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尚清拒绝的意志不坚定,在岑有鹭面前毫无底线地节节败退,最终还是和摔伤腿的男同学互换了任务,被迫加入了剧组大军。 岑有鹭是完美主义者,尚清中途加入并没有得到她的任何优待,反而因为面无表情而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 其他演员们瞧见他俩一个阴沉一个愤怒的表情,仿佛看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端,纷纷噤若寒蝉。 但尚清却并未如他们所料一般与岑有鹭当场吵起来,他一声不吭地接下她的全部指责,然后继续扮演一个冷酷的公爵。 尚清举起树枝指向王婷,“希波吕特,我用我的剑向你求婚,用威力的侵凌赢得了你的……” “停!”岑有鹭皱眉打断,“你是要结婚了,不是要上战场。剑是用来炫耀武力的东西,不是让你指着她的脖子!” 尚清点头,将树枝下移,指着王婷的肩膀。 岑有鹭无奈扶额。 刚开始他说他对王婷演不出欢欣和爱意,毕竟不是专业演员,能力上的不足她都理解。 岑有鹭对他的要求已经降低到不出错地念出台词、完成动作。 尽管如此,他都完成得有些磕磕绊绊。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挥手让演员下场,“算了算了,先走流程全部拉一遍,第二幕准备。” “尚清过来,看看人家怎么演的!” 被点名的尚清如释重负,立刻将树枝丢到一边,拍拍手上的泥灰,从半人高的舞台上跃下,快步走向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岑有鹭。 艺术节将近,岑有鹭和学生会活动部的人关系不错,拿到了今天这次在活动中心的舞台上提前排练的机会,分外珍惜,因而也格外不好惹。 尚清只参与过有他出场的两幕戏的排练,今天也是第一次看中间的戏份,他迅速调整成最舒服的观影姿势。 他将两条在台上站得有些僵硬的腿伸直,上半身完全往后仰,伸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 然后摸到一只有点冰凉的手。 时值傍晚,球形的活动中心本就是为表演设计的,遮光性极强。除了舞台灯照射到的地方之外,观众席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他刚才压根就没看见岑有鹭也将手放在上面了。 尚清一僵,刚想把手抽回来,被他握住的小手却快他一步,飞速挣脱,然后在他手背上打了个响亮的巴掌。 岑有鹭脑回路清奇,以为他是来抢扶手的,遂压低声音呵斥他。 “我先放上来的!” 尚清想说我根本没想跟你抢,手却违背他本人的意愿,死死地扣住扶手。 他淡定开口:“现在归我了。” 其实尚清也不想的,他也想照着自己的“追鹭笔记”好好行动,变成一个讨喜的暖男——听说女孩子都吃这套。 但现实是他可能就是骨子里带点贱,平时还好,人前努努力,能克制住自己的行为,尽量顺着岑有鹭。 但只要他们二人独处,他看见岑有鹭柳眉倒竖的怒容就忍不住犯贱,把人逗得跳脚才肯收手。 岑有鹭本来就被他花瓶式演技气得七窍生烟,此刻当然瞬间被激出幼稚的胜负欲。 她整个人都朝尚清的方向转过去,用上吃奶的力气,两手抓住尚清的手腕,拔河似的去拔他的手。 只见尚清结实的小臂肌肉绷紧,手背上青筋鼓起,竟然一只手硬抗住她,纹丝不动地抓在扶手上,焊住了一样。 一招不成,岑有鹭又转换思路。 她摸索着,从尚清的手腕移到指尖,试图以小击大,直接将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扣开。 活动中心的光线实在昏暗,尚清又高大,头顶些许散落的灯光尽数被他宽阔的肩膀挡走。 岑有鹭为了看清,不自觉头越来越低,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探到尚清的座位上去,呼出的细微气流也悄悄打在他手上。 从舞台上看过去,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合在一起,就像情人间浓情蜜意的靠近。 尚清一门心思都用在忍耐岑有鹭带来的钻心痒意上,原本也没注意到这件事。 直到舞台上没有台词的配角频频朝他们这个方向望过来,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尚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们在看什么。 