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五下午，学校里明显有了更加蠢蠢欲动的气氛。
虽然还有功课要做，也还有补习班要上，但是周末还是周末。
可以抽空和朋友去玩，也可以去和恋人约会，从学校里出来的人脸上都多了一些笑容。
“小杏，要一起去冰淇淋店吗？”同班同学问。
叶杏歌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周五也要去上课，还不能吃冰淇淋，学芭蕾还真是辛苦。不过祝你成功啦。”同学对她挥挥手。
叶杏歌在原地愣了一阵，才收拾书包走出了校门。
每天虽然她假装自己还过着普通的生活，但是其实每天都是行尸走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走出学校，她机械地往西大街的方向走了过去，却突然被一张熟悉的脸拦住。因为那张脸出现得太过意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
“小杏！”乐桃曦抱住她，“好久都没看到你了。你最近都没来上课，我好担心你。”
小杏愣了一会，难以抗拒地汲取着朋友的温暖，随后又推开她：“我已经决定不学芭蕾了。”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乐桃曦愣住。小杏低下头：“所以别来找我了。”
乐桃曦连忙跟上前去：“你在胡说什么。是因为前阵子比赛不顺利吗？可是你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而已。我知道你想要休息一阵，可是一直不练也不行啊……”
小杏不说话，只是埋头踩着落叶往前走。
乐桃曦像是烦人的推销员一样跟在她的后面：“你不是认真的吧？你的梦想不是跳吉赛尔吗？别因为最近状态不好就灰心啊。茜老师也说你之前是太紧张了……”
小杏终于停了下来：“你有完没完？！”
乐桃曦理所当然地走到她前面停下来，“那你就跟我去上课，你跟我去上课我就不说了。”
“你根本就不懂！”小杏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你根本就不懂……”
乐桃曦摸摸她的肩膀：“就是不懂才来找你的，不然你什么都不肯说……”
小杏看着她：“你不知道吧，我爸的公司破产了，我和我妈现在寄住在亲戚家里，恐怕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什么……”这确实是乐桃曦从没想过的事情。她咬咬嘴唇：“可是……也有别的办法的啊，我们去和茜老师商量一下……”
“不要说芭蕾了，恐怕连上学都……”小杏摇了摇头，“所以我打算去工作了。”
乐桃曦拉住她的手：“别这样，而且就算是工作的话……也可以报考舞团……”
小杏没有挣开乐桃曦的手，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乐桃曦连忙乘胜追击：“茜老师一定会有办法的。阿京前辈不是也出国去舞团了吗？”
小杏抬起眼睛：“小桃，其实……”
“小杏啊，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原来是遇上了朋友。”背后的声音让小杏的身体瞬间僵硬。
感觉到好友的反应，乐桃曦抬头看向那个脸似乎还可以但走路没有正形的男人，果然是宋泽彦说的那个人。
她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谁？”
感受到少女毫无畏惧的眼光，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她的制服：“哟，原来是清美的。”接着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的身形：“啧，腿真长，脸蛋也很不错，可惜没有胸。”
小杏推开乐桃曦的手：“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那怎么可能。”乐桃曦说，“这个没礼貌的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没礼貌。”男人很难听地呵呵了两声，“你要这么说也是可以啦……小杏怎么样，邀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吧？”
“和她没关系。”小杏避开乐桃曦的视线，“我们走吧。”
男人揽过她的肩膀，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男人转过头开，看到乐桃曦的几近严肃的视线，“啧”了一声之后又回到了刚才不正经的表情：“美女，来一起玩嘛，都是朋友。”
“小桃……”小杏似乎是不敢开口，但是用眼神乞求乐桃曦不要过来。
乐桃曦心下更加肯定，这人恐怕对小杏做了一些什么，恐怕是在威胁她。
乐桃曦点点头：“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小桃……”小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那个男人打断，“不愧是清美的学生，就是爽快，一起来一起来。”说着也去揽乐桃曦的肩膀。
乐桃曦躲开皱起眉头：“我们好像不熟吧。”
“反正很快就会熟了。”男人倒也没继续勉强她，但也没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乐桃曦假装调整运动袋回过头，远远看到和周日一样的商务车在街角对她闪了一下灯，便放下心来。
