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宾馆外江依白正仰首望着天空怔怔出神,俏脸如梨凝露,泪痕犹湿。 沈文麒头一次看到江依白流泪,自己竟然把妈妈弄哭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伤害到了妈妈,就因为那无法压制的欲望。 沈文麒悄然地来到江依白身侧,见左右无人轻声叫道:“妈!” 江依白见到沈文麒,忙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见江依白直到此刻仍不肯自己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沈文麒有了股抑制不住的冲动,伸手抓着江依白的圆润的香肩道:“妈妈,到底那扇门是什么?如何开启它?你告诉我好吗!” 江依白一阵颤抖,面上显出痛苦的表情,秀眉紧蹙道:“麒儿,你抓疼妈妈了。” 沈文麒心中一痛,忙放开了江依白的手臂。 妈妈的这句话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似乎是在哀求自己不要如此步步紧逼,可是她的语言但却显得那样的脆弱无力。 过膝的野草在阵阵微风的抚动下瑟瑟轻摇,如波浪般向四周蔓延开来,直与深邃的夜空连在一起,夜幕笼罩的草原黑漆漆一片看不到边际,仿如沈文麒现在的心情。 眼前的妈妈显得如此脆弱、孤单,黑白分明的眼眸迷离失措,傍徨地神情惹人怜惜。 沈文麒心中又是怜惜,又是伤痛地道:“妈,其实……” 江依白柔声打断沈文麒的话,说道:“麒儿别说了,什么都不要说。” 之后软弱地靠在沈文麒的肩膀上,将他的一只手臂抱在怀中。 此时的依靠与落日时大不相同,两人就像在无穷无尽的暴风雪中,相互以体温取暖,天地之大,除了彼此,再也没有可以依靠之物。 江依白轻声道:“麒儿,妈妈爱你,作为母亲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为了你妈妈可以牺牲一切,你要记住这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的。” 江依白是在明显的提醒着沈文麒,含蓄的告诉他,两人之间只有亲情存在。 此时天气凉爽,可是沈文麒犹如置身冰冷的寒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种旅游旺季,宾馆的房间向来都是爆满的,最初沈文麒正是想要以此为借口,想要与妈妈在外面共处一室,以便实施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计划出了点偏差,两人现在的情况,与在家里纯洁的亲情不同,似乎不大合适再睡在一张床上。 本来沈文麒是要睡在沙发上,可是江依白却说什么也不肯,于是沈文麒没办法,与妈妈又睡到了一张床上。 并排躺在床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隔壁却传来韩旭和王欣琪肆无忌惮地叫床声“用力……老公……好舒服……哦……再用力点”床板吱吱嘎嘎的响声配合着王欣琪的叫声。 毫无掩饰的放浪声音,弄得沈文麒心猿意马,只得将身体转过去背对着江依白。 “也许我真的输了!” 这场战争自己最后还是全面溃败,自始至终都没能打开那扇门,还伤害了妈妈,此时沈文麒的内心既感到自责又感到有点不甘。 忽然,沈文麒背上一阵温暖,一只温热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肩头,江依白从背后将沈文麒搂在怀中,软语轻声地在他耳边道:“麒儿,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妈妈也是这样抱着你的。” 儿时的印象现在的沈文麒无从得知,只是潜意识的最深处模模糊糊的有点影子,大概是原先那个沈文麒留下的。 但是,在沈文麒的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自从得了“自闭症”后,江依白细心、耐心的照顾着木讷、呆滞的沈文麒,那是一种无私、伟大,超越了任何语言能描述的感情,在沈文麒烦躁、受委屈的时候,都会把气撒到妈妈身上而不理她,那时候江依白就会温柔地从后面抱住沈文麒,又是为他讲故事又是唱歌给他听,沈文麒的烦躁也就慢慢消了。 沈文麒与这具身体感同身受,忽然身上有了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沈文麒在记忆的时空里重合,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的麒儿已经长成一个男子汉了,再也不是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了。和患病期间的可怜孩子,我的麒儿长得这么帅又博学多才,一点也没有让妈妈失望,谁要是嫁给我儿子肯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听着江依白温柔的声音,沈文麒心中那压抑许久的哀思愁绪和无可奈何的伤感狂涌而出,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甚至涌出了一滴泪水,他能感觉到妈妈也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沈文麒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便开口道:“妈……我……” 江依白柔软温润的手掌按在了沈文麒的嘴上,摇了摇头,阻止了他的话。 这一晚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在江依白的安抚下,沈文麒的欲望再也生不起来了,一颗心也越来越冷。 “难道两人始终只能做母子?” 沈文麒心中的不甘和怨屈狂泻而出,恨不得伏进妈妈的怀里,尽情倾吐以宣泄那饱受煎熬的情感,可是沈文麒却只能默默的道:“妈,我答应你,从今后不会胡思乱想,我们之间母子的爱,胜过一切!”沈文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几滴带着温度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脖子之上……————我是杠杠分割线————眼神中有些郁郁的沈文麒自家的院子中,深呼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轻松自然,这才伸手去开那好像灌了铅一般的家门。 从高原回来之后,沈文麒想努力压制着对妈妈变了质的感情,尽可能地让一切回归到最初的状态。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的努力是成功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沈文麒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放松的练功状态,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不进反退。 