别有用心的心虚、被人窥视的尴尬与少年心事的甜蜜交织在一起。 尚清迅速在脑海中过滤出各种应对方式,最终选择遗憾地叫停这场有悖于岑有鹭本人意愿的当众亲近。 他学着先前岑有鹭拍他的动作,从岑有鹭的手中闪电般抽出,接着抓住岑有鹭靠近他的那只手一起按在扶手上,免得她继续捣蛋。 尚清拍拍她的肩膀,压着嗓子说:“好了别闹了,排戏呢。” 岑有鹭抬头瞪他,“明明是你先闹的!” “坐好。”尚清隐晦地朝舞台方向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台上的都看着呢。 岑有鹭立刻会意,这才察觉二人方才贴得有多近,她几乎半靠在尚清胸膛上,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 尚清自从上次篮球场以来,每天出门前都会骚包地往身上喷点香水。 冷调的草木香到了傍晚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一点点清新的气息,和岑有鹭薰衣草味的沐浴露混在一起,不知为何竟然融合出如此甜腻的芳香。 叫人光是闻一闻,就能不自觉扬起嘴角。 岑有鹭也察觉到这种暧昧的融合,耳根迅速烧红,像根压到底的弹簧一样迅速弹开,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尚清抓着岑有鹭的手没松开,翘了个二郎腿,挡住自己刚才被岑有鹭瞪硬的肉棒。 虽然心里唾弃,但经过多次梦境的洗礼,他对自己的变态程度也有所接受了。 尚清另只手托住腮,用手指按住快控制不住的嘴角,眼睛盯着舞台上吵吵闹闹的剧情放空。 人类艺术史上最杰出的喜剧在他面前上演,尚清却牵着抓着岑有鹭的手,连半分注意力都没分给艺术,牛嚼牡丹地品味着少年人烂俗的心事。 而岑有鹭一时受惊,像只过激僵直的小动物一般一动不动地僵坐在观众席以示清白,脑子里有一个Q版的小人捂着嘴跑来跑去地尖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 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尚清别有用心地抓在手里。 等好面子的公主终于从尴尬的情绪中缓解出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不觉被尚清得寸进尺地翻了个面,手掌朝上与他十指相扣。 ……这是什么意思? 岑有鹭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懵懵地看了眼尚清,见他一脸严肃地观赏着莎士比亚笔下的喜剧,似乎十分入神。 可能是看得太认真忘了松手?岑有鹭怕打扰他学习别人的演技,犹疑着将话语吞回了肚子里,动作轻微地挣了挣。 可尚清将她的手扣得实在紧,干燥温暖的大手贴在她柔软的掌心上,两层肌肤之间闷闷地捂出一点湿意,也不曾松开半分。 粘粘糊糊的,无端生出了点抵死缠绵的痴念。 掌心的温度似乎一路向上蔓延,烫红了她的脸颊,也烫化了她砰砰乱跳的心。 就算在梦中,两人赤裸相对性器相磨的时候,岑有鹭也从未有过如今的情绪。 同样剧烈的心跳,以前只是单纯因为兴奋的欲望而跳动,与这次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感觉? 岑有鹭好奇地缓缓伸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绵软胸肉下胸骨传来的快速震动:仿佛有一万只蝴蝶同时在她胸腔内挥舞翅膀,引起一阵情绪的飓风,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搅碎。 这样的体验是人生头一回,岑有鹭体会着新奇的心情,盯着尚清出了神。 终于,假装正经的人扛不住她的目光,率先破了功。 尚清喉结上下滚动,深吸一口气,像是从虚无中充实了莫大的勇气,突然转头与岑有鹭对上视线。 四周黑暗,眼睛莹亮。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沉默地对视。似乎全世界,他们眼神的飞鸟只有对方这一处落点。 彼时彼刻,舞台上的演员正讲到激情之处。 “请你就像对待你的一条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要容许我跟随着你,虽然我是这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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