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站在这周边并不拥挤的人群中,周围被音乐声掩盖的窃窃私语和轻微酒杯碰撞的声音,由于自己个子不高,周围相比宴会中间的光稍差了些,与其自己随处走动,不如呆在这里。 在这些人群中找寻着罗斯嘉德的身影也有些难度,索性不找了,等他们跳完可以拜托科洛布拉罗带着自己寻找他。 这样就能避免沃尔弗这样的意外。 打定了主意,我握紧了剑杖。 周围有时有人走过,闻到了细微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丝丝缕缕,夹杂着十五年来的熟悉,朝着我的嗅觉和意识奔来。 那个记忆中伴随着阳光一并洒下的温柔目光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记忆里哥哥笑着的模样。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我转眼看向那个走过得那个背影,想确认他的样子。那人在人群中走的并不快,可我需要快步跟上他。 心脏鼓动着,深埋的记忆几乎要破土而出:不可能,哥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可为什么他的背影那么像! 视线顿了一下,是谁的胳膊阻挡了视线和方向。“尤菲米娅小姐,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我转眼发现是科洛布拉罗。 在往那个方向看时,已经不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没什么。”我向他回应。 没有这个必要,可我又在心慌什么呢? 他身边没有安妮的身影,“安妮不是刚刚在和您跳舞吗?” “啊啊,”他叹气,“很意外,我们跳的很开心,但是安妮被一个冈格罗族的女性中途叫走,她们好像是很好的……”他抬手摩挲自己的面具上的长喙,意味深长的说:“朋友。” 他把手伸向我,我愣了一下,把他的剑杖放到了他手上。 他抬起它,顺着剑杖的木制纹路一路摸向低端,“温度只有一端变化,看来您一直握在这个位置。” “您是医生吗?”倒像是私家侦探。 他的面具是鸟头部的形状,尽管安妮说过不是医生,但是这个牛皮鸟面具,太吸引我的注意了,我难免不会追根到底。 “您这是想知道我是否和传言属实?”他隔着面具发出咯咯的声响,回答了我的疑问:“不完全是哦,我有甚多职业,医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职业而已。偶尔受伤也需要自己医治嘛。” “那么,关于罗斯嘉德的化妆匣里的圆柱型口红,也是您众多职业中的一种工艺吗?” “这个,倒是说来话长。”他又摩挲着他的尖喙。 音乐继续被弹奏着,他突然手臂轻轻举起,向着天花板上面的吊灯高声唱了起来:“她那天真浪漫的样子多么迷人,年轻又美丽,还有那温柔动人的声音。她好像一只蝴蝶,轻轻地展开美丽芬芳的翅膀,在花丛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我必须得到她,哪怕那纤细的翅膀被折伤!” 我听的云里雾里。 虽然他的高音浑厚有力,但是带着这种求偶的语言还是不怎么让我舒服。 但是他是罗斯嘉德的熟人,所以也就任由着这位带着诡异鸟面具的医生唱完这句歌词。 周围人并没有大惊小怪。都只是在继续他们自己的事情。 “怎么样?我唱的。”那位科洛布拉罗医生唱毕问我。 我虽然听过不少人的宫廷音乐,比如亨德尔、巴赫,但是这位医生并没有让我很受震撼,相反,我察觉他的行为很矛盾。 他像是在求偶,语言间挑逗,动作却有示意的坦诚。 但是他的鸟面具内眼睛我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觉到,只是单纯在欣赏一个人,并没有愉悦的兴奋感,和那个沃尔弗那种对我血液那种炽热的眼神来相比,他太平静了。 “非常荣幸我来听到你的歌唱,但是,我个人没有体会到你的那种情感,所以感受不到非常优美。”个人只是认为平平无奇。 “哈哈,你很诚实,像罗斯嘉德一样。我很认可你。这个宴会中的音乐的这一段儿是《蝴蝶夫人》中平尔克顿对蝴蝶夫人的发自热爱的夸赞,充分表现了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爱的女人时的浮夸语言。但是你知道么?”他俯身靠近,我往后退了一步,因为鸟面具长长的尖喙差点戳到了我的眉心。 “最后,平尔克顿绝情另取他人,那位蝴蝶夫人…自尽。” 