他们经过繁华的西大街，转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慢慢的，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乐桃曦正想着，可能快到地方了，小杏突然一把推开那个男人，大叫道：“小桃，快跑！”
乐桃曦一下愣了神，她是来当诱饵抓人的，这要是跑了可怎么办。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从旁边的楼里跑出两个男人，从背后架起乐桃曦就拖进了楼里。
乐桃曦虽然也从陈子陌和宋泽彦那边听说了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方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她也的确是没想到。
两个人被扔进一间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最早出现的那个男人一把抓起小杏的头发，伸手就是一个耳光：“贱人！”
乐桃曦想都没想就拎起包砸了过去：“你干什么！”
“哟，小姑娘还挺倔。”那男人嘿嘿笑了一声，“你真的长得挺不错的，既然是清美的学生，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看来今天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啊。”
旁边两个男人凑近：“真的是挺可爱的，看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乐桃曦想着陈子陌和宋泽彦应该跟在后面，便没继续反抗，只说：“买卖人口是犯罪行为。”
三个男人大笑起来，最早那个男人说：“我去拿相机，拍得好的话照片应该都好卖。”
小杏在乐桃曦背后抽泣，另两个男人接近乐桃曦。乐桃曦当机立断，把小运动包抡了一个完满的圆，正好砸在其中一个男人头上。
那男人捂着头大叫一声：“这包里有东西！”
另一个男人皱起眉头，乐桃曦再次抡起运动包，这次没砸中。
男人伺机接近，乐桃用脚踢他。
男人嘿嘿一笑，伸手抓住乐桃曦的脚，却没想到她从小跳舞平衡极佳，竟然晃也没晃地再度把运动包砸到了他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哼了一声松开手。
乐桃曦连忙后退两步，却发现背已经抵住了墙。
“婊子！看你往哪跑。”男人走近去抓乐桃曦的头发。她矮身堪堪避过，却也把自己逼进了死角。
就在这时门“砰”得一声打开了，几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男孩冲了进来，其中一个三两下就把站在门口的男人打倒在地，另外几个打倒了第二个男人，跟在后面的便是宋泽彦和陈子陌。
看到他们两个，乐桃曦方才安下心来。
趁第三个男人不注意，她再次把运动包砸向男人。
宋泽彦见状一愣，没等第三个男人反应，便三两步跑上前去，一记漂亮的左勾拳打上了那男人的下巴。
那男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
乐桃曦在心里小小地“喔”了一声，虽然她从没跟人打过架，但是对于身体的美感却有近乎于直觉的理解。
刚才宋泽彦的那记左勾拳让她想起芭蕾里平稳而顺滑的旋转，突然感到暴力里竟然也能蕴藏着艺术的美感。
“没事吧？”宋泽彦走上前来，检查着乐桃曦。
乐桃曦摇摇头：“没事，你们来的很及时。”
宋泽彦对乐桃曦突然展露仿若冰山融化的温和笑容：“不错，挺勇敢的。”
乐桃曦之前只在他脸上看过嘲讽的笑容或冷漠的表情，这下有点不知所措。宋泽彦拍拍她的脑袋：“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了。”
那边战斗也已经结束，几个年轻的男孩已经完全控制了现场，那三个男人都被胶带捆了个结实。
“宋泽彦？！”最早去找小杏的男人看到宋泽彦，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们不是不碰红灯区的生意吗？还是以为我们背后没人？小孩子插手大人的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宋泽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冷漠：“受人所托罢了。”说完抓住那人的头发，又狠狠一拳揍上对方的肚子：“用未成年女孩赚钱，真想干脆就这么打死你。可惜，对方要活口。”
男人在地上蜷缩呻吟，宋泽彦“啧”了一声，回头对乐桃曦说：“你们两个和阿陌出去等我们一会。阿陌，等下那些人要过来，你们到附近的咖啡馆去等吧。”
“我知道，小桃，咱们走吧。”
“哎？啊……好。”乐桃曦也直觉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便拉起旁边的小杏，小声道，“那我们先走吧。”
小杏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可是……那个……”
宋泽彦看向小杏，小杏面对他的目光瑟缩了一下，沉默离开了。
陈子陌带两个小女生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问道：“你们想喝什么？我请客。”
“我要热巧克力，小杏要苏打水。”乐桃曦拉着低头不语的小杏的手答道。
“那我去点，你们找个地方坐下。”陈子陌说。
乐桃曦拉着小杏在角落找了张四人桌，坐下后她握住小杏的手：“坏人都被抓走了，没事了。”
