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宴会在幻想乡是一件十分常见的事情。 每当有事件发生，逢年过节也好，解决异变也好，甚至只是单纯地想赏花赏月也好，人类与怪异都会举办热闹的宴会。虽然每次宴会举办的时间规模都不尽相同，但地点十有八九都在博丽神社。而我，作为幻想乡新的一员，自然也受到过邀请。 严格来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了，在我刚刚来到幻想乡，解决了天狗异变之后，当晚就有未曾露面的人送来了神秘大礼。那天我第一次参加了在神社举行的宴会。不过在参加过后面举行的几次宴会之后，那次真的只能算是超小型宴会了。 我第一次参加的大型宴会举办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在我步入神社庭院里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震惊了。庭院里早已聚集了数十位来客，除了少数几个人类外，都是各种各样的妖怪——鬼族，幽灵，天狗，河童，甚至还有听说是来自遥远的西方的吸血鬼和来自月球上的蓬莱人。如果刚刚来到幻想乡的我看到这一幕，肯定不会想到这是一场宴会，而会以为是群魔乱舞吧。 “这就是宴会吗？这应该是异变吧。”这是我进门之后吐槽的第一句话。 “哈？没有宴会的话才是异变吧。”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原来是魔理沙。 “晚上好，魔理沙。” “哟，夜一！”魔理沙对我摆了摆手，“随便坐坐就好了，不要拘谨。” “谢谢。”她招待人的动作熟练地就像神社的主人，尽管她并不是。 热闹的气氛总是容易感染人的情绪，再生僻的人也会变得易于融入。可尽管如此，我还感觉到了一些不适。 我没有饮酒的习惯，而酒，正可谓宴会的灵魂。 稍晚一点的时候，我独自坐在走廊上，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离。 这时，对我身世有些了解的伊吹萃香前辈发现了我，她手里端着一个碗，向我这里走来。 “喂，后辈，要来喝一点酒吗？”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擅长喝酒。”我只能带着歉意地笑一笑。“如果扫了您的兴致我很抱歉。” “不用介意，虽然咱是个酒鬼，但咱也没有强迫别人喝酒的习惯。”萃香用自己的「伊吹瓢」在碗中注上满满一碗酒，随后一饮而尽，对我说，“哈～～不过，如果在幻想乡一直滴酒不沾的话，可是会让人觉得难以相处的哦。” “诶？”我惊异道，“难道大家都是爱喝酒的人吗？” “嗯，也不完全是。”萃香说，“虽然大多数妖怪都有不错的酒量，但实际上除了我们鬼族之外，还真没有多少天生嗜酒如命的种族。不过，说到底大家毕竟还是妖怪，活了几百几千年，谁还没有个孤独的时候。” “诶——那还真是受教了。”我突然觉得饮酒这件事有点奇妙。 宴会结束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顺路经过了人间之里。 我搬到这座人类的聚居地附近已经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平时也经常到这里采购或闲逛，跟这里的居民也算熟络了。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这里有一家非常有名的居酒屋——鲵吞亭。 “要不干脆去试试吧。”我凭借印象找到这家店门前，看了看店门口画着传说中生活在海里的大鱼的招牌，最终决定鼓起勇气尝试一下。 一进门，立刻有人迎了上来，确认一眼，来者穿着淡蓝色的上衣和粉色的裙子，下半身围着带有鲸鱼图案的围裙，头顶戴着鲸鱼造型的帽子。我从人间之里的居民那里听说过她的名字，正是自称鲵吞亭“店花”的女招待奥野田美宵小姐。 “啊啦，是第一次见的客人呢，欢迎，进来坐吧。” “嗯，失礼了。” 她指领我到柜台边坐下，问我道：“客人要点什么呢？” “请给我来一杯酒吧。” “还有要点的东西吗？” “没有了。” “好，请稍等。” 没等多久，我的酒就被端了上来。奥野田小姐对我微微一欠身，说道：“这是本店的特色酒「鲸之气息」，请慢用。” “啊，谢谢。”我答道。随后，奥野田小姐就去服侍别的顾客了。 据灵梦说，幻想乡是一千年多前八云紫在日本的某处圈了一块地方构筑成的结界，而人间之里很可能就是古时候某个小村落。按照这种说法，这里流行的酒只可能有一种，那就是日本酒。后来，其他的妖怪从外界带来了红酒和啤酒等其他酒类，但在人间之里，最流行的酒类依旧是日本酒。据说古代的日本酒都是「浊酒」，不知从何时起，有人突发奇想在酒中加入石炭使浊物沉淀，取其清者而饮，故又称「清酒」。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正是我上面所说的这种酒。 我端起酒盏靠近口鼻，酒液尚未入口，嘴边却已盈满馥郁的香气！ 此时作为初心者的我，并未意识到刚才奥野田小姐为我上酒的时候，特意说明酒的名字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后来我才意识到，即使是同一类型的酒，由于配方中原料比例的不同，味道也是存在差异的。如果一种酒有了自己的名字，那它势必拥有不同于其他酒类味道或口感，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独特性，才成就了美酒的盛名。而现在，我手中端着的正是这样一杯名酒。 轻轻呷取一口，舌尖便能瞬间感受到带着类似水果味道的甘甜。纵使酒液已经滑过喉咙，那股清澈的甘甜味道依旧徘徊在唇舌之间久久不散。 于是我又喝下了第二口，因为酒的味道实在太好了，所以慢慢地喝了很久，把舌尖抵在杯口上仔细地品尝酒的味道，一直喝到有些缺氧，才把酒杯放下，然后长吁了一口气。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呼出的酒气居然也有刚才那种浓郁的香气！ “客人觉得我们店的酒怎么样，合您的口味吗？”奥野田小姐看到我把酒喝光之后，立刻上来询问我的感受。 “好厉害，我好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带着酒的甜味。这就是酒名叫做「鲸之气息」的原因吗?”我称赞道。 “嘛，这个问题您就得问掌柜了。”奥野田对我微微一笑，仿佛因为得到了客人的好评而感到高兴，“那么，要再来一杯吗？” “谢谢，请务必。” 酒原来是这么美味的东西吗。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思考了起来。 不对呀，如果酒真的是这么美味的东西，为什么我之前会对它产生微妙的抵触感呢？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我挥挥手，把女招待招呼过来问道：“奥美田小姐，店里还有其他种类的酒吗？” “对不起，这酒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她看上去好像有些慌张，我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只是想换换口味。” “姆，店里确实有别的酒，但那种酒品质并不是很好，只有掌柜调制料理的时候才会用到。