我惊了一下,之前他充满热情的语言使我没有想到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而这个医生凑近时,光由于他低头的原因照不到他面具上两个镜片,由于地面的反光,镜片一半亮的发白,一半暗的发黑。 一半发白因为反光看不清内部,另一半镜片内部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更看不到他的眼瞳传达的情绪,更没有唱歌之前的情感起伏的变化。 “喂,科洛布拉罗,你吓到她了。”罗斯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啊,对不起,忘记自己还带着这个面具,面具戴久了就忘记拿下来,我真诚的为我的失礼而感到抱歉。”他双手交迭,带着歉意。 他认为只是他的面具吓到我。 好像我认识的吸血鬼里面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安妮和罗斯嘉德的交易真的只有外形变化和遮挡阳光那么肤浅吗?而科洛布拉罗对安妮说的献出一切又是什么? 科洛布拉罗自称的职业众多,闭口不谈圣器,以及那个简易化妆品。 罗斯嘉德。 我看向正在和科洛布拉罗交谈、一脸淡漠的他。 如果我问了,你会说吗? 好像只有尹德可以这么坦白的告诉我自己的一切。 我看向罗斯嘉德身边的尹德,他也在看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应。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向他用眼睛暗示,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我一直知道,他能看懂的。 宴会的这一流程还在继续,好像要接近SocialDancing的尾端了。 他们好似要从宴会上下去休息一会儿,我回到罗斯嘉德身后的另一边,跟随着罗斯嘉德的方向。 突然,一个高出我一只胳膊的人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混杂着阳光和轻微细草的味道,那时我记忆里哥哥拥有的气味。 我呆住。 这一次,我没有愣神,立马追了上去! 没有错,是哥哥的味道,虽然只有轻微的一点香气,再加上他那熟悉的挺直背影……我确定! 没有错! 看着那个我记忆力重迭的背影,被我努力压下的记忆疯狂涌上来,那天的漫天火光的宅邸、尖锐的嘶喊、凶狠的怪物、在破壁残垣中浑身是血的哥哥……哥哥微微喘息的带着不舍,说着“快逃”的哥哥……最后留给我那坚忍强大的背影在火焰中被火焰吞噬。 在之后每次的噩梦中惊醒。 不! 我不会再逃了,哥哥,你等等我! 不要再丢下我了! 心脏猛烈的抽痛被我顾瑕不及,仿佛发了疯的藤蔓勒住我的心脏,想要追出去渴望让我忽视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在追出去同时却被自己的鞋绊住了脚。 鞋子被我快速扔到一边。继续追上去。 哥哥在一处走廊处停下,我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只知道哥哥停下来了,没有动,只是徒留了背影。 我放慢了脚步,得了空喘息着:“哥……哥哥。”有什么模糊了我的视线,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竟全都是湿的。我是什么时候哭的? 面前的哥哥一动也没动。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我平复呼吸,试探的再问了一句:“哥哥?”周围安静无声。哥哥也没有回头。 走廊在月光下被分割成数个方块,隔在了我和他中间。 走廊外是在这个季节盛开的玫瑰园,茂密尖锐的茎刺穿过月光抵达走廊的台阶上,投下密密麻麻细长的影子。 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发慌。 我后退了一步。 “嘶!”脚腕处传来撕裂的疼痛。好疼!是刚刚被高跟鞋绊倒时扭到的吗?由于刚刚的奔跑,似乎加重了伤势。 “噗!”一个声音在走廊上回荡。 接着是一连串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真能引过来,”一个人从哥哥的前方深处走向前来,拍了拍背对着我的哥哥的肩膀,“干得不错。” 我猛然回神:这是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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