说我们现在该拍什么戏好？” 潘迪生还是个电影外行，一切都得岑建勋拿主意，他只负责出钱就是。 其实在《猫头鹰和小飞象》还未上映的时候，岑建勋就找来导演梁普智，又请了周润发、万梓良做主演，准备拍一部现实题材电影《等待黎明》。 结果《等待黎明》刚拍一周，台当局突然宣布封杀康剑飞及其手下的公司。 三位主角中的周润发和万梓良被殃及池鱼，《等待黎明》只好无限期搁置下来，潘迪生可不想因为一部电影被打上左派的标签。 岑建勋没有回答接下来该拍什么戏好，而是反问道：“潘先生，你是想拍电影捞几票就走人，还是准备把电影当成一项事业来干？” 潘迪生愕然道：“这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