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靳冰云赤着的纤足,踏在通往帝踏峰的蜿蜓山路上,刚经过了左右石柱雕着“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石牌匾,慈航静斋内最高建“藏典塔”的尖顶,在山峰尽处的丛林里,冒了出来。 家已在望。 星夜下的慈航静斋,更具出尘仙姿。 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她离开了这里足足有十年,但却一点也没有对这阔别多年的“家”,有任何陌生的感觉。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记得,因为这里不只是她的家,也是他的家,使他们共同的家。 慈航静斋一如往昔。 就像梦里常见到那样子,只不过少了那个他,但两人之间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靳冰云脚下加速,转眼已来到慈航静斋的大门前。 两个挂在大门上的灯笼,闪耀着颤震的金黄色烛光,像在欢迎她的归来。 靳冰云举起雪白纤美的手,正要拉起铸上莲花纹饰的门环,叩响山门,忽地一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复杂至难以形容的神色,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师傅!你的小冰云回来了!” 慈航静斋名闻天下的“七重门”第一重最外的门打了开来,接着是第二重,第三重……节节深进的山门一重一重地在靳冰云俏目前张开来,好象是为她打开了通往另世之门,又若避开这冷酷现实的桃源的秘径终于显露出来。 当最后第七重门打开时,勒冰云看到平时只偶有鸟儿盘桓的大广场上,站满了慈航静斋内静修的女尼。 各位长老,柳静浅石静宜等都在,只有神秘莫测的大长老白静心不见踪迹。 她们每个人都手持着一个灯笼,神情肃穆,照得门里门外一片通红,情景诡异莫名。 靳冰云曾设想过千百种回到静斋会遇见的情景,但却从未想过眼前这种可能性。 一团火热在靳冰云胸臆间凝聚,她大声唤道:“师傅!小冰云回来了!”赤足急奔,箭一般射进七重门里。 当她仙女般飘飞周第七重门时,众尼分向两旁退去,露出一条人墙成的道路,直伸往慈航静斋的主殿“慈航殿”的大门去。 大门紧紧闭着。 门旁有位貌似中年,脸容清秀的女尼。 她就是慈航静斋内的“问天尼”,在靳冰云十二岁时便闭关修道,想不到到了今天仍是入关时那样子,十六年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孔留下任何痕迹。 靳冰云娇躯一震,却没有停留,迈开脚步,赤足踏上以麻石铺成的广场上,冰冷的感觉透足而上。 问天尼神情平淡地看着她,无喜亦无悲。 靳冰云在问天尼前停了下来,口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问天尼低喧一声佛号,道:“小冰云你进去吧!” 靳冰云美目升起一层云雾,茫然望往紧闭的门,轻轻道:“师父……”伸手推门。 “咿唉!” 门开了一线缝隙。 蜡烛跳动的温暖光茫透出来。 靳冰云俏脸贴土木门,熟悉的气味涌入鼻里,记得当年有一次和言静庵捉迷藏时,她便曾躲在这门后,嗅着同样熟悉的木材气味。 她娇躯轻轻前挨,用身体的力量再将大木门顶开了少许,挤了进去。 宽广的长方大殿延展眼前,殿尽处是个盘膝而坐,手作莲花法印,高达两丈的大石佛。 殿心处放了一张石床,靳冰云蓦然想到一种可能,几乎没有勇气再去看那石床一眼。 还好,石床上空空如也,最让靳冰云惧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靳冰云全身一阵剧烈的抖颤,好一会才能重新控制自己,这短短的时间,让靳冰云竟然有一种恍若千年的感觉,以前对师傅言静庵那一点点的不满早已经烟消云散,师傅,你可知道,现在冰云再也不会怪责你。 只要师傅你还存在,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冰云总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一个避风的港湾。 只有你的小冰云才明白你的伟大,明白你为武林和天下众生所做出的牺牲,只有你才可将大祸推迟了二十年,现在至少有了个厉若海,或许还会出现凌空。 问天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道:“言斋主在三天前离开,吩咐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现在你终于到了。” 靳冰云神情出奇地平静,眼神丝毫不乱,缓缓抬头,望向问天尼了无尘痕的脸孔。 靳冰云知道师傅是对自己有着愧疚之心,这才可以避开不与自己见面,当时自己对师傅确实有过怨尤之心,为什么去魔师宫的是我而不是梦瑶? 每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当中都会对父母的行为作出种种自以为是的推测,只有当孩子长大成人,才会明白父母亲当年选择时的无奈和痛心。 问天尼在怀里掏出封信,道:“言斋主这儿有一封给你的信。” 信递过去。 勒冰云接过信,按在胸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问天尼向后退三步,恭身道:“靳斋主,请受问天代斋内各人一礼。”柳静浅等四位长老也躬身道:“见过靳斋主!” 靳冰云像完全听不到她们的话,完全不知自己已成了武林两大圣地之一的领袖,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觉得是自己逼走了师傅。 问天尼的声音再次响起道:“斋主你为何不拆信一看,难道不想知道先斋主所说么!” 靳冰云这才连忙拆开信封,言静庵秀美的自己出现在了靳冰云的面前: 冰云,我知道你近些天会回来,可我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恐怕空儿会出什么事情,为师下山一趟,由你接任斋主之位,勿念。 这封信没有署名,但已经很确切的交代了一切事宜,靳冰云不再自责,因为师傅既然把慈航静斋的重担交给她,她就要勇敢的承担起来,直到师傅回来。 靳冰云展颜一笑道:“有劳各位师叔久等了,我刚刚回来,也有些倦了,就不打扰各位师叔了。”靳冰云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柳静浅等长老虽然想问凌空的消息,可靳冰云既然如此说了,便不再多说,等靳冰云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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