小杏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眼泪便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裙子上。
乐桃曦抱住她地肩膀：“别怕，没事了。”
陈子陌拿着号码牌过来，在两个人对面坐下：“放心吧，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小杏在乐桃曦地怀里点了点头，接着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咦，小桃，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乐桃曦看了眼手机：“唉呀，都这个时间了。算了，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小杏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
“没有的事。”乐桃曦搂着她说，“一天不去也不算什么，我打电话去跟老师请个假。”
乐桃曦拿出手机，电话接通，她捏着鼻子说：“啊，晋老师你好，我是乐桃曦。嗯，对，我有点不太舒服，今天就不去上课了。好，我知道了。啊……茜老师，对对，今天不去了。我知道，会好好休息的，嗯，嗯。”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子陌笑了起来：“小桃看不出来啊，你一个清美的优等生，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乐桃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谎逃课这种事，难道你没做过吗？”
“我逃课都是直接逃课，没必要跟谁交代。”陈子陌说完一笑，“至于宋泽彦嘛，他去上课才是更罕见的事情。”
“是这样的吗？”乐桃曦睁大了眼睛。
陈子陌点头：“可不是，他要是突然出现在了课堂上，老师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当然我也没怎么去上过课就是了。我们两个能从职高毕业都可以说是奇迹。”
“趁着我不在，说我什么呢？”宋泽彦在乐桃曦背后出现，陈子陌倒是毫不在意地耸肩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宋泽彦倒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几个人已经被处理了，你们可以放心。”
乐桃曦看了看他：“是交给警察了吗？”
宋泽彦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问。”
“这样啊。”乐桃曦嘀咕道，“好可疑啊……”
宋泽彦似乎有些有趣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转换了话题：“对了，你包里装了什么？打人效果那么好，是砖头吗？”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乐桃曦白了宋泽彦一眼，打开运动包，拿出几个黑色的网袋，“是足尖鞋啦……还有水壶。这个牌子的就是出名的硬，果然挺有效果的。不过我怕足尖鞋太轻就用水壶加了点重量，还挺有效的呢。”
宋泽彦拿过她的包露出颇为欣赏的表情：“你真的没打过架吗？还挺有经验。”
“这倒真是没有，不过稍微想象一下就明白了嘛。”乐桃曦耸肩道。
宋泽彦笑道：“那就是你天分卓着了，要不要跟我学学？”
“不了不了，这种事还是少经历一点为妙。我可不想受伤。”
宋泽彦看到包里五双透出微微光泽的缎面足尖鞋，挑眉道：“你也真舍得。”
“足尖鞋买回来就是要敲敲打打之后才能穿的嘛，就当帮我开鞋了。”乐桃曦不在意地挥挥手，说完对小杏一笑，“不愧是G牌的足尖鞋，你的最爱。”
“可以打开看看吗？”宋泽彦问。
“当然。”乐桃曦打开袋子，“我刚买的，还没穿过呢。”
宋泽彦把鞋子放在手心里，果然鞋子虽然看上去就透着优雅的氛围，实际上却硬邦邦的，仿若钢板一样，被打一下应该挺痛的。
她果然很聪明。
而且，虽然鞋子外表看起来像是娇艳奢华的玫瑰，内在却非常坚强，就像是她一样。
小杏也拿出一双足尖鞋，那熟悉的触感回到手里的时候，她眼圈骤然红了。
乐桃曦注意到她的眼神：“小杏，明天来上课吧——学费的事情跟茜老师商量一下。不要这么轻易放弃好不好？”
小杏哭着用力点了点头。
乐桃曦也看向宋泽彦和陈子陌：“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
“哪里。”宋泽彦说，“倒是多亏了你。这些家伙谨慎的很，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们，原来竟然藏在这里。”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乐桃曦问道。
小杏微微白了脸色，陈子陌和宋泽彦对看了一眼，陈子陌说：“小杏，他们骗了你对吧。”
“对。”小杏低下头，“他们说有赚钱的机会，后来……”
陈子陌点了点头，看了乐桃曦一眼。乐桃曦心领神会。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是她只是握了握小杏的手：“都过去了。把它忘掉吧。”
“嗯。”小杏点了点头，埋首在乐桃曦怀里大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