一般我们不会给客人上这种酒。” “没关系，请给我来一杯。”我确定道。 “额...”奥野田小姐用有些担心的眼神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去为我倒酒了。 “请用。”很快，酒杯摆到了我的面前。 “谢谢。” 我端起杯，很明显这一杯酒就没有刚才那种馥郁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酒的气味，也就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名为酒精的东西的气味。我举杯啜饮一口，一种轻微刺激的灼烧感传达了我的舌头，蔓延到我的咽喉，继而扩散到整个口鼻。由于接受了“酒是甜的”这一固有印象，我的身体好像遭到了背叛一样引起了应激反应，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同样是用米和水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差别居然如此之大。 奥野田像事先准备好了一样为我端过一杯水，问道：“您还好吧？” “谢谢，我没事。”我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接过水杯，缓缓喝下一大口冷水，把水一点一点地咽下喉咙减轻痛感。 终于弄明白了。 我并不是没有喝过酒，而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忘记了酒的味道。在我以前的印象里，酒就是这种辛辣的味道，并且喝多了之后身上留下的气味会很难闻。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但这可能也是我之前对酒抗拒的原因。 “客人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是不是喝不惯这种酒？”奥野田关心道。 “嗯，没事，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笑着摆了摆手，“酒的话还可以继续喝哦，不过，接下来还请给我「鲸之气息」吧。” 在那之后我也忘了自己又喝了多少，总之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在门口听见了魅炎小姐饱含着惊讶的感情喊了一声“旦那大人？”随即脚下踩空一步，向前跌倒，摔在迎面而来的人的怀里，再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铺里。在被子里抻了抻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突然发现魅炎正坐在我床边，脸上带着“慈善”的微笑地看着我。 ......她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低下头捏住自己的鼻梁回想了几秒... “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看来还没有喝到完全失忆，不过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你吐的到处都是这件事也想起来呢？”魅炎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换作平常我一定会夸她可爱吧，可此时我只觉得那笑容十分瘆人。 我赶紧切换了一个跪姿双手平放在膝前一鞠躬：“对不起！！！” 魅炎没有说什么，而是催促我先去洗漱，然后把床铺收起来，又把我叫到桌旁，端过一只杯子放在我面前，坐到我的对面对我说：“旦那大人，尝一下这个。” 啊？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额，魅炎，我现在还不氵...” “尝 一 下！” “好...” 杯子里装的是没见过的橙黄色的液体，我忐忑地咽了一口口水，端起杯子喝下一口，舌尖感觉出是酸甜的味道。 原来只是普通的果汁啊...不对，这个味道是！ “这是...酒？”我诧异地看向魅炎，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酒哦。” 我举起杯子又喝下一口，这时我才看到与昨天喝的酒不同，杯子中的液体里浸泡着一颗颗小小的气泡，喝下之后有一股很冲但无味的气体从鼻腔喷出，这种体验就像某种魔法一样十分奇妙。 “好好喝！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是我用蜜柑汁与日本酒调制的，你可以叫它蜜柑酒。”魅炎答道。 “你调制的？你居然还会调酒？” 魅炎点了点头：“当然了，在误入幻想乡之前，我可是一直生活在现世啊。这叫「摩登狐狸」(Modern Fox)。” 摩登？这是什么词？ “那这些气泡是怎么放进酒里的？” “那是我从香霖堂买的苏打水，那家店的店主似乎非常喜欢收集现世的东西，明明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却热衷收集，真是奇怪的癖好呢。” 我惊呆了，原来她居然还会这一手，我到底抓了个什么神仙回来啊？ 魅炎突然伸出手，用食指按着我的额头对我说：“旦那大人，如果你喜欢喝酒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给你调，不管你喜欢什么味道都可以，不过，以后不准自己在外面喝醉了再回来哦。” “嗯，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双颊稍稍有些发烫。 从那以后我逐渐养成了傍晚小酌一杯的习惯，也逐渐适应酒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在我喝酒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陪着我一起。 之后的宴会里，我虽说不能熟练地与各路妖怪推杯换盏，但如果有人到我面前邀酒，我也不再推辞。总之气氛比之前变得融洽很多，这也让我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当然老朋友们也对我的变化十分感兴趣，偶尔也会邀我喝上两杯，这其中就有神社的主人——博丽灵梦。 “可以啊夜一，变得能喝了嘛，来，我们再干一杯。”灵梦手中摇晃着酒瓶对我说道。 此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萃香前辈对我说的那番话。 “说到底大家毕竟还是妖怪，活了几百几千年，谁还没有个孤独的时候。” 不愧是鬼中豪杰啊，说的话都这么有哲理。 “可你他妈才十几岁啊灵梦，你有什么理由拿起酒杯啊混蛋！” 啊可恶，看来我又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