因为大法是一种以精神驾驽肉体的奇功,全凭修炼者的坚定意志,和强大的心灵之力修炼。 现在却因为这件事,在沈文麒心灵深处埋下了破绽,有了一丝绝不该存在的焦虑、狂燥的情绪,大法自然就无寸进,甚至还倒退了。 这还不是最让沈文麒抑郁的,最让他感到不能接受的是,与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有了种相敬如宾的疏离感,这些就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妈妈的那扇房门,也就此成了他的禁区再不敢去碰触。 进入家门,首先看到的是俏生生站在镜墙前的江依白,今天的妈妈少有地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式西装,长发向斜后方聚拢,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雪白的肌肤与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而优雅的气息。 江依白见沈文麒回来柔声道:“麒儿,你回来了,我一直等你呢。” 听到妈妈温婉可亲的话,不知为何,沈文麒心中一阵难受,尽量平静地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要不要我送你?” 江依白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的沈文麒,关心地道:“你是不是很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不着急。” 沈文麒懒散地坐进沙发,仰着头闭起眼睛道:“我没事妈,休息一下就好了。” 江依白温柔地坐在沈文麒身旁,细嫩的手轻抚上了他的额头道:“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闻着江依白身上淡淡的女性幽香,沈文麒叹了口气道:“没有,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闻言后,江依白柔声道:“要不妈妈给你按摩下脑袋吧?” “不用了妈妈,谢谢你。” 一番客气的对话过后,沈文麒和江依白都陷入了奇异的沉默中,虽然两人都想找些话题来说,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江依白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喂,高鹏,我今天有事,不去了。” 江依白接起电话只简短地说了两句就挂掉了。 “高鹏?” 沈文麒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他也是追求江依白很执著的一个。 “难道妈妈这样打扮是要与那个高鹏约会去?” 沈文麒想到这里,心中立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和浓烈的杀气,刚让他处理掉一个,却又冒出来一个。 随即沈文麒想到,自己已经放弃了那个想法,怎么还在乎这些,不应该再阻止和干涉妈妈。 于是沈文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妈,是去约会吗?不错啊,加油吧!” 江依白被沈文麒的话说得微微一愕,秀眸深深凝望着沈文麒道:“麒儿,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说这个?” 沈文麒故作平静地道:“我希望妈妈幸福,不想让你错过什么,你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您的儿女都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 江依白娇躯一震,双眸睁得大大的,眼圈有些发红颤声道:“麒儿你……你说什么?” 沈文麒把心内的情绪隐藏起来,笑道:“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说完就站起身来,拉着江依白到了门外,之后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麒儿……开门……妈妈没带钥匙。” 江依白在门外拍打着房门。 没有理会江依白,沈文麒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全身有些乏力地跌倒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 妈妈终究还是妈妈,她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也许只有亲眼看着她找到了归宿,自己才会彻底死心。 听着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沈文麒忽然发现所有感官都变得灵敏起来,甚至超过了先前,别墅内外任何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然而同时身体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溜掉。 沈文麒就这样躺在床上,脑际里一片空白,无法入睡,更谈不上进入练功状态。 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可越是努力调节焦距视线却越模糊,最后看到的始终只有一片模糊。 烦躁间沈文麒从床上爬起来,下楼站在空旷的客厅内,沈文麒却只感到死一般的寂静。 长沙发上妈妈小巧的皮包静静地躺在哪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芳香。 看看墙上的钟表两个指针指向三点的位置,沈文麒不由自主地轻轻踱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迎接他的只有空空荡荡的院落。 “这时候妈妈在哪里?她会不会和高鹏……” 沈文麒的脑中开始浮现妈妈与高鹏种种亲密的画面,一想到这里,这两日的烦躁瞬间转为了妒火,自己堂堂魔门传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一瞬间,沈文麒因为妒火而重新振作起强大的信心,因为练功的基本原则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与妈妈的这场追逐游戏,也适用于这个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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