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下雨了。
过去下雨的时候，家里人会嫌弃外面道路做的不好，地板容易淹没，都会在家里玩一点可以大家一起玩的游戏。
阿莫娜一开始是个很不活泼的母亲，很多事情都是罗尼来主导，等母亲上手了那些充满规则的游戏后，父亲就会笑眯眯的放手让母亲来住持这些小游戏，把她推到自己面前，让她们两个更多的接触。
与母亲在一起最多的也是她，父亲经常在炼金室和原料商人的商铺里。
一直等到了昭昭和苏苏出来，阿莫娜还是那种有点沉闷的样子，总是在和她玩游戏的时候分神。
那时候依琳就会安静的等着母亲回神，听着她道歉，然后完成未完成的游戏。
但在后面，教导孩子们学习的是阿莫娜，教阿莫娜玩乐的是罗尼。
他总是在和人沟通交流，和孩子交流，和妻子交流，和外面的承受苦难的人，和外面赚取财富的人。
依琳和父亲呆着不算少，但是她还是不是很能理解父亲的想法，只是有模有样的去学习父亲的善举。
伸出的左手接触着大颗粒的雨，哒哒哒的声音在她手上响着，让她陷入更加沉默的回忆。
母亲这时候如果活着，会在做什么呢？
依琳想起自己带昭昭和苏苏的时候，母亲似乎还是一种很迷茫的状态。
她也是吗？
依琳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但是她记得有天母亲抱着苏苏的时候，她突然会笑了。
那种原本像是个人偶一样的人，有了一颗人心？
从那时候起，依琳经常被母亲牵着手去看这个世界。
母亲的手啊。
外面的雨没有母亲的手温暖。
理所当然啊。
依琳这么想着，将装着水的木桶拿了进来，蹲着在木桶前把里面的湿毛巾拿出来开始擦着自己的身体。
冰冷的水顺着锁骨开始向下流，这个房间里没有合适热水的水盆，曾在野外用河水洗过澡的依琳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问题。
身上许久没有洗过完整的澡，依琳一遍一遍，用着毛巾去擦着身上的污块。
妈妈当时教导她，女孩子要会洗干净自己的身体。
手上的粗布料将皮肤搓的通红，这一桶水也杂混起了奇怪的味道。
雨很大，风也很大，依琳叹了口气，想要打消自己的回忆，只是雨声越来越大，越不想回忆，声音就在帮她唤起记忆。
她十来岁的时候？
最小的两个妹妹还不算是太小，已经能一左一右的牵着手带着出去玩了。
她们很喜欢出去玩，又不喜欢洗澡，依琳很怕她们会被拐走，总是花更多的时间去注意，这两个不知道在疯跑什么又在笑什么的妹妹，总会带着一身奇怪的泥土回家。
暝和菁的洗澡确实不像前面三个那么听话，觉得水在身上过了一遍就算是洗了，衣服干净就是干净。
母亲这时候就会拉着她，两人一起把两个妹妹按在盆边，一人抓着一个洗重复教导怎么洗澡。
那会她的胸部就已经有了发育迹象，四个人脱光着在浴室里，那时候母亲看她的时候，还会有些自豪的说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会像她一样丰满。
冷水在身上突兀的自己消化，让依琳打了个冷颤。
她感觉喉咙有些痒。
过去大量的回忆让她忽视了身体的现状，只是机械的拿着那新桶里的水擦着自己的乳房。
结果看起来好像就自己比较像妈妈的身材，其他几个妹妹完美继承了爸爸妈妈的天赋。
自己呢？
战斗法师？
炫纹该是什么样的呢？
“欸秋。”
依琳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热，好像是感冒，忽然身体又开始发冷，她有些迷糊的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布料，手脚发软的开始擦着身体。
雨声好大。
穿上衣服后，将几个石头和木桌抵在门口，嘴边的热气刚吐出来，站起来还没一会，黑暗直接将她的双眼蒙蔽，身体直接倒在地上开始哈气。
“依琳。”
“姐姐。”
像是做梦一样，依琳忽然恢复的视觉让她看到了妈妈和妹妹。
母亲那伸出的手像是想要扶起她，身体中不知道怎么的一点力量都没有，依琳只能拼着身体的疲惫撑起身体，想要抬起手去握住那伸过来的手上。
“啪。”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丢人的女儿。”
“丢人，丢人。”
依琳趴在地上，迷茫的看着那没有面孔的脸，那像是母亲和妹妹的声音在压迫着她跳动的心脏。
好痛。
好难受。
“哎。”
父亲好像在叹息。
“妓女，破鞋。”
好像是人群的声音。
依琳害怕的想要蜷缩起来，只是看着越来越多人在自己的身边，四肢想要动弹感觉像是被人死死的按着。
不。
她很想说不是，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在那一瞬间，眼前的黑暗在雷声和婴儿的哭声中切换到了另一个世界。
“做梦啊。”
依琳咳了两下，喉咙疼的她不愿意咽下唾液，只是此刻她又觉得自己很需要水。
脑子沉沉的左右摇晃一下，刚刚的噩梦感觉像是自己幻想出。
真的会是幻想吗？
依琳忍不住的又咳了一下，喉咙疼痛的让她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耳边的婴儿哭声还没有停下。
“只是做梦。”
像是安慰了自己一番，手上的泥土重新扔回地板，把捡到的新衣服当抹布擦了一下，跪着爬到了床边。
一道光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轰。”
仿佛就在身边的雷声让茵斯塔哭的愈发大声，依琳摇着怀中的婴儿，喉咙上的痒意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咳嗽，又担心着自己会传染到孩子，只能咬腾出的手臂。
哭声和雷声交替着。
虚实交错的像是她第一次抱着刚出生的妹妹时一样，她们在她的怀里哭泣，外面的雷声惊扰着她们的美梦。
自己与母亲交替着安抚着哭嚎的婴儿，有时候父亲也会接替着自己或者母亲的手。
那样暖和与欢笑构造成的温馨家庭。
不知何时天空放晴。
房屋中还有未散去的阴冷，婴儿的哭声从屋内不断的扩散着。
美梦